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可算知道为什么封建王朝那些当官儿的贪了。

不贪不行啊,不贪活不下去啊。

就拿他这个云骑尉,金吾卫翊府巡城御史来说,每月俸禄三百多两,别说养着几队巡街使了,便是养家糊口也不够啊。

出门办事更是没钱寸步难行。

刚刚给高硕的一沓纸,那又是上万两。

要说还得多结交几个类似卢显节这样的官儿呢。

在狱卒的带领下,魏斗焕见到了在天牢里已经待了小半个月的蔡胜杰。

从他整齐的衣冠来看,应该没吃什么苦,人也还有精神。

见得魏斗焕前来,蔡胜杰“噌”地一下便从地上窜了起来:

“魏大人!”

“我朝思暮想的魏大人!您可终于来了!呜呜......”

那日在巡街使属衙口出狂言要如何如何魏斗焕的蔡胜杰,此刻总算是看清楚了现实,抓着魏斗焕的衣服便是一阵痛哭流涕。

“哟哟哟,这场面,这模样,我都想给你颁个奥斯卡了。”

“纯演技派啊!”

魏斗焕直接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要放在现代,那些个小鲜肉谁能是你的对手?

“魏大人,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狗眼看人低,您救救小的,当牛做马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小的皱一下眉头,全家死绝!”

眼看救星出现,蔡胜杰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言词语气,动作表情,全身上下都是戏,比真的还真!

魏斗焕看着眼前这个“迷途知返”的年轻人流下悔恨的泪水,一时也感到十分欣慰。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既然回头了嘛,那自然就好办了。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魏斗焕拨开蔡胜杰抓着自己盔甲的手,语气凌厉,不容置疑。

蔡胜杰闻声,想也不想的答道:

“大人只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答,答无不尽。”

“裴将军亲自点的你名,让你接任巡街使?”

“不是,是董少卿传的裴将军军令。”

“那你在任职期间,为何要几次三番的欺凌弱小?还对赵振,马成出手?”

“都是董少卿出的主意,说是不这样的话,镇不住他们......”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从头到尾都是局。

上至皇帝,下至董少卿,都在给他魏斗焕做局。

为的,就是要让那帮人露出马脚。

“呵,还真把老子当刀使了!”

那日在将军府,董少卿与裴行远的话,魏斗焕当然信了,但并未全信。

什么太子,什么诫子书,什么让自己在太子面前露脸,全他娘的一派胡言!

自己,始终是他们眼里的一枚棋子!

奶奶个腿儿,真当老子是软柿子了?

“魏大人?魏大人?”

这时,蔡胜杰急切的声音再度响起:

“您可要救我啊,我哪敢跟您作对,都是他们逼我的!他们逼的!”

魏斗焕本来就很奇怪,毕竟他前脚才刚刚掌掴了崔谨书,鞭笞了崔迁山,铲平了大理寺韦智,而且还是千牛卫郎将,蔡胜杰一个小小巡街使,哪来的胆子跟自己作对?

听到蔡胜杰这么说,他完全明白了。

“我既然来了,自然不会任你死在这天牢之中。”

魏斗焕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继续道:

“我能进来看你,已是花了大价钱的。”

“救你出去,恐怕还得等上一阵子。”

高硕的话不无道理,没有太子手谕,谁人敢把蔡胜杰带出去?

闻声,蔡胜杰像是看到了曙光一般,眼睛“唰”的一下便亮了起来:

“只要能救我出去,义父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扯淡!谁稀罕你当我义子?”

魏斗焕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而后继续道:

“今天的事,一个字也别给我漏出去,不然你就等着老死在这天牢之中吧。”

蔡胜杰点头如捣蒜,连连道:

“大人说的是,小的绝对守口如瓶!”

......

回到属衙,已是傍晚。

赵振与马成见魏斗焕脸色不太好,都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魏斗焕看着两人脸上尚未消散的红晕,不由骂了一句:

“少他娘的上工喝酒,蔡胜杰的例子难道还不够深刻嘛?”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以后咱们绝对不再豪饮!”

两人急忙拍着胸脯保证道。

见状,魏斗焕也不再追究,只问道:

“今日巡街可有异常?”

按理说,他已升任巡城御史,已不用亲自巡街,但毕竟是从底层干起来的,少不了要问上一嘴。

马成躬身禀报道:

“回大人的话,异常倒是没有,只是因着韦智一案,最近千牛卫对在京胡人进行了严密调查,不少胡商都被赶出了城去。”

韦智勾结金戎国一案,牵连甚广,魏斗焕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也是朝廷一直未曾下达对韦智案处置措施的原因。

若不将在京间隙一一拔除,韦智案自然不算宣告完结。

“还有......”

“还有什么?”

魏斗焕见他支支吾吾的,当即不悦道:

“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谁料马成却道:

“大人,我说了你可不要动怒啊。”

“动怒?我又不是炮仗,一点就着,说!”

魏斗焕觉得好奇,比起蔡胜杰的事,这京城的事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动怒的?

只听马成道:

“因韦智案,孙静淑被驱逐出了京城,具体下落不明。”

“什么!”

陡然听到此事,魏斗焕立刻勃然大怒!

孙静淑可是他来京城后,惩恶扬善的第一人,竟然被他们驱赶出了京城?

还下落不明?

这就是要她死啊!

“卧槽尼玛的,是真没把老子当人看啊!”

“当面捧老子臭脚,转身就是一刀背刺,卧槽你祖宗!”

魏斗焕拿起佩刀,起身就要走。

谁知赵振眼疾手快,一下将他拉住了:

“大人!息怒。”

“此事急不得。”

赵振如何不清楚孙静淑的事是谁干的,可眼下魏斗焕若是去找他们,岂非自找没趣?

毕竟他们已经这么干了,想必肯定已经猜到魏斗焕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驱赶孙静淑离京,不过是想让韦智案彻底失去可查源头,那羊皮纸就是在孙静淑家中找到的,现在孙静淑生死不明,若有人想要翻案,也无从查起。”

冷静下来后,赵振的一番话直让魏斗焕醍醐灌顶。

毁尸灭迹他们倒不至于,毕竟孙静淑可是自己点名要保的人。

所以驱离孙静淑,可谓是他们唯一的手段。

而他们既然这么做了,自是不怕自己问起。

说不定还会说出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孙静淑好,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等等类似的狗屁鸡汤。

“娘希匹的,老子跟你们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