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既给了温知乎颂文馆编撰的文职,又给了魏斗焕金吾卫大将军这样的肥缺,可谓是两边都没得罪。

按理来说,魏斗焕对此虽不一定欢喜,但也不应该皱眉才是。

可此刻魏斗焕眉头紧锁,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太子殿下不会是又想借刀杀人吧?”

他忽的想到太子当初与他联手对付赵家之事。

对付赵家,魏斗焕自是认真的,而且十分积极。

但这件事,其实也是太子借刀杀人的杰作。

要知道赵家若是在京城坐大,最危险的不是其他人,而是秦家。

而秦家与太子是什么关系?

所以太子必须要将赵家彻底铲除!

于是这才有了与魏斗焕合作,在沙国使团来长安时,在云鹤被刺案时,与魏斗焕演了那一出戏。

他就像是个幕后人,冷眼旁观着一切,直到“铁证如山”,他这才请求皇帝下旨,将赵家连根拔起。

而此刻,太子在明明知道他魏斗焕与温家温清源已然势同水火的情况下,仍是选择了两边不得罪,摆明了是要坐山观虎斗。

无论他魏斗焕还是温清源,谁成为最后的赢家,对太子而言,都无关紧要。

反而是谁若是在这场争斗中输掉,那么这个人,很有可能遭到太子的清算。

温清源自是不必多说,他的手中一直握有郑家的把柄,他若是被魏斗焕抓住把柄,一棒子敲死,那郑家还不欢天喜地,敲锣打鼓?

而反之,若是魏斗焕如此,太子也能顺水推舟,既卖给温清源一个面子,也能卖个陈家一个面子,甚至以此来向这两家人索取更多的好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这个太子绝对不亏。

“果然是心思缜密。”

饶是魏斗焕,也不由对太子的这般如意算盘感到“叹服”。

反倒是李继先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觉得稀松平常。

“太子虽初掌大权,可若无这般精明算计,如何能够在如此复杂的朝局之中站稳脚跟?”

“你走的这步棋,从一开始便是一步险棋。”

魏斗焕投入内廷司门下,从这条路往上爬,在李继先看来,这本身就是一步险棋。

因为以太子的精明算计,如何不知魏斗焕心里在想什么?

一旦太子知道魏斗焕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太子效力,只怕即便魏斗焕日后当真成了朝廷的中流砥柱,太子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抹去。

毕竟太子可是国之储君啊,一旦不向自己效忠的魏斗焕,留着岂非是个祸害?

闻声,魏斗焕脸色凝重的微微点头。

但片刻后,他忽的释然道:

“也罢。”

“这世间哪有什么万无一失之法?我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那无论如何也要走到底,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风格。”

“太子殿下不是想坐山观虎斗么?那就给他这个机会。”

趁着章九一案的热度还没过去,魏斗焕自然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温清源。

首先为春风楼挽回损失是一件大事,然后为他魏斗焕挽回面子声誉,也是一件大事。

于是,在京兆府衙门对外发出布告,将章九一案的真相公之于众后。

魏斗焕立时开始了他之前的计划。

砸钱!

他先是让码头上的工人联名上告温家克扣他们的工钱,压榨他们的劳动力,甚至将一些不听话的工人暗中处死。

而后,魏斗焕又找到不少曾受过温之殊欺辱的城中百姓,让他们也向京兆府衙门进行状告。

一时间,偌大的长安城中掀起了一股状告温家的浪潮。

那些原本被温家掩藏的黑暗真相霎时间全都浮出了水面,立时在城中掀起巨大浪潮。

“万万没想到,一向看似高不可攀的温家,私底下竟是这般阴暗!”

“呵,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还嫌咱们的血肉腥味儿太重,简直无耻!”

“以前没人敢说,现在大家终于有机会了!”

“温家这下子铁定名誉扫地!再无翻身之日!”

温家一向霸道,为百姓所不喜。

以前大家没这个胆子,现在有了魏斗焕的金钱支持,大家纷纷壮着胆子说了出来。

一时间,舆论汹汹,温家成为了所有人口诛笔伐的焦点。

温家内,温之殊得知外面的情形,一时怒火中烧。

“爹,咱们就任由魏斗焕这么胡搅蛮缠吗?”

“他分明是想毁了咱们啊!”

温之殊对魏斗焕的仇恨,自然不用多言,此番见得魏斗焕如此手段,顿时想要出手。

要说这长安城中,谁与魏斗焕的恩怨最深,那必然便是他了。

可谁知温清源却只是一声冷哼,随后淡淡道:

“毁了咱们?”

“他还没这个本事。”

“他不过是无计可施,黔驴技穷罢了。”

温清源心中了然,魏斗焕如此为之,为的就是逼他出手。

而只要他出手,魏斗焕便有了与他分庭抗礼的机会。

要知道此刻魏斗焕在舆论上占据上风,一旦他与魏斗焕分庭抗礼,至少从面前的局势来看,他占不到便宜。

即便他是宰相,那也得顺应民意不是?

更为关键的是,章九一案,即便他是宰相,也无法抹除真相。

“可他如此毁坏我宰相府的声誉,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吗?”

温之殊不甘心的问道。

只见温清源看了他一眼,脸色低沉的道:

“似你这般毛毛躁躁,日后如何能够成事?”

“你记好了,日后无论遇到何事,一定要沉住气,不可先露出破绽。”

“如今咱们对外面的声音没有回应,他魏斗焕拿咱们就没办法,百姓的记忆是很短暂的,只要时间一长,章九一案逐渐被淡忘,他魏斗焕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再者,一个月以后,待得北境事了,京城始终还是我们熟知的那个京城,仍旧由我们说了算。”

是的,不止李继先得到了裴行远离京的消息,他温清源也得到了消息。

只是他的消息稍微来晚了几日,但并不碍事。

只要裴行远一走,长安依旧是他温家的天下,现在他又何必冒风险去与魏斗焕对抗呢?而且还魏斗焕还裹挟着巨大的舆论浪潮,汹涌澎湃的民意。

温之殊听罢,一时欲言又止,最终在温清源凌厉的眼神下闭上了嘴。

如果说长安城中谁不希望魏斗焕高升,那这个人必然是温之殊。

因为当日在东瀛酒吧被魏斗焕羞辱的仇,他至今还没报。

如果让魏斗焕继续高升,那他温之殊日后如何在长安称王称霸?

所以这个仇,他必须在魏斗焕高升至他无法得罪前报了!

“等着吧,魏斗焕!”

“此仇不报非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