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能料到的是,皇帝一定会出手。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毕竟他原本就打算写奏疏送至北境,请示皇帝。

可他没想到的是,皇帝比他估计的还要早就知道了此事。

于是,在黄公公带来的口谕之下,周五晟案俨然再无任何查下去的必要,皇帝会如何处置,也不是他和王煜,裴孝义等人能够决定的。

在谈完了公事后,黄公公忽的话锋一转,看着魏斗焕笑道:

“你才回京城不到一年,而今便立刻要接任金吾卫将军,如此升迁的速度,京城之中不知多少人眼红羡慕啊。”

从一个小小的巡街使,到立刻要走马上任的金吾卫将军,从不入流到成为正三品大员。

放眼整个京城,只怕也无人能够出魏斗焕左右。

而这样的速度,自然会引起不少人的羡慕嫉妒恨。

对此,魏斗焕当即朝着北边拱手道:

“都是陛下抬爱,全依仗陛下拔擢,下官才有今日。”

“旁人嫉妒羡慕,下官管不着,下官只知道为陛下尽心办事而已。”

知恩图报,有恩必报,魏斗焕还是知道的。

况且对他有恩的还是皇帝,这个恩就更加不得不报了。

闻声,黄公公欣慰点头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不过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京城不比北境沙场,这京城里的人可不会在意你到底立了多少功绩,多大功劳,他们眼中有的,只是眼下自己的利益。”

“你如此升迁速度,或已妨碍了不少人的利益,你要谨慎啊。”

自魏斗焕回京,已不知妨碍了多少人的利益,从朝中三恒到吴国公府,魏斗焕就好像天生自带查办权贵的体质。

路魁之事,有皇帝处置,他自是无需担心。

可其他事呢?

“再加上昨夜之事,你日后在京城的日子,我看不会这么好过。”

黄公公补充道:

“陛下亲征在外,京城之事,鞭长莫及,所以你更需谨慎。”

如此暗示,已然十分明显。

魏斗焕一听之下就明白了,当即朝着黄公公拱手道:

“多谢公公提点,下官谨记在心。”

说着,魏斗焕从袖中掏出常备在身的一万两银票偷偷塞入了黄公公的手中。

“公公千里迢迢跑一趟,着实辛苦,今晚我在春风楼摆宴,还望公公赏脸。”

给钱是一回事,请客吃饭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京城混了这么久,这点道理魏斗焕还是明白的。

再加上日后还需要黄公公的照拂,此刻多刷点好感度,总是没错的。

“诶,宴席便算了。”

“今晚我便要赶回北境,陛下那还等着我去伺候呢。”

说着,黄公公随即起身,看了看在场的三人后,再度笑道:

“我大乾的未来,可都在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肩上担着啊,三位多加珍重。”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踏步从金吾卫属衙大门走了出去,而后消失在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黄公公这最后一句话,似乎还在暗示我们什么?”

裴孝义也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来黄公公话里有话。

年轻人,珍重。

这些字眼可不像是一个公公能说出来的话。

而且还是皇帝的贴身侍监,怎么听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闻声,王煜看了魏斗焕一眼道:

“周五晟案虽不用继续查下去了,可是咱们昨晚之事,郑孝圣必不会轻易罢休。”

“魏兄,此事你可要有所准备才好啊。”

黄公公提醒过此事,王煜自然不敢怠慢,毕竟郑家在大乾的势力,有目共睹。

万一郑家对他和魏斗焕,裴孝义展开疯狂报复,那他们三人若无准备,岂非等死?

对此,魏斗焕的回答是:

“无碍。”

“他若就此罢休,我倒要高看他两眼。”

“我要的便是他不肯罢休!”

话音落下,魏斗焕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锋芒。

......

京城,吴国公府。

紫袍人立在梧桐树下站了许久,望着枝桠上逐渐泛起的青芽,以及天空朵朵漂浮的白云,一时思绪横生,沉默良久。

直到吴国公礼佛完毕,他这才转过身来道:

“看来陛下还不愿与国公撕破脸皮。”

黄公公带回来的消息,紫袍人已然知晓。

而从这个消息不难看出,皇帝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动郑家的想法。

只不过紫袍人的脸上不见喜色,反而隐隐间透着一股忧色,好似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意料之外的感觉。

吴国公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摇晃道:

“边关不宁,陛下还需诸位将军同心戮力。”

“此时动手,于国不利。”

以他在军中的威望,即便是皇帝也要看他三分脸色。

这也就是皇帝只查办郑孝圣以下官员的原因。

郑家,此刻显然还不到动手的时机。

而吴国公对此心知肚明,他甚至能理解皇帝为何这么做。

“看来国公对陛下仍旧抱有敬畏之心啊。”

紫袍人调侃了一句,顺手也端起了茶盏。

只听吴国公道:

“这去年的老茶虽不及今年的新茶,但胜在别有一番味道。”

“喝多了,也就习惯了。”

“再喝新茶,反而没有了那番味道,是福是祸,是喜是悲,全靠喝茶之人掌控,又甚者连饮茶之人也无法掌控。”

“倒是这茶,你喝与不喝,它都是如此味道,既不会因为你喝了,便变了味。”

他将自己比作茶,将皇帝比作喝茶之人,如此一番隐喻,可谓贴切至极。

饶是紫袍人闻声也不由点头称是道:

“国公所言甚是。”

“陛下与国公的关系,不正是如此么?”

“国公为我大乾立下的汗马功劳,便是嘴上说说只怕也要说上个三天三夜。”

“陛下是否继续爱重国公,那些功绩也会摆在那,不容任何人质疑。”

还有一句话他没解释。

那就是吴国公的这些功绩摆在这里,即便是皇帝想动他,那也要三思而行。

可以看得出来,紫袍人确然收敛了许多。

“不过,事已至此,想要继续下去,已然不妥。”

“下一步,国公打算如何?”

周五晟案显然不可能再继续闹下去,皇帝都发话了,他们如果继续闹下去,那便是妥妥的谋逆。

当年前燕王的前车之鉴仍旧历历在目,许多事无需争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既然陛下不愿动我郑家,也不愿我动朝中三恒。”

“那便先将魏斗焕这颗钉子拔除。”

“只要魏斗焕一死,剩下的事自然就好办了。”

话到这里,吴国公微微一顿,接着道:

“此事还是交由你去办,尽可能办得漂亮些,切莫留下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