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魏斗焕打的是陈家盐矿的主意。

但他也不白要,他可以用他的蒸馏箱技术与之交换。

有了他的蒸馏箱技术,陈家的利润可以翻上好几番。

这种买卖,陈家又能不做?

闻言,陈栀一时犹豫起来。

毕竟她亲眼视察过魏斗焕的盐场,生产效率和质量都是她陈家盐场的好几倍,如果能得到魏斗焕的蒸馏箱技术,这对陈家而言,乃是质的飞跃!

但盐矿毕竟是她陈家的命脉,一旦出售了盐矿,开了这个口子,日后陈家还如何垄断盐务市场?

最关键的是,魏斗焕既有信心将蒸馏箱技术出售,那他肯定有其他从盐矿中回本的本事,一旦日后魏斗焕再弄出什么技术来,届时陈家没有,岂不是又要跟他交易?

一思及此,她当即警惕的看着魏斗焕问道:

“你将蒸馏箱技术给了我,你的细盐在市面上便没有了市场,如何还能盈利?”

魏斗焕闻声,当即对她心中所想了如指掌。

于是他笑着道:

“这个就不劳陈老板费心了。”

“我自有我的法子。”

不过他还是解释道:

“陈老板放心,细盐已经是盐加工的最终结果,就算是神仙来了,那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不会再有其他提升了。”

“你们陈家若是有了我的盐矿,别的不敢说,在细盐市场上,只能是无人能敌。”

魏斗焕对于盐务的需求并没有那么高,一来他本身也没想过依靠食盐来发家致富,而且还要与陈家这种垄断企业对抗,一不小心,搞得不好反而还要被围剿,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二来,细盐一旦普及,随着他的蒸馏箱技术越发成熟,日后食盐的价格肯定会继续下降。

再加上海盐生产效率的大大提高,供大于求,利润只会骤降。

所以他发展盐场,很大程度上乃是为了给后面的产业铺路。

陈栀当然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闻声只觉得魏斗焕在晃点她,于是十分怀疑的道。

“你魏将军能轻而易举放过如此赚钱的生意?”

“我不信。”

魏斗焕闻声只得双手一摊道:

“既然陈老板不信,那就没办法了。”

言罢,魏斗焕转身就要走。

陈栀见状,一时更加犹豫不决。

虽然她很怀疑魏斗焕的意图,可面对能够让陈家实现质的飞跃的技术,她焉能不心动?

只见她咬了咬薄唇,忽的叫住魏斗焕道:

“此事我还需与家中兄长商议,你能否给我点时间?”

陈家之事,自然不是陈栀一人说了算的,这件事若是没有陈嵩松口,便是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直接答应魏斗焕。

事关陈家盐务日后在大乾所占据的市场比重,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闻声,魏斗焕当即笑道。

“那是自然,不过要快。”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魏斗焕的耐心已经不多了,与陈家合作这件事,原本就是权宜之计,倘若陈家始终不松口,那他自然没有道理继续等下去。

说完,他便一脸云淡风轻的离开了。

翠红看着魏斗焕消失的背影,不由十分疑惑的道:

“小姐,咱们当真要跟他合作?”

“我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他是在骗咱们。”

当初陈至源在长安被抓,正是因为他动了魏斗焕的盐场。

如今魏斗焕却甘愿将蒸馏箱如此重要的技术共享出来,以此来交换盐矿,这买卖对陈家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对魏斗焕而言却并非如此。

他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仅仅是因为与陈家合作能够赚钱?

陈栀微微粗眉道:

“此人城府极深,精于算计,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这么做,定然是对他有利的。”

“只是此事无论怎么看对我陈家而言都是大利,我没道理不考虑考虑。”

说完,她赶紧写了一封信。

在信上,她详细描述了蒸馏箱技术对于整个制盐业的革新,也说明了魏斗焕提出的建议,然后交给仆人快马加鞭赶回洛阳送到陈嵩手中。

......

顾府。

这是魏斗焕成为金吾卫大将军前,最后一次前来教授蹴鞠了。

事实上现在的顾府蹴鞠队,在长安已经无人能敌,参加下一届蹴鞠大会只会所向披靡。

所以魏斗焕所谓的前来教授蹴鞠,事实上只是为了见顾毓秀一面。

而顾毓秀也知道魏斗焕即将高升大将军,一时又欢喜又难过。

她喜的是,魏斗焕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就升任了金吾卫大将军。

难过的是,魏斗焕成为大将军,她日后想要再见到魏斗焕,可就十分不容易了。

毕竟金吾卫大将军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随便便见到的,魏斗焕自然也不能继续在顾府教授蹴鞠了,因为大将军的身份不允许他继续成为顾府的蹴鞠教头。

“魏大哥什么时候上任大将军?”

蹴鞠场旁边的休息区内,顾毓秀坐在魏斗焕的身旁,柔声问道。

不知何时,她对魏斗焕的称呼从魏将军变成了魏大哥,更加亲昵了。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何。

只是心中对魏斗焕的亲挂与依赖,日复一日的加重,以至今日已然变得恋恋不舍。

闻声,魏斗焕也是十分不舍得看向她道。

“月底就上任,没多少日子了。”

“唉,我也不想成为大将军,可是没办法,太子殿下非要......”

“魏大哥......我......”

有些话,她这个女孩子实在是难以启齿,但心中的不舍却又如此强烈,以至于往常向来雷厉风行,无所畏惧的她,此刻都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见状,魏斗焕当即摆手打断了她。

“顾小姐的心意,我知道。”

“魏某必不负小姐!”

其实他是想过现在就给顾毓秀一个名分的。

但又想到顾毓秀是名门闺秀,自己若是操之过急的娶她,岂非让人说顾家没有分寸?

要知道,他刚刚高升大将军,顾家便着急忙慌的嫁女儿,这事儿传出去,长安百姓会如何看待顾家?朝廷内的文武百官又会如何看待顾家?

他虽喜欢顾毓秀,但也不能让顾毓秀承受非议。

爱一个人,就应该保护一个人,而非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其深受折磨。

听到这话的顾毓秀,一时再也忍不住心中难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在洁白无暇的脸颊上留下了痕迹。

她这二十年一直都在勇敢的追寻自己。

可是当面临与魏斗焕分别之际,她的勇敢又全部化为了脆弱。

可见每个人都有着一份独属于自己内心的脆弱,只是不为人所道也。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向顾大人提亲的。”

魏斗焕的眼中满是深情。

顾毓秀轻轻靠在魏斗焕的怀中,不停的抽泣,再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此时此刻,两人心意相通,已无需言语的表达。

安静的午后,两人一直坐到斜阳西去,那漫山遍野的红光照亮了整个长安成,短暂的温馨让顾毓秀暂时忘却了离别。

她知道,她是时候做出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