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秋之所以能够稳坐当朝左相的位置,其实朝廷上上下下都明白,那就是皇帝为了制衡朝权。

谢家乃是太子的嫡系,凡事有太子撑腰,故而不需要太大的权柄。

毕竟谢家的权柄太大,便是太子的权柄过大,对于皇权而言,绝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为了制衡温家,王家的重要性便不言而喻。

但若只是单纯的制衡,王仲秋当初在金吾卫属衙也不会说出那句“都是为皇帝办差”的话来。

当年老皇帝派锦衣卫护卫王仲秋的同时,还给了王仲秋一块金牌,也就是王仲秋此刻手中拿着的这块。

这枚金牌虽不是当今皇帝所属,却比当今皇帝的话更管用。

因为这枚金牌,代表着整个皇室对王家的信任与重视。

即便是当今皇帝见到这枚金牌,只怕也得恭恭敬敬的磕上两个头。

这也就是王仲秋一直不敢拿出来的原因。

毕竟这玩意儿意义太过重大,搞不好就是藐视天威的存在,万一被有心之人胡乱猜测,流言蜚语传到皇帝的耳朵里,那玩笑可开大了。

于是直到此刻,王仲秋这才拿出了这枚十数年不曾用过的金牌。

王顺之虽不知这金牌的来历,但上面的字他却是清楚认得。

“如朕亲临”四个字代表着什么,他更是再清楚不过。

当下,他便领着城防营的士兵冲了进来,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彻底将京兆府衙门后院中的形势翻转了过来。

温清源在看到金牌的那一刻,瞬间失神,脸上的惊愕与震撼难以言表,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王顺之带兵团团围住。

即便他手下还有几十个铁血营的军士,但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根本不堪一击。

他死死盯着王仲秋手中的金牌,恨声道:

“老夫为国出生入死,浴血沙场,皇帝竟猜忌老夫至斯!”

“天老爷!你可还有一点良心!”

他如何不明白皇室将金牌交于王仲秋的用意?

此时此刻,他阴冷的眸子里满是怨恨。

这时,见大局已定的魏斗焕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你从军四十五载,官至征北大将军,所污军饷何止千万。”

“你温清源的赫赫威名,难道是你自己浴血拼杀而来?难道不是边关数十万将士用皑皑白骨堆积而来?他们为你冲锋陷阵,埋骨他乡,最终却连养活妻儿老小的军饷也被你吞没!”

“功成名就之际,你竟还伙同朝臣,逼着皇帝让你位极人臣!”

“我大乾开国数百年,朝廷相位何时因军功而授?”

“而你纵使在长安,天子脚下,却利用当朝宰相的身份,鱼肉百姓,横行乡里,垄断码头,欺诈工人,残害百姓性命,以权力谋私利,种种不法之事,难道老天爷就当真没看见?!”

温清源的种种罪名,罄竹难书。

魏斗焕所言,不过其中一小部分。

这些事,旁人或许不知,可身在局中的王仲秋,却深以为然。

闻声,他也是点头道:

“温清源,你擅自调兵已是死罪!”

“我劝你回头是岸,朝廷念你往日功绩,或许会饶你一命。”

此时温清源若再做困兽之斗,结局不外乎一个“死”字。

可这并不是魏斗焕与王仲秋想看到的结果。

然而温清源闻声却只是一声冷笑,怨毒的眼睛里迸射出两道凶狠的目光,只落在魏斗焕一个人能的身上。

“老夫千错万错,错在当初不该饶了你的狗命!”

“想治老夫的罪?去阴曹地府治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见他猛的一个翻滚,手中大刀毫无征兆的破开了城防营士兵的包围,霎时间竟直奔魏斗焕的面门而来!

在此间后院之中,他温清源可谓是唯一一个身经百战之人,再加上已有心算无心,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更是叫人防不胜防。

即便是魏斗焕,也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忘了躲闪。

眼看温清源的大刀便要劈中魏斗焕的脑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斗焕的身体猛然被人往后一拉,顿时一屁股坐倒在地,顺势躲过了温清源的这一刀。

王顺之手下的城防营士兵这时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卸掉了温清源的武器,将他捆绑了起来。

而此时魏斗焕浑身大汗,抬头一看,只见韩玉京不知从何处偷偷溜了进来,此刻正挡在他的身前。

“你没事吧?”

韩玉京仍在严阵以待,头也不敢回的问道。

一旁的王仲秋急忙将魏斗焕扶了起来,魏斗焕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若不是你,我只怕死在他的刀下了。”

他与韩玉京本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他万万没想到刚才韩玉京居然会奋不顾身的救自己。

若是韩玉京没能挡住温清源那一刀,韩玉京自己岂不是就被劈成了两半?

闻声,韩玉京仍是不敢大意,只摇了摇头道:

“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不过将军,如此危险之事,你该早点派人回属衙的通知一下。”

临了,韩玉京还不忘吐槽魏斗焕单枪匹马。

原来,这件事魏斗焕本没打算牵扯金吾卫,毕竟他对付温家这件事可大可小,谁也不知道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

赵振,马成等人倒还好,只要他魏斗焕没死,这些人自然不会出事。

可韩玉京毕竟有前科在身,万一因为这件事被有心之人提起,岂不危险?

魏斗焕听罢,当即暗叹了一声,但却并未多言,只是看着已经被控制住的温清源道:

“你千错万错,错在不该残害无辜百姓,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

“若非你让谭金毒害章九的性命,我又何必与你为敌?”

“你若要怪,便怪你自己心狠手辣吧。”

话音落下,只见他一挥手,王仲秋当即给王顺之使了个眼色。

王顺之会意,城防营的军士立刻押着温清源便离去了。

转过头,魏斗焕对着王顺之叮嘱道:

“今日之事,不可让百姓知晓,这里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个字也不许传出去!”

王顺之急忙点头称是。

接着,魏斗焕又道:

“温清源先行关押在你的城防营中,每日好酒好菜招待着,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反正不能让他寻死。”

生擒温清源,乃是魏斗焕进入朝堂最大的依仗。

他自然不能让温清源就这么死了。

待得王顺之走后,魏斗焕这才叫人去将早就躲起来的薛从如找了出来。

一看到薛从如,魏斗焕那气就不打一处来,这王八蛋刚才跑得也太快了吧?

“嘿嘿,有你们二位在,那老匹夫还能翻天不成?”

薛从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傻笑。

魏斗焕与王仲秋相视一眼,皆是无语。

这家伙,真是惜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