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一场戏。

左金吾卫冲入魏斗焕的府中抓人,事情很严重。

孟非宗坐镇将军府亲自审理,上面很重视。

然而不到半日便又将魏斗焕,裴孝义放出,阻力非常大。

雷声大,雨点小,虎头蛇尾,观赏性极高,实用性偏无,这不是演戏是什么?

“可孟非宗为何要演这场戏?”

裴孝义尚未明白。

在他看来,自己与魏斗焕好歹也是千牛卫,孟非宗这么干,难道不怕皇帝问责?

而且昨夜之事,曹恒既然攀咬了兵部尚书王世安,那就说明背后之人定然手段通天,凭他一个小小金吾卫大将军就能搞定?

“正因为搞不定,所以才要演今日这场戏。”

董少卿脸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伸手掸去肩头雪花,随后解释道:

“曹恒之死,毕竟事关左金吾卫,又牵扯到王家,事关重大,他若不表态,那帮人定然以为他已经与我们合谋。”

“可他孟非宗能在京城立足,靠的便是一个不偏不倚,不结党,不谋私,只对陛下忠心耿耿。”

“今日他若不演这一出,如何证明他孟非宗依旧唯陛下马首是瞻?”

站在孟非宗的角度来看,今天不但要抓魏斗焕,而且还要抓得全城皆知。

这也就是他为何让郭善淳亲自带人,去魏斗焕府邸抓人的原因。

裴孝义闻声皱眉,面带思索之色的问道:

“可魏大人不就是陛下派回来的么?”

他的意思是,既然孟非宗要展现出对皇帝马首是瞻的态度,那抓魏斗焕岂非南辕北辙?

听到此言,饶是魏斗焕也不由白了他一眼,心道:这家伙平时的眼力见都哪儿去了?

其实魏斗焕不知的是,裴孝义就是那种典型的局外人。

身在局外,他看事情的目光以及角度,都可谓深得裴行远真传。

可身在局内,许多先入为主的思维便局限了他的眼光。

这也就是他至今都只是千牛卫备身的原因。

“魏大人的确是陛下派回长安来的,但魏大人在这京城做的事,能一桩桩一件件都算在陛下头上么?”

“就拿昨夜之事来说,你们出城找人,难道是陛下的旨意?”

“杀了曹恒,再嫁祸给王家,也是陛下的旨意?”

董少卿继续为他解释道。

“今日若不上门拿你们,明日便会有御史弹劾,届时若是闹到陛下面前,他该如何分说?”

曹恒之死,原本是一件小事,至少在孟非宗看来是件小事。

可再小的事,一旦上达天听,那就立刻会变成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再加上牵扯王家,这件事随时都有可能上达天听。

“在王家看来,曹恒就是你们杀的,也是你们嫁祸给王家的。”

“孟非宗重拿轻放,既给了王家一个交代,又表明了唯陛下马首是瞻的态度,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啊。”

除此之外,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董少卿并未解释。

但魏斗焕已然看出,便补充道:

“在将军府内,孟非宗让裴将军审问我等,日后出了事,与今日之事有关,那就是裴将军的责任。”

“王家若要记恨,也只会算在裴将军头上。”

“再者,我与裴大人皆是裴将军麾下,王家定然会以为孟非宗今日重拿轻放之举,乃是裴将军从中作梗。”

“所以,孟非宗今日不但给了王家,陛下一个交代,而且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无论是哪方人马,都不会将这笔帐算在他头上。”

“老家伙,简直比泥鳅还滑溜!”

当魏斗焕将今日之事前后串联想清楚时,这才发现孟非宗的城府之深,比起裴行远甚至都有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在这京城之中,谁人不是如此呢?

偌大的京城内,藏龙卧虎,随便挑一个只怕都是万年老油条。

孟非宗能混到金吾卫大将军的位置,没两把刷子能行么?

“短短数月,竟有这番见识,看来陛下果然没看错人呐。”

裴行远听着魏斗焕的一番话,不由朝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几个月之前的魏斗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可短短数月却有如此转变,可见并非朽木。

“能得将军谬赞,实是卑职荣幸啊。”

“不过我的将军大人,下回能不能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来我家搞偷袭的刺客我都还没找到呢,哪有时间跟你们这些大人物演戏,纯浪费时间。”

孟非宗想要如何给上面交代,给王家交代,置身事外,他一点儿都不关心。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刺客!

“王八蛋,欺负到老子家里来了,不扒了他的皮,老子以后不用在京城混了。”

嘴里嚷嚷着,魏斗焕起身便要走。

“等等。”

这时,裴行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你可知那刺客为何逃至东城便彻底没了踪迹?”

魏斗焕闻声一怔,转过身来诧异道:

“这你都知道?”

只见裴行远与董少卿交换了个眼神,顿时笑出了声。

“还笑?”

“找不到那刺客,我拆了这将军府!”

魏斗焕顿时就不爽了。

“别介,别介,你拆我这将军府,我上哪儿去?”

“告诉你吧,那刺客之所以到东城便彻底没了踪迹,乃是因为他就住在东城,他回了自己家里,你自然找不到任何踪迹。”

“身份我已帮你调查清楚,地址也已找到,你想抓他,随时的事儿。”

“但,你确定此刻要去抓他?”

裴行远仍是满脸笑意的看着魏斗焕。

他所主管的右金吾卫,负责的便是京城治安与巡察,只要他想,京城里哪个人的踪迹他找不到?

可找到并不代表一定要抓到。

“几个意思?”

“他跑到我家里杀人放火,我还不能抓他回去审问了?”

“还有天理吗?还有法律吗?!”

魏斗焕更加不爽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魏福的死近在眼前,自己的颜面事小,为魏福报仇事大,谁要敢在这事儿上阻止他,分分钟灭了!

“可你想过没有,那刺客是从何处知晓匕首之事的?”

随着董少卿再度发言,此刻正怒火冲天的魏斗焕像是被人一盆水淋在了头上。

匕首之事,虽然不能说是绝密,但至少算得上是机密。

黄公公亲自从北境跑回来送匕首,由此可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

这样秘密的事,一个小小的刺客从何而知?

“打草惊蛇只会适得其反,耐心等待反而会有成效。”

“你说呢?”

董少卿已经说很清楚,这件事只需要静观其变,自然能够查到线索。

可魏斗焕听到这话当即冷笑道:

“又不是你家里死了人,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