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独自进入皇宫后,该给的例礼始终还是少不了的。

从宫门前到太极殿台阶前,魏斗焕这一趟进来,常备在身的一万两银子直接花了个精光。

这就是他不愿意进宫的原因,路费实在有点贵。

这都快赶上他在京城里冒着被权臣弹劾的风险教训纨绔子弟得到的费用了。

而就在他准备进入太极殿时,王煜匆匆赶来,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看着王煜坚定的眼神,魏斗焕知道今日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当即抬脚迈上了台阶。

“宣,金吾卫羽林郎将魏斗焕,入殿觐见!”

随着太监的声音响起,魏斗焕刚好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随即在太监的引导下,缓缓步入殿内。

此刻,除开跟随皇帝亲征在外的朝臣外,其他有资格上殿的朝臣,早已分作两排,立在殿内。

譬如一些回京述职的官员,也在此刻位列其中。

可以说,这是魏斗焕参与过的阵仗最大,人员最齐的一次朝会。

“魏卿,周五晟案,调查得如何了?”

太子坐在龙椅下方,眼神平静如常。

没有多余的话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就是来看这场戏的。

魏斗焕闻声,当即将早已准备好的奏疏,从王煜处得到的千牛卫存档,以及路魁的供词,一并呈递了上去。

太子见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东西,当即眉头微皱,但还是从侍监的手中接了过去,开始仔细的查看起来。

接着,满朝文武便看到太子从原本平静的脸色,在查看这些奏疏后,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到最后,当太子看完,他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好似下一刻便会落下雨来!

“魏斗焕!”

“你放肆!”

太子罕见的怒火中烧,“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魏斗焕刚才给他的奏疏,指着魏斗焕喝道。

“臣知罪。”

魏斗焕也不反驳,只瞬间就跪在了地上,连同身旁的王煜,没有任何犹豫。

只听太子继续喝道:

“这是什么?”

“啊?这是谁教你的!”

“我大乾上下,竟有二十多名官员牵涉其中!”

“谁给你的胆子!”

原来,在魏斗焕的奏疏上,魏斗焕按照千牛卫的存档,以及金吾卫天水与星河的调查结果,将所有与路魁有关的官员全都写了上去。

从太常寺到六部,从京官到地方官,从正四品到七品下,总计二十五人,无一例外。

更重要的是,在这二十五人,其中有一人名叫郑孝圣,现任兵部南州主事。

而这个郑孝圣不是别人,正是吴国公的次子。

换句话说,魏斗焕已然将吴国公写进了奏疏,呈递给了太子。

太子见得这个名字,自然是雷霆震怒。

“回殿下,臣据实以奏,并无他人指点,更无他人教唆,还请殿下明鉴。”

魏斗焕与王煜说过,索性玩个大的。

朝中三恒?

吴国公?

既然都卷进来了,那就都一起来呗。

反正都是同僚,不分彼此嘛。

“殿下,魏斗焕素来轻狂跋扈,在京城之中目中无人,越规违矩,他的奏疏,想必尽是胡言乱语,还请殿下明鉴。”

“殿下,臣附议。”

“臣附议!”

都察院的一名御史出列弹劾后,偌大的太极殿上,至少有一半人都跪了下来。

看这架势,显然是早就商量好的。

只是这一次和上一次宋昊弹劾魏斗焕不同,这一次这个御史并没有直言魏斗焕有罪,只言道魏斗焕胡言乱语,也算是给了魏斗焕一点面子。

太子望着已经跪下来的半数朝臣,一时间眼神凌厉非常:

“魏斗焕,这份奏疏的依据在何处?证据在哪里?”

事到如今,他当然不能听信魏斗焕的片面之言,只有证据才是最重要的。

闻声,魏斗焕从怀里又掏出一份奏疏呈递了上去:

“此乃各道,府,州,县千牛卫近五年勘察记录的摘抄本,还请殿下过目。”

右千牛卫情报中心的存档,只能作为依据。

而能够佐证这份依据的,便是各个地方的千牛卫勘察记录。

换言之,地方上的千牛卫没有上报,右千牛卫情报中心也没有记错,完全可以相互佐证。

太子从侍监手中接过后,当即打开来看。

但看完后,他并未如刚才一般雷霆震怒,只冷笑道:

“这么说,一个小小的周五晟,竟能劳动我大乾二十五名官员齐齐谋划刺杀?”

“孤倒是很想知道,这个周五晟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之大的本领。”

“回殿下。”

魏斗焕想也不想的应声道:

“周五晟,男,三十一岁,家住长安......”

“一个普通百姓?”

“魏斗焕,你若想欺君,也该编个好一点的理由,仅凭你刚才的回答,孤立刻便能砍了你的脑袋!”

魏斗焕一五一十的上报,等待他的,乃是太子的怒喝。

一个普通百姓,怎么可能值得大乾上下二十名官员齐齐谋划刺杀?

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啊?

信不信都是次要,这种事若传出去,朝廷还有何颜面?

为了杀一个普通百姓,劳动这么多人?

劳动这么多人,就为了杀一个百姓?

堂堂大乾朝廷难道是杀猪场吗?

“臣句句属实,绝无欺君之言,请殿下明鉴。”

“哦?那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何。”

太子气极,一时脸上尽是说不出的冷笑。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闻声,皆是忍不住心神一震。

因为他们知道,太子显然没有把刚才他们的话当回事,认为魏斗焕的奏疏乃是胡言乱语。

反倒有些相信了魏斗焕的奏疏!

“殿下!”

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柳道冲站了出来道:

“魏斗焕身为金吾卫与千牛卫双郎将,本有监察巡视京城之责,而今京城之中发生了这样的事,魏斗焕失职之前,如今竟还攀咬其他朝廷官员在后,实在可恶!”

“还请殿下严惩不贷!”

能摆在台面上的事,自然是最简单的事。

而魏斗焕将要说的,显然是不能摆上台面的。

别人或许不敢发这个声,但他柳道冲却不能不敢。

因为他的背后,便是魏斗焕即将说出的人。

“严惩?孤倒是想严惩,但你看他像是能认罪的样儿吗?”

“他若不认罪,难不成孤还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屈打成招?”

太子当然也明白,有些话就不能摆上台面。

这件事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柳道冲与其他朝臣都心知肚明,那就是直接将魏斗焕给处理了。

如此一来,这件事直接从源头上被掐断,无论魏斗焕想说什么,都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