杨帆对魏斗焕的算计,是建立在此次马球赛,魏斗焕输了的基础上。

魏斗焕一旦输了比赛,杨帆便能顺势将魏斗焕逼着他解除与小花的婚约,有陈元直,周昌廷作证,魏斗焕以官欺人的形象立时便能呼之欲出。

如此,魏斗焕如何还能继续在洛阳待下去?

但这一切,都必须要有一个条件,那就是魏斗焕输了。

倘若魏斗焕赢了呢?

那情况自然又不同了。

听得杨帆的这一番“威胁”,魏斗焕下意识的将目光转向了阮家队伍休息处,阮霜霜此刻已经整装待发,正在等待着比赛的开始,看上去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魏斗焕知道,阮霜霜对马球的痴迷是显而易见的,在她眼里,只有对赢球的渴望,至于其他的争斗,对于她而言,都不甚重要。

故而杨帆有如此勇气来威胁魏斗焕,显然不是阮家给的。

但杨帆乃阮家的球员,若不是阮家给杨帆的底气,那会是谁呢?

想到此处,魏斗焕心神一动,嘴角当即掀起一抹弧度,洛阳城还是太小了,任何事,任何的风吹草动,总能留下痕迹。

“想赢球?”

魏斗焕冷笑一声,道:

“你还不配。”

话音落下,魏斗焕给了韩玉京一个眼神,韩玉京与王煜顿时让开了。

见状,杨帆还以为魏斗焕是怕了自己,脸上得意之色一时更甚,看着魏斗焕轻蔑道:

“大人这个代知府也在洛阳嚣张了几日了,今日在下便让洛阳百姓看清楚大人的嘴脸!”

听上去,杨帆比阮霜霜更有底气与勇气。

待得杨帆离去后,韩玉京与王煜这才围上来。

“以你以前的脾气,此人今日多半要躺着出去。”

“看来这一年,你的改变很大啊。”

王煜对魏斗焕的脾性了如指掌,杨帆今日的威胁,若是换做以前,魏斗焕定然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但刚才魏斗焕不但没为难杨帆,反而还放杨帆走了。

巨大的改变,饶是王煜也不由感到诧异。

“跳梁小丑而已,若是因为他而坏了我今日大计,得不偿失。”

“唉,这破马球赛实在无趣,为什么是这种规则呢?”

转过头,魏斗焕对马球赛实在忍无可忍,当即吐槽道。

在他的印象里,马球都是骑在马背上打球,几个人争抢的。

大乾的马球倒好,一队接着一队,一人接着一人的上场打球,搞得他想在场上搞事都做不了。

闻声,韩玉京与王煜当即各自沉默,均是翻了个白眼。

这时,陈臻东领着陈家上下走了过来,见得魏斗焕身边的千里马,立时赞道:

“好马!”

“竹批双耳,瞳如琥珀,四腿修长,四蹄生风,定是绝无仅有的千里马啊!”

“魏小友,此番马球赛结束,这匹马可否割爱与我?”

不得不说,陈臻东相马的本事倒是不错的。

只一眼,便看出了魏斗焕这匹座驾的不凡。

要知道,自唐城告诉魏斗焕,上次买的马匹不够矫健时,魏斗焕就让王煜专门从千牛卫里选了一匹战马来。

这匹马当初乃是跟着王煜跑过北境的,耐力不仅惊人,而且短距离的冲刺更是惊人,整个千牛卫中,就没有一匹马是眼下这匹千里马的对手。

“陈老爷子说笑了,什么样的良驹陈家买不到?老爷子何必要横刀夺爱呢?”

以陈家的实力,天下良驹,只怕陈臻东想要,还有买不到的?

但魏斗焕也知道陈臻东这是在说笑,故而也玩笑回应。

闻声,陈臻东当即笑着道:

“魏小友说的是,横刀夺爱,非君子所为,但这匹千里马,实在是神骏,刚好与魏小友相配,可谓是宝刀配良将,良驹配英雄!”

面对如此夸赞,饶是魏斗焕也不由甚是享受,但他很清楚,今日他之所以来参加马球赛,为的就是开始巡盐的任务。

换言之,他与陈家的蜜月期已经结束,接下来的一切都将真刀真枪。

于是他上前一步道:

“老爷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臻东不以为意,当即与魏斗焕来到休息处内,几个陈家护卫,以及韩玉京,王煜守在外面。

“小友可是有事?”

坐下后,陈臻东当即问道。

只见魏斗焕很是认真的看着他道:

“老爷子,陈家这些年靠着垄断盐务,早已赚了金山银山,富可敌国。”

“有些事,该放还是得放,您老若是一直坚持,死活不放,到最后或许是大梦一场,陈家几代人苦心经营的基业......”

话到最后,魏斗焕下意识的收了起来。

他知道,陈臻东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听到此言后,陈臻东原本满是笑意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冷意,眼神凌厉的盯着魏斗焕好生打量了一番后才道:

“可是京城有人给小友下命令了?”

魏斗焕想了想,点头道:

“您老今年也有六十好几了吧?”

“何必呢?以陈家而今的盐务收入,早已是几代人都花不完的钱,何必再紧着那一点点与朝廷作对呢?”

“自我入洛阳,老爷子与陈小姐都待我不薄,这些话我若是不告诉你,只怕心里难安。”

“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只要老爷子愿意松口,朝廷那里,我自有办法为陈家说项。”

先礼后兵,一向都是魏斗焕的风格。

况且这件事还关系到陈千泷与陈栀,他自然要小心谨慎。

此刻若是不与陈臻东提醒,日后一旦陈千泷与陈栀问起,难堪的只能是他自己。

可即便他已经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臻东却还是不以为然道:

“小友有小友的压力,老夫理解。”

“但小友也切莫忘了,我陈家能在洛阳,在大乾立足百年,靠的便是从不低头的硬气。”

“小友今日提醒,老夫十足的感谢,日后只要小友有所求,老夫还是那句话,我陈家对小友,友情必应!”

在陈臻东的眼中,魏斗焕的背景虽然很惊人,但那是对于别人。

在他陈家眼里,即便魏斗焕的背后乃是皇帝,那也仍旧不够看。

因为众所周知的是,魏斗焕只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

闻声,魏斗焕只得双手一摊,无奈摇头。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还能怎么办呢?

陈家非要拿脑袋撞石头,就算他魏斗焕有天大的本事,那也拦不住啊。

“预祝小友今日旗开得胜!”

陈臻东言罢,领着人便离开了。

待得一行人走后,王煜当即看向魏斗焕,见得魏斗焕摇头,他也是一声轻叹道:

“陈家似乎还没意识到此事有多严重啊。”

皇帝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整顿盐务,陈家即便再有实力,那又能怎么样呢?

陈臻东的固执,终究要酿成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