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孝义万万没想到齐王居然让自己锁拿自己的顶头上司,立时叫苦不迭。

就算你是齐王也不能这么干不是?

他魏斗焕是谁?

那可是连太子都给了三分薄面的人,而且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给的三分薄面。

我拿他?

不是,我还要不要在千牛卫干了?

“嗯?”

裴孝义正自叫苦之际,忽的想到齐王不参朝政多年。

“难道说......”

一思及此,裴孝义忙对着齐王道:

“殿下有所不知,魏大人乃下官顶头上司千牛卫郎将,殿下之命,恕下官万不敢从。”

以下犯上,这在大乾可是妥妥的死罪!

别说他裴孝义不敢这么干,便是裴行远,这辈子也没敢这么干过。

而当他说出魏斗焕千牛卫郎将的身份后,原本还打算借着亲王威风,无论如何也要将魏斗焕大卸八块的余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说什么?”

“他是千牛卫郎将?”

余朝想都不敢想。

然而裴孝义却并未理会,只继续对着齐王道:

“殿下,下官着实还有公务在身,还请殿下......”

这里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得溜,得赶紧溜!

这要是闹出乱子,他有几个脑袋砍?

而此刻的齐王,在听到魏斗焕千牛卫郎将的身份后,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满腔怒火的他,此刻眼神中已然多了一丝忌惮与不安。

正如之前卢显节说的那样,谁人都知道魏斗焕因功被皇帝亲自拔擢,送回京城任金吾卫巡街使。

可没人说过皇帝拔擢,连千牛卫郎将这样的职位也给了啊!

金吾卫和千牛卫乃是最为亲近皇帝的两个军队,魏斗焕却在两军身兼两职!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皇帝对他的信任已经超出了任何人!

因为这是大乾立国至今,从未出现过的!

“就算......就算如此!”

“此人见殿下不跪,对殿下不敬,理应受罚!”

余朝还想嘴硬一下。

可等待他的,只有裴孝义忽然之间凌厉的眼神。

“《大乾律》载有明文,千牛卫郎将及以上,见皇室宗亲不必跪安,入宫奏事不必请旨,皇权特许。”

“你是何人?竟对我千牛卫郎将如此无礼?”

千牛卫的身份之特殊,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这样一支日夜侍卫在皇帝身边的队伍,没点特权,那还叫什么皇帝亲卫?

“我......我......”

余朝听得裴孝义所言,立时吓得浑身颤抖,急忙朝齐王投去求助的眼神。

然而此刻齐王总算明白了过来,刚才魏斗焕为何不给自己下跪。

皇权特许。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原本桀骜不驯的脸庞上顿时显露出一抹冷冽寒光。

“裴大人,将此人带回千牛卫候审。”

半晌未曾出言的魏斗焕终于发话了。

可裴孝义一听到这话,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布什戈门,啥?

你骂两句出出气也就算了呗,这王八蛋明显是齐王的人,你让我带回去候审?

这特么不是别的什么这里王那里王,这是齐王啊,皇帝陛下最宠爱的亲弟弟啊!

你让我动他的人?

不是,你让我在千牛卫混不下去也就算了,你别让我在长安城都混不下去啊!

“怎么?没听懂我说的话?”

魏斗焕这还是第一次使用千牛卫郎将的职权。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

“将这个余......余什么来着?管他的,反正带回去,严加看管!”

他可没打算给齐王留任何面子。

这姓余的刚才很来劲,不治治,旁人还真以为自己遇到皇室贵胄就怂了呢。

裴孝义显然不敢违抗魏斗焕的命令,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

于是只得将目光投向齐王,期盼齐王能说句话,缓和一下局面。

然而齐王闻声,却只一声冷笑:

“呵呵,本王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带他走。”

杠上了,这回两人彻底的杠上了。

一个是当朝亲王,一个是自己顶头上司,裴孝义夹在中间,恨不能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是,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我特么一路过的,跟我有啥关系?

你们神仙打架,别殃及池鱼啊!

“裴大人,你是给陛下当差,可不是给王爷当差。”

魏斗焕丝毫不在意他的满脸苦楚,只一个劲儿的催促道。

其实这件事若放在其他时候,魏斗焕估计就是教训一番余朝便也算了。

大张旗鼓的带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千牛卫又抓到什么敌国奸细了呢,搞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实在没必要。

但今时不同往日。

自经历过崔谨书一时,韦智案,以及孙静淑失踪案后,魏斗焕真心觉得要给长安城里的这帮人点颜色看看。

都是身而为人,谁特么又比谁高贵呢?

裴孝义无奈,只得让人锁拿余朝。

齐王原本以为自己镇得住裴孝义,事实上他的确镇得住。

可当裴孝义让人锁拿余朝的时候,他嘴里的“放肆”就像黏在口腔里了一般,任凭他如何努力使劲也说不出来。

金吾卫可以放肆,但千牛卫不能放肆。

这完全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

于是,当着齐王的面,裴孝义亲手将余朝带回了千牛卫属衙。

而魏斗焕在看着裴孝义离去后,转身便也要离去。

这时,齐王忽的撂下一句: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然后先一步走了。

看来是因为今日颜面尽失,再待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而看着齐王离去的背影,魏斗焕耸了耸肩道:

“放狠话谁不会?现在的皇室宗亲就这点本事?”

背后的身影传来,齐王差点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幸好有身旁侍卫搀扶,这才稳住身形。

他转过头恶狠狠瞪了魏斗焕一眼,这才继续离去。

魏斗焕吧唧吧唧了嘴,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浮上脸庞:

“倒是跟我闹啊!”

“没种的玩意儿,我还打算再闹大点呢。”

原来,今日之事,魏斗焕原本就想闹大。

奈何齐王先走一步,实在可惜。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一抬手,广大围观群众立时欢呼着四散而去。

赵振与马成此刻终于站了起来,两人刚在一直跪在地上,腿都跪麻了,起来后一个劲儿的揉捏。

“大人,咱们今日这么得罪齐王,以后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吧?”

说到底,魏斗焕不过是个千牛卫郎将,再特殊也到此为止了。

然而魏斗焕却是淡淡道:

“我什么时候吃过好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