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并未着急清算谢子晋,因为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过他也没有放过谢子晋,他让谢子晋自己给太子写的奏疏,王煜与裴孝义都知道,那是请罪奏疏。

谢家或许能够渡过此次危机,但谢子晋绝不可能安然无恙。

这时给谢子晋的惩戒,也是给谢家的警告。

可言归正传,杀害周五晟的凶手已经找到了,供词也摆在眼前。

魏斗焕接下来又要怎么做呢?

“我来审。”

不待魏斗焕说话,王煜自告奋勇的出言道。

路魁肯定是要重新审问的,毕竟谢子晋的这份供词并不具备法律效果,他谢家纵使当的官儿再大,也没有司法权。

而王煜则不同。

他是千牛卫郎将,他审出来的供词更具可信性。

魏斗焕没有拒绝,毕竟王煜是搞情报工作的,在审犯人这一块儿,定然是他拿手。

于是在金吾卫属衙内,王煜重新审问了一遍路魁。

可以想见的是,谢子晋也知道魏斗焕会重新审问,所以在严刑逼供路魁时,并未下死手。

路魁身上的伤,也只是皮外伤,说话时清晰可闻。

但让魏斗焕与王煜,裴孝义都十分无奈的是,路魁一口咬定他从未见过给他下达命令的人。

“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在暗中传递消息,他每个月月初会在春风楼的楼顶给我留下带有命令的字条以及银两,字条看完以后烧毁,银两被我埋在楼后的一棵大树下。”

对于其他事,例如杀害周五晟,嫁祸周五晟便是刺杀丘鹤的凶手,他都供认不讳,甚至承认就是他刺杀的丘鹤,然后将丘鹤的玉佩放在了周五晟的家中。

可对于这个幕后主使,他却坚称未曾见过。

这种情况,魏斗焕其实早有预见。

毕竟在谢子晋的严刑逼供下,路魁都未曾招供,那看来,路魁确然不知。

于是,案件再度陷入僵局。

眼见天色已晚,魏斗焕让人将路魁收监,随即让王煜,裴孝义等人回去休息。

可王煜与裴孝义却不愿离去,毕竟这件事没结束,他们怎么睡得着?

“有个问题,魏兄可否为我释惑?”

裴孝义让手下人去弄了点吃的,端来以后,三人围在桌子上闲谈了起来。

“什么问题?”

闻声,魏斗焕喝了口热酒问道。

只听裴孝义道:

“既然谢子晋已经抓住了路魁,为何不让谢老爷子出面,将此人交给刑部或者都察院?”

“让他们来为谢家证明清白,岂非更容易?”

都察院的柳道冲与谢嗣同乃是好友至交,让都察院来审理路魁杀人案,柳道冲肯定比魏斗焕更上心。

然而谢子晋却直接将人交给了魏斗焕。

这是否意味着谢家承认魏斗焕在京城中的地位了?

又或者说,谢家更看好魏斗焕能破此案?

“按理来说,此案涉及当朝宰相,刑部与都察院都有权介入,可这两部至今毫无动静,看来早有人给他们打招呼了。”

王煜也插了一句,不过他说的更清楚些。

刑部与都察院至今没有动静,显然是有人不希望他们插手。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从上到下,都在指望着魏斗焕破案。

下面的人自然不用多说,比如赵振,马成乃至于王煜,裴孝义等人,他们与魏斗焕乃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魏斗焕身上。

可上面的人呢?

温家,王家还好说,毕竟他们无法插手刑部与都察院,没办法命令魏斗焕将此案移交这两部,所以选择了沉默。

至于谢家,谢嗣同为何将这个案子交给魏斗焕?

“我想,多半是因为谢子晋的缘故吧。”

魏斗焕想了想道:

“谢子晋在此次案件中牵涉极深,从曹恒之死到柳元启大闹春风楼,都有他的身影。”

“倘若让都察院来查,朝中定有人会说谢老爷子是在为儿子洗脱罪名,谢老爷子不愿背负袒护亲子,违法乱纪的罪名,故而选择了将路魁交给我们。”

“除此之外,我想也有试探我的意思。”

以前魏斗焕与谢家毫无往来,谢家不愿自降身份与魏斗焕产生交集,可以理解。

但眼下之事,谢家被牵涉极深,谢家无法再独善其身,既然下场,那便只有与魏斗焕往来。

毕竟调查这个案子,魏斗焕比任何人都合适。

谢家给魏斗焕面子,将人犯路魁交给魏斗焕,其实可以看作是谢家对魏斗焕示好。

而魏斗焕如何处理这个案子,便是谢家想要试探的东西。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另外你说的,上面有人打招呼。”

至于都察院与刑部一直没动静,魏斗焕猜测道:

“谢老爷子当不会因为这件事去跟都察院与刑部打招呼,毕竟还没到生死存亡之际。”

“我猜,太子殿下既有口谕,那让都察院与刑部按兵不动,想来便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太子殿下?”

王煜与裴孝义闻声皆是一怔。

他们不明白太子为何要让都察院与刑部按兵不动。

京城里发生这样的命案,魏斗焕若查不清楚,魏斗焕无法脱罪,可他太子就能好过?

弄不好,皇帝一不高兴,直接就送他四个字:监国失责。

所以在他们看来,太子此举,岂非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之意?

“你们一个是搞情报的,一个是在千牛卫属衙做文书工作的,难怪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只听魏斗焕为两人解释道:

“都察院与刑部是我大乾最为重要的两个司法机构,一旦让这两个机构参与进这桩案子,而这桩案子又牵涉到谢温王三家,即便都察院与刑部处置得再妥当,只怕到了别人眼中,也只会落得一种评价。”

“什么评价?”

两人齐齐朝魏斗焕投来好奇的目光。

魏斗焕若无其事的道:

“党争。”

此言一出,两人瞬间安静了。

可魏斗焕却无所顾忌的继续道:

“我金吾卫从不与谢温王三家交往,无论如何处置此事,别人都不会拿党争说事。”

“但都察院与刑部若是插手,那便是妥妥的党争。”

“太子监国不久便发生如此凶狠的党争,你们觉得陛下会如何想?”

话到这里,已然明了。

太子当然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但为了避免更大的政治影响,所以选择将都察院,刑部都按了下来,只让他魏斗焕来查案。

而这,也是谢家愿意将路魁交给魏斗焕的另外一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