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魏斗焕完全能够理解韩玉京为何还要为郑孝圣效命,以至于在今日继续与自己为敌。

原因不外乎两种可能。

一是,韩玉京从军之时,曾受恩于郑家,所以为报恩,对郑家忠心不二。

二是,郑家掌控着韩玉京家小的性命,他不得不为郑家效力。

而这两条,无论韩玉京是因为哪一条,魏斗焕都能理解。

若因第一条,那他韩玉京便是个知恩必报之人,这样的人,尚有可救之理。

若因第二条,那他韩玉京便也是可怜之人,真正该死的乃是郑家,救他一救,并无不可。

所以魏斗焕并未杀了韩玉京。

他还是想着韩玉京能够为自己效力。

毕竟这样的高手,实在不多。

回到城内时,魏斗焕尚未抵达属衙,裴孝义便匆匆赶来,言道太子急召魏斗焕入宫。

“可有说何事?”

今日发生的事很多,从李,单二人被杀,再到温清源,王仲秋在属衙内一番对话,再到他出城拦截郑孝圣。

每一件,都可谓是大事。

太子在这时候召见他,所为何事?

“传话的太监并未多言,只是叫你速速入宫。”

“不过我想,多半是因为你出城拦截郑孝圣之事。”

“他如今是朝廷正四品官员,一州刺史,封疆大吏,你以普通人的身份进行拦截,本就说不过去。”

裴孝义说完,脸上不由露出担忧之色。

因为前面两件事也都是大事,太子没有因为这两件事召见魏斗焕,那就说明太子相信魏斗焕能够处理好。

可因魏斗焕拦截郑孝圣这件事,太子急召魏斗焕觐见,很有可能便是受到了郑元白的压力,也有可能太子对魏斗焕此番行事不甚满意。

然而无论是哪一种原因,魏斗焕此番入宫,只怕都“难辞其咎”。

“你赶回属衙,让王煜尽快审问郑孝圣,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他承认昨晚之事乃是他所谋划并实施。”

“你最好再去一趟左金吾卫将军府,让孟非宗将孟少陵带来,让孟非宗也参与审问。”

魏斗焕无法亲自审问,只得将这个任务交给王煜。

“孟非宗?让他参与此事作甚?”

裴孝义有些不解的问道。

只听魏斗焕闻声当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孟少陵现在乃是死罪一条,若想开罪,只能让郑孝圣承认昨晚之事乃是他谋划,孟少陵不过是听了郑孝圣的挑唆,所以这才使得左右金吾卫当中火拼。”

“现在想让郑孝圣招供的,除了我们便是孟非宗,让孟非宗参与审问,你说他能不尽力么?”

“再者,孟非宗与我有隙,让他参与审问,得出的结果自然更容易让朝野信服,朝廷上下,文武百官便无法说我们乃是屈打成招。”

郑孝圣与魏斗焕有私怨之事,朝野上下都知道。

一旦只是魏斗焕审理,得出的口供,自然很难让朝野信服。

毕竟在两人有私怨的前提下,郑家完全可以发动朝臣,对魏斗焕审理出的口供进行质疑,而只要牵扯到私人恩怨,即便是再合理的口供,也会变得不合理。

可让孟非宗加入审理,便能完全避免这个局面。

“那你呢?”

裴孝义还是有些不放心。

“要不让董大人陪你一起入宫?”

董少卿毕竟更为老道,若有董少卿一起入宫,魏斗焕身上的压力便会减轻许多。

然而魏斗焕却摇头道:

“不必。”

“太子只召我一人入宫,带上董少卿,反而显得心虚了。”

“你赶紧回属衙去办我交代你的事,太子处,我自会随机应变。”

......

当魏斗焕来到皇宫时,才知道太子在御书房。

而他当进入御书房时,才发现温清源,王仲秋都在。

唯独不见郑元白的身影。

不过细细一想也对,郑元白乃当朝唯一国公,地位尊崇,若因为这点小事儿就亲自现身,岂非太丢面了?

“臣金吾卫羽林郎将,千牛卫郎将魏斗焕,参见太子殿下。”

今日,这是魏斗焕第二次进宫。

“魏卿,你与郑孝圣到底有何私怨,为何在城外拦截,还将人抓回了金吾卫属衙?”

太子没有寒暄,径直进入正题问道。

裴孝义猜得不错,太子召见魏斗焕,只是因为这件事。

闻声,魏斗焕心中顿时有了底,当即应道:

“回殿下,金戎国灭的消息传到京城后,殿下曾在宫中举行晚宴庆贺。”

此事,已过去月余。

“当夜,臣参加晚宴回府之时,曾在街上遇到郑孝圣,率领大批黑衣人对臣进行截杀。”

“臣力战退敌,但也因此力竭,修养半月才得以痊愈。”

“昨夜百花楼之事,臣又从孟少陵口中得知,幕后主使之人,极有可能也是郑孝圣。”

“故而,于公于私,臣都应将郑孝圣缉拿审问,查察真相。”

“还请殿下明鉴。”

魏斗焕与郑孝圣不但有私怨,也有公仇。

所以今日魏斗焕出城拦截郑孝圣时,才带着千牛卫,而后自己又脱去了盔甲,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对郑孝圣进行拦截。

这就是魏斗焕在告诉所有人,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郑孝圣如此轻易的离开京城。

“昨夜之事?也有郑孝圣的影子?”

太子闻声一怔,显得有些诧异。

这时,温清源冷笑道:

“魏大人,昨夜之事,仅凭孟少陵的口供,你便敢攀扯国公之子,看来你与郑孝圣的私怨,只怕也是由你先行挑起的吧?”

“郑孝圣在京城这么些年,本相可从未听闻他与何人有过私怨,倒是你回京后,三番五次与王公贵胄的子弟产生矛盾。”

“听说,你连齐王都敢招惹。”

“这京城里,还有谁你不敢招惹?”

若说歪曲事实,温清源的确是有着一手本事的。

仅几句话,便让魏斗焕从受害人变成了肇事者,甚至还给魏斗焕冠以惹是生非的头衔。

听上去,京城里发生的这一切,好似都是魏斗焕一手造成的。

魏斗焕闻声当即不屑道:

“是啊,温相。”

“下官还曾在大街上抓过纵马疾驰,冲撞百姓的宰相之子呢,温相何不说说?”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顿时一静。

王仲秋仍是闭目养神,太子则是面上一喜,当即好整以暇的看着。

温清源满脸不忿,却又无法直言,只得一声冷哼,淡淡道:

“吴国公于我大乾,功在社稷,你如此攀扯国公之子,难不成是想天下百姓说朝廷过河拆桥,残害忠良,谋害功臣吗?”

给魏斗焕扣帽子显然是不成的,于是温清源顺势将话题进一步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