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魏斗焕回京后,他在京城内遇到的每一件事,薛从如都可谓职责所在,理应过问。

然而薛从如却一件也没过问,甚至还故意将春闱这等事直接扔给了他。

以前魏斗焕不用跟他打交道,自是觉得无关紧要。

可现在既然要跟这老狐狸打交道了,那话就不能不说在前头。

被魏斗焕如此一言,薛从如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毕竟在京城为官这么多年,魏斗焕还是第一个敢说他为官态度有问题的。

“魏大人这话说得,我就很不明白了。”

薛从如淡淡道:

“有些事,本可以不用发生,魏大人非要去使其发生,完事以后还要责问我为何不过问。”

“敢问魏大人,我这个京兆府尹到底应该过问什么呢?”

京城为官,最重要的便是一个“稳”字。

谁能做得稳这个官儿,谁就有机会继续往上升。

这是薛从如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经验。

所以不闻不问,乃是他的看家法宝,甩锅不负责是他一贯以来的风格。

以前裴行远能够容忍,他自是乐于此道。

可此刻面对魏斗焕的质问,他一时却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得反问。

闻声,魏斗焕不由皱眉道:

“大人当了这么多年的京兆尹,居然还不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大人是否太自谦了些?”

魏斗焕当然知道他是在扯皮,但今日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给他松松皮,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听到这话,薛从如脸色顿时更差了,黑白相间的眉毛下闪过一抹冷色道:

“既然你知道是自谦,又何必阴阳怪气个不停?”

“大人如何当官那是大人的事,我如何当好这个京兆府尹那是我的事,各家各扫门前雪,莫管别人瓦上霜,如此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到此,也没什么可客气的了。

反正迟早要撕破脸皮,不如就在今日。

于是他的话里,充满了尖刺。

只听魏斗焕不慌不忙的应道:

“可日后总归是我跟你合作,似你这般为官态度,那我真是一点想要合作的想法也无。”

“所以你日后还指望能够与我合作的话,此般态度当需收敛,至少在我这里,不行。”

“慢走,不送。”

魏斗焕言罢,转身便走进了内堂。

话已言明,继续多言,也没什么意义。

魏斗焕当然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所有人,如果与自己无关,不能改变那也就算了。

可既然与自己有关,那就必须要去做出改变。

一如之前的金吾卫。

至于薛从如,也是这个道理。

人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关切不已。

薛从如自是不会想到这里,毕竟在他的眼中,魏斗焕刚才那番话已然打破了他们之间原本相安无事的平衡。

他走到属衙门前,望着内堂之中的魏斗焕,眼神一时冷冽。

......

至傍晚,王煜与裴孝义这才姗姗来迟。

魏斗焕见得两人形影不离,当即笑问道:

“你们这上下级是不是太亲密了些?怎么走到哪儿都是出双入对的?”

他的话音落下,立刻收获了两对白眼。

王煜走到桌子旁坐下道:

“现在京城里的千牛卫,就剩咱们这几个人,我不跟裴兄商议行事,

“庄小姐而今正在悲伤之际,你能陪陪她,不容易,我这点儿眼力见都没有么?”

“嗯?”

听到这话,魏斗焕不由诧异问道:

“陛下又调了千牛卫去北境?”

一旁的裴孝义点头道:

“前几日的旨意,从京城抽调了两千多千牛卫北上。”

“原金戎之地如今尽归我大乾,上至豪强,下至百姓,哪都需要千牛卫。”

原来,皇帝在彻底占领金戎国土后便立刻采取了相应的教化措施。

先是设置州县,然后又宣布要将这些州县也纳入大乾科举考试的体系当中。

接着便是进行文化同化。

千牛卫的作用在此时也就很明显了,毕竟在这些地方还存在哪些势力能够威胁大乾的统治,那些势力是的确在暗中谋划推翻大乾统治的,别人不担心,皇帝难道也不担心么?

所以派遣千牛卫北上,在这些地方进行情报收集,非常有必要。

只是如此一来,留在京城的千牛卫就更少了。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只有不到五百人还留在京城。”

“换句话说,陛下这是要将整个千牛卫拆散开来!”

王煜的心中忽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拿不准,无法说出口。

可魏斗焕却知道除开原金戎之地的原因外,其实王煜这话还有一层意思。

“宋明铮一案,警醒了陛下。”

“若是将千牛卫全都聚在一起,难免再度发生宋明铮之事。”

“反倒是拆分出去,各司其职,更能体现出千牛卫的作用。”

“当然,也是避免让吴国公在背后暗中操纵千牛卫。”

“只是,吴国公神通广大,就算陛下如此,只怕也无法避免千牛卫被他引导指使吧?”

吴国公的实力,已然不用多说。

况且如今吴国公的头上还挂着千牛卫大将军的虚职。

要说皇帝用这种方式来避免千牛卫被渗透,魏斗焕还真是有些不大相信能够起到作用。

可站在皇帝的角度上来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吴国公在军中影响甚大,陛下用你来对付他,已是下策。”

“周五晟案中,能够将那许多官员革职,想来陛下也是因慎重起见而做的决定。”

“如今千牛卫之事,陛下若不如此,日后再让吴国公插手其中,陛下如何能够放心得下?”

王煜对此也看得清楚明白。

即便是皇帝,也总归是有有心无力的时候。

况且还是面对如此朝局的皇帝,能做到这一步,已实属不易。

“对了,还没问你们呢,郑家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三人沉默一阵,魏斗焕率先转移话题道。

裴孝义闻声,冷不丁的笑道:

“魏兄自己干的好事,自己不知道?”

“这叫什么话?我又咋了?”

魏斗焕诧异道。

只听裴孝义继续道:

“自从你把郑孝圣又揍了一顿后,现在郑家可谓风声鹤唳,谁都不敢在府中提起你魏斗焕的名字。”

“听说因为这事儿,郑孝圣还被吴国公给禁足了。”

“哦?”

闻听此事,魏斗焕当即眉头微皱。

郑元白把郑孝圣禁足了?

这是作甚?示弱吗?

这可不像是吴国公府的风格啊。

“现在朝中上下都知道了,你魏斗焕暴揍郑孝圣,吴国公为表对陛下忠心,禁足了郑孝圣。”

“要说现在京城谁的风头最盛,除了你魏大人,还能有谁?”

裴孝义的一番话说完,并未让魏斗焕感到喜悦,反而让他更加怀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