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际,偌大长安都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唯有百香楼内,杀神震天。

这样的声音自然吸引了不少长安百姓走出家门,前往围观。

只是此刻的百香楼已被千牛卫把守住各个出入口,除了里面的外,外面的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魏斗焕在西苑内竭尽所能的阻止此次流血事件,但他单枪匹马的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想要阻止数百个左金吾卫,显然显得十分困难。

于是他急忙叫上赵振,马成等人,分成两批,左右而行,将右金吾卫的士卒挡在身后,让他们退出西苑。

面对穷追不舍的左金吾卫,魏斗焕没有手下留情,直接打得其失去战斗力。

就这样,经过半个时辰的阻挡,两方人马总算是被拉开了来。

但尽管如此,双方仍有不少人惨死,清点之下,共计三十人,伤者更是多达上百人。

好在事态没有继续扩大,魏斗焕强行将右金吾卫的士卒驱逐出西苑后,便独自立在院中面对着数百个金吾卫。

此刻他们面对魏斗焕,已没有刚才那般冲动的劲儿,只不过手中的刀却始终不曾放下。

看得出来,他们对孟少陵的命令,坚定不移。

身为军人,理应如此。

为此,魏斗焕不得不出言喝道:

“再进一步!杀无赦!”

一声厉喝,顿时镇住了场面,一众左金吾卫士卒暂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追击,一个个脸上此刻都写满了胆怯。

毕竟魏斗焕在京城里的名声谁都知晓。

韦智案时,大理寺一战,魏斗焕以一敌百的案例近在眼前,他们这些人若冲上去,谁知道哪一个会成为魏斗焕的刀下亡魂?

见状,魏斗焕当即还刀入鞘,神色颇为凝重的看着这些人道:

“身为军人,服从军令乃是天职。”

“此一条,我无法治你们的罪。”

“但你们杀害同袍,同室操戈,算得上哪门子军人?!”

“你们左金吾卫守卫长安,我右金吾卫难道就未曾守卫长安么?”

话到这里,魏斗焕的眼神一时变得冷冽。

而此刻,左金吾卫的士卒们,闻听此言,皆是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惭愧之色在他们脸上若隐若现。

他们当然要知道残杀同袍是个什么样的罪名。

按《大乾律》,便是满门抄斩都不过分。

倘若魏斗焕将今晚之事上奏朝廷,他们这数百人还有活命的机会么?

一思及此,这些人纷纷朝魏斗焕投去后悔的目光。

“大人,我们可都是奉命行事啊......”

“是啊大人,服从军令乃是天职,我们岂敢不听啊?”

“还请大人网开一面啊!”

短暂的惭愧后,便是长久的恐惧。

听命令是一回事,可这世上听命行事而惨死的将士,数之不尽,他们又岂能不知?

闻声,魏斗焕只得道:

“你们既知军令如山,便更需知我大乾将军绝不可能乱杀无辜,更不可同室操戈!”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魏斗焕不愿直接动手杀人的原因便是于此。

自己的手上沾染上同袍的鲜血,乃是他这个从军之人一辈子都不愿意看到的事。

在场一众左金吾卫士卒听到这话,顿时再也忍不住了,纷纷丢掉了手中武器,接二连三的跪在了地上,等待着,任由魏斗焕处置。

按理说,魏斗焕只是右金吾卫郎将,本没权力指挥他们,自然也没权力处置他们。

可他们心里却清楚,今晚指挥他们的乃是孟少陵,而孟少陵只是将军府长史,也没有资格指挥他们。

他们之所以听从孟少陵指挥,纯粹是因为孟少陵乃孟非宗之子这个身份。

换句话说,今晚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军令,而与右金吾卫爆发的火拼血战。

无令而擅动,还是同室操戈,按照《大乾律》,直接可以夷灭三族了。

于是,他们心中的恐惧霎时间蔓延,从心腔径直窜入四肢百骸,一时间尽皆失神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

“都起来!”

魏斗焕再度一声厉喝,这些士卒这才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

只见魏斗焕怒目圆睁,盯着他们道:

“我无法处置你们,但刚才杀人者,站出来!”

死了人,总得有个说法。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魏斗焕没有上奏朝廷,让朝廷议罪,已算是对他们极大的宽宥。

闻声,几个士卒相互一视,最终犹豫再三,还是站了出来。

他们或许不敢违抗孟少陵的命令,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下一个左金吾卫将军,必然是孟少陵。

可他们却敢有承认自己杀人的勇气。

大乾的士卒,从来不缺的便是勇气。

“还有呢?”

魏斗焕见状,当即再度问道。

但再无人出列。

事实上,他们之中,刚才真正动手杀人的,一共也就七人,因为在死的那三十人中,其中有二十人都是他们的人。

“你们跟我回属衙。”

“其他人,立刻回左金吾卫属衙,等候发落!”

随着魏斗焕的一声令下,数百个左金吾卫士卒这才捡起地上的武器,匆匆离场。

而那七个杀人者,连同孟少陵,李悠扬以及刚刚转醒的单飞举,则都被魏斗焕带回了右金吾卫属衙。

见得魏斗焕三下五除二便阻止了一场血腥火拼,院外的围观群众一时连胜叫好。

“魏将军威武!”

“魏将军豪气干云!”

“魏将军忠肝义胆,乃我辈之典范!”

便是百花楼内的姑娘们,也都一改往日娇滴滴的模样,扯着嗓子为魏斗焕叫喊着。

至此,魏斗焕在京城内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开了。

但魏斗焕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甚至在面对这些叫喊时,还很羞愧。

因为今晚,他的手上染上了同袍的血。

匆忙带着人离开百花楼后,魏斗焕第一时间回到了属衙,王煜与裴孝义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来。

而让魏斗焕没想到的是,董少卿居然也来了。

几人围坐在一起,皆是看着魏斗焕愁眉不展。

他们实在难以想象在京城里居然能够发生这样的事。

左右金吾卫火拼,还死了人。

这件事立刻便会传遍整个京城,届时朝廷怪罪下,魏斗焕如何应对?这不是纯给他自己找麻烦吗?

“瞒肯定是瞒不住的,你们二人立刻带人去百花楼,将今晚的目击证人全部控制起来!”

董少卿略微思索,当即做出部署。

先控制人证,未免明日朝会上魏斗焕片面之词无人相信。

王煜与裴孝义皆是点头,当即急匆匆的去了。

而当他们走后,董少卿才摇头叹道:

“当初我是不是与你说过,不要去招惹李悠扬?”

“此子心性狭隘,锱铢必较,侯爷如今又不在京城,你说你......”

不待他说完,魏斗焕便抬起头来,目光如炬的看着他道:

“照你这般说法,今晚之事是我的错?”

闻声,董少卿立时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