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上,魏斗焕用轻描淡写的三句话,彻底将这片天给捅破了。

从王家到温家,从温家到谢家,魏斗焕一个字都没隐瞒,全部脱口而出。

这一下,偌大的太极殿立时陷入死一般的平静,当真可谓针落可闻。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魏斗焕居然敢直接把这件事捅破。

即便是太子,此刻也是屏住了呼吸,生怕一旦发出声音,便会引起整个朝堂现状的崩塌。

太可怕了!

魏斗焕怎么敢的?

温王谢三家,再加上吴国公,整个大乾最有势力的四方人马,尽皆被卷入了这件事中!

别说魏斗焕了,即便是他这个太子,也不敢对这种事轻易置喙啊!

魏斗焕想说明什么?

吴国公郑元白在暗中挑起温王谢三家的争斗?

嗯?

这他娘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吗?!

一时间,太子只觉汗流浃背,嗓子干得冒烟,急忙咽了口口水。

然而就在这时,王家人率先站了出来。

“殿下,丘鹤乃我王家外戚,这些年在城中为我家族之事,也算是尽心尽力。”

“臣恳请殿下查明真相,让臣给丘鹤一个公道!”

王世安不敢让太子给他一个公道,所以选择了给丘鹤一个公道。

听上去是这么回事,但其实意思是一回事。

紧接着,谢家人也站了出来。

谢嗣同“咳嗽”一声后接着道:

“殿下,春风楼确然是犬子在京城的产业,但唆使路魁杀人之事,犬子并不知情。”

“得知此事后,犬子也第一时间将路魁押送至金吾卫属衙,交予了魏大人审讯。”

“如今既得如此供词,还请殿下明察。”

身为太子的师傅,他这话说得可谓偏重,因为他这话的意思是,让太子还他谢家清白。

谢家在京城立足数十年,何时遭受过此等污蔑?

王家要的是公道,他要的是清白,清清白白,不容玷污!

“两位大人所言极是。”

“殿下,那温香蕊虽说不再是我温家人,但毕竟是从我温家走出去的。”

“如今她的春风楼出了事,臣也希望殿下能够查明真相,洗清我温家身上的冤屈。”

温清源要的是洗冤。

三大家族的族长虽然用词不一样,但效果却是一样的。

反正一句话,事情已经发生了,也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那就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查到底!

换言之,吴国公又怎么样?

我温家,王家,谢家难道就是软柿子?由得你捏?

闻声,太子彻底坐不住了。

事实上,他一直都是站着的。

只不过此刻,他居然觉得腿软。

可现在若是坐下去,岂非显得他胆小怕事?

于是,他强撑着在发抖的双腿,使劲儿让自己的眼神凌厉,看向魏斗焕。

“按照你所言,安排路魁进入春风楼的乃是兵部主事郑孝圣,那指使路魁的又是何人?”

事到如今,他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毕竟温王谢三家都表了态,这件事若不弄清楚,他这个太子还能继续当下去?

可他这个问题,其实本身就是答案。

路魁既然是郑孝圣安排进春风楼的,那指使路魁杀人的还能是谁?

这岂非明知故问?

实则不然。

因为这是他在给郑孝圣机会。

温王谢三家他不敢得罪,吴国公郑家他就敢得罪吗?

闻声,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郑孝圣,终于是站了出来。

“臣兵部主事郑孝圣,启奏殿下。”

“说。”

太子见他主动站了出来,心里多少感觉到了一丝宽慰。

“臣与路魁并不认识,更不知他如何进的春风楼,又为何要杀害丘鹤与周五晟,搅动京城。”

“臣请与魏大人对质。”

郑孝圣今年不过三十四五,身着淡青色官服,身姿挺拔,说话时中气十足,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太子当然不会拒绝看戏吃瓜的机会,所以没有理由拒绝郑孝圣与魏斗焕对质。

而当他锐利的目光转向魏斗焕时,众人也才明白,今日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刻,只见他神色沉稳的看着魏斗焕问道:

“敢问魏大人,供词何在。”

魏斗焕感受到他凌厉的目光,不动神色的朝太子望去。

接着,太子便将刚才的供词给了他。

当他看完以后,随即问道:

“此乃路魁一面之词,可有其他供词佐证?”

路魁是凶手,他的供词显然不足信。

需要其他供词佐证,才能使其供词成立。

这是大乾律明文规定的。

闻声,在场的文武百官尽皆朝魏斗焕投去目光。

在他们看来,既然魏斗焕敢拿着路魁的证词就呈递太子,想必肯定有其他证词加以佐证。

可谁知魏斗焕闻声却是摇了摇头道:

“除了千牛卫存档与各地千牛卫勘察记录,并无其他供词可以佐证。”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用骇然不已的目光看着魏斗焕。

你他娘是真的勇啊!

没有真凭实据就敢把这东西给太子看?

没有确凿证据就敢对郑家开火?

不是哥们儿,你脖子多硬啊?真不怕侩子手的刀啊?

没有实证,那魏斗焕所谓的路魁的供词,便只是片面之言,无法成为呈堂证供。

换言之,魏斗焕此举,与构陷吴国公无异!

而构陷国公,按大乾律法,夷灭三族。

四个简简单单的字,却是许多人永恒的梦魇。

即便是太子,此刻也不由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魏斗焕,眼神中尽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可以勇猛成这样?

难怪能在边境被父皇看上送回京城呢,太强了!

“既无其他供词,魏大人何以认定便是我指使的路魁杀人?”

“是魏大人自己猜测,还是有人向魏大人提醒?”

郑孝圣得到魏斗焕的回答后,脸上神色并无任何变化,他似乎早就料到魏斗焕会如此回答。

于是,此刻他的问题变得更加尖锐。

若是魏斗焕自己猜的,那便是构陷国公。

若有人指使魏斗焕这么做,那便是妥妥的党争,朝廷应当立刻查明,然后整顿朝纲,肃清吏治。

总而言之,魏斗焕无论怎么回答,都是一死。

然而魏斗焕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听魏斗焕不慌不忙的应道:

“郑大人,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是你指使的路魁杀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急忙回想刚才魏斗焕说的话。

而当他们把魏斗焕说过的话在脑海中重新捋了一遍后,他们猛然发现,还真是!

魏斗焕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说过郑孝圣指使路魁杀人!

一时间,众人纷纷面露错愕之色。

太子更是眉头一皱,察觉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