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楼内,面对魏斗焕提出的八千两赔款数额,饶是历经三朝的柳道冲,此刻也不由心神一震。

当然,这笔钱对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巨款。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斗焕在理应赔款数额上一下子猛升十倍,显然没给他这个都察院左都御史面子。

“魏大人这是想公报私仇?”

“老夫劝魏大人好好想想,这笔钱就算老夫给你,你敢拿吗?”

沉默片刻,柳道冲神色阴沉的冷冷道。

当初魏斗焕第一次上朝,曾被他都察院的宋昊所弹劾,世人皆知魏斗焕与都察院有隙。

今时今日,魏斗焕狮子大开口,岂非摆明了是在公报私仇?

如此一来,魏斗焕日后在这长安城内还怎么混?

“噢噢噢,您看我这脑子,怎的忘了还有这事儿?”

魏斗焕闻声,一拍自己脑门,顿觉“懊悔”:

“既然这样,八千两确实不妥。”

“八万两吧,八万两就没事了。”

公报私仇?

我有那闲工夫?

不过你既然说了这是公报私仇,那我就公报私仇。

毕竟你是正二品的左都御史,我只是小小的巡城御史,得听你的。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心神骇然。

便是赵振,马成,蔡明三人此刻也是满脸震惊的望向魏斗焕,好似在问:

这是要闹哪样?

八千两就已经是公报私仇了。

八万两岂非是在贪赃枉法?

“大人......”

“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值八万......”

马成附身在魏斗焕耳旁,刚想提醒,谁料魏斗焕却单手挡住了他,脸上依旧挂着丝丝缕缕的轻松。

“柳大人,这价钱,合适不?”

八千两摆不平的事,八万两总能摆平了吧?

柳道冲盯着面前若无其事的魏斗焕,眼神顿时变得犀利。

尽管今日他理亏在前,可让一个小小的金吾卫巡城御史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柳家这脸还要不要了?

在这长安城内,活的不就是一张脸么?

“依《大乾律》,以公谋私,贪墨五十两以上,流千里。”

“你一口气谋数万两,老夫倒要看看,你有几颗脑袋够朝廷砍的。”

大乾对贪腐之罪格外严厉,但越是严厉,越是适得其反。

毕竟贪多贪少,结果都相差无几,既然贪了,那就多贪点,到了黄泉路上也要做个富家鬼。

“这个就不劳大人操心了。”

“再说下官这颗脑袋朝廷是不是想砍,该如何砍,什么时候砍,只怕还轮不到大人来定夺。”

“大人还是想想清楚眼下这八万两吧,您是给现银还是银票?可否要我金吾卫出示收据?”

魏斗焕仍是不慌不忙,眼神中甚至还透露着一丝戏谑。

他想了想,还是给银票的好,毕竟银票好藏,现银太显眼,容易遭人惦记。

于是他连忙改口道:

“银票吧,想必大人得闻消息,身上应该带着吧?”

“既然带着就别耽误了,您给了银票,我收了钱,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岂不快哉?”

以前没机会,魏斗焕对于敛财一道不甚了然。

但经过崔谨书一事后,他猛然发现,在长安城里,七八十两银子说出来都丢人。

拿起瓦片随便一扔,砸也能砸死好几个上万身家的人。

若今日他还死攥着自己的小农思想不放,如何成得了大器?

“若老夫不给呢?”

柳道冲当然也没这么容易就给他拱手送完八万两。

谁的钱不是钱呢。

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呢?

那可都是他在朝中无数日夜耕耘而来的啊。

“不给?”

“大人怎么能不给呢?大人,这笔钱,您得给,而且还得给得痛快!”

魏斗焕闻声一怔,继而又坦然笑道。

“哦?你倒是说说,老夫为何要给八万两?”

“便是今日在场的所有金吾卫都算上,只怕也值不了八万两吧?”

柳道冲的目光扫过,从魏斗焕到蔡明,没有一人落下。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那就是即便今日在场所有金吾卫都分一杯羹,那也不值八万两银子。

况且这几个被柳元启打成重伤的小厮,他们的医药费顶上天也就百两。

买他们的命,至多也就千两。

剩下的那些,岂不是都让魏斗焕中饱私囊了?

他柳道冲中饱私囊可以,但别人想在他这里中饱私囊,那就不行,坚决不行!

“要说还是大人在行呢,像这种事儿,下官可是想都不敢想,大人一眼就算出来了。”

魏斗焕脸上笑着,嘴上说着,毫无痕迹的便给了柳道冲一记响亮耳光。

饶是柳道冲此刻也是怒气上涌,眼神低沉之际,更是流露出渗人的目光。

“大人别这么看着下官,大家都是明白人,您给了钱,免了灾祸,下官收了钱,处置了纠纷,两全其美嘛。”

魏斗焕心平气和,一字一句的言道。

“哼!”

“老夫在朝为官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敢讹诈老夫的。”

“魏斗焕,你可想清楚了,就凭你们几人,当真值这八万两?”

柳道冲的声音寒若冰霜,一时直让屋内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站在他身后的柳元启更是扬起了脖子,用鼻孔看着魏斗焕。

见状,魏斗焕不由微微点头道: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大人跟公子果真是亲父子。”

“都特么一个尿性,不见棺材不掉泪。”

话到后半截,魏斗焕话锋一转,顿时锋利无比。

他原本想着给柳道冲一个面子,花钱消灾也就算了。

毕竟眼下这几个被打伤的小厮拿了这笔钱,日后也无法继续在长安城内待下去。

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他们想想。

可面对柳道冲一而再,再而三的胡搅蛮缠,他渐渐失去了耐心。

“魏斗焕!你敢当众辱没朝廷大员?!”

柳元启闻声,不待柳道冲出言,便已然出声呵斥。

只不过对于他的话,魏斗焕连理会一下的心思都没有,目光只落在柳道冲身上。

“柳大人,按《大乾律》,聚众私斗,伤轻者刑十五日,伤重者刑一年,致死者偿命。”

“若有官籍者,轻则罚俸,重则革职,死则流放。”

魏斗焕早已将《大乾律》背得滚瓜烂熟,此刻一字一句的背诵出来,也是声若寒霜。

“小儿不过是殴打了几名小厮,按律刑十五,大人若是想抓,带回去便是,老夫绝不阻拦。”

“可大人说的八万两银子,老夫一分也不会给!”

事到如今,给钱是不可能给了,毕竟都已经撕破脸皮。

闻声,魏斗焕冷笑一声,而后左手平抬置于胸前,右手猛的便是一掌。

下一刻,魏斗焕的右手闻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