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斗焕在庄府并未等太久。

当然,也是赵承炳急于找回场子,所以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又出现在了庄府。

与他一起的,还有位公子哥。

“崔兄,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帮我找回面子。”

“钱不是问题,只要事成,崔兄要多少,只管开口。”

这位公子哥不是别人,正是崔家崔谨书。

赵承炳与他打小便认识,长期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可谓铁杆。

此次得闻赵承炳在庄家受辱,还被人打了几耳光,崔谨书哪里忍得下去,当即便亲自跟了来。

当初魏斗焕在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那几巴掌,他至今记忆犹新。

魏斗焕他没办法对付,一个不长眼的普通武夫难道他还不敢动?

进入前院,崔谨书当即嚷嚷了起来:

“谁欺负我兄弟?识相的,自己滚出来!”

人未至,话先到。

魏斗焕听得崔谨书的声音,眉头不由微皱。

声音很耳熟,但不知在何时听过,更不想起来此人是谁,甚为迷惑。

就在这时,崔谨书出现在视野之中。

见到他,魏斗焕当即“哦”了一声,皱起来的眉头瞬间舒缓。

“哪个王八蛋不长眼,欺负我......”

“是你!”

崔谨书一抬头,正好看见魏斗焕正瞧着他,一时神色大震,刚刚迈出的右脚,不由自主收了回来,立在院子里,却是一步也不敢继续往前走了。

“我道是谁,原来是崔公子啊,难怪声音听着耳熟。”

魏斗焕仍旧坐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望着。

闻声,崔谨书顿时咬牙切齿。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密码的,当初在大街上打了老子几耳光,害得老子颜面尽失去,你他娘不记得了?

老子又不是什么平头百姓,你他娘居然敢不记得?!

一思及此,崔谨书心中恨意更是汹涌。

“崔兄......你认识?”

此刻,赵承炳再愚笨也该反应过来了。

只是崔谨书并未应声,只愤恨盯着魏斗焕好一阵,这才开口道:

“赵兄与庄家本就有婚约,你魏斗焕平白无故干涉其中,予以阻止,是何道理?”

这一次,崔谨书学乖了。

这也得益于崔迁山的教诲。

自上次后,崔迁山便一再告诫过他,让他不要跟魏斗焕来硬的。

特别是在魏斗焕“破获”了韦智案与宋明铮案后,崔迁山更是一再叮嘱,生怕崔谨书稀里糊涂的又跟魏斗焕干上。

于是此刻崔谨书十分谨慎,一向不爱讲道理的他,居然与魏斗焕讲起了道理。

饶是魏斗焕也不由觉得诧异,心道:变天啦?

堂堂崔家嫡子不嚣张跋扈,居然跟自己讲道理?厨子不看菜谱看上兵法了?

这还了得?

“道理?”

“你跟我讲道理?你吃过几碗白米饭跟我讲道理?你配吗?”

魏斗焕毫不客气的出声道。

道理不是人人都可讲的,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对他讲的。

别的什么人跟他讲道理,他或许也就忍了,毕竟有些事他初来乍到,不甚明了,旁人指点,或为好意。

可这崔谨书居然也跟他讲起道理来了!

这玩意儿算什么东西?!

“你!”

崔谨书被他如此一呛声嘲讽,顿时怒意上涌,尽皆在双眼之中浮现,阴冷的眼神只在魏斗焕脸上不断扫视。

“以官欺民,魏大人真是长进不少啊。”

“只不知陛下让魏大人千里返京,为的便是让你在京城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么?”

可那日大街上发生的事,仍在崔谨书的脑海中浮现,耳边仍旧回**着崔迁山的警告。

忍!

崔谨书咬着牙忍。

“官?什么官?”

魏斗焕伸手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道:

“脱下官服,我也是民。”

“倒是你,张口以官欺民,闭口横行霸道,还连带着皇帝陛下。”

“怎么着?想死想疯了?”

对不起,今天的魏斗焕,只是一个普通百姓。

听到这话的崔谨书顿时慌了,急忙辩解道:

“陛下天聪圣明,定是受了你的瞒骗!”

“休要攀沾,今日你无缘无故阻碍赵家提亲,便是有碍陛下圣明!”

跟皇帝沾上关系,崔谨书万不敢有这个胆子,但让魏斗焕欺君惘上,却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况且,此刻道理都站在他这边。

“陛下圣不圣明,什么时候轮到一介纨绔来评论了。”

“我看你还是两个肩膀顶个脑袋,太累了。”

“这样,你将脑袋伸过来,我一刀下去,绝对无痛。”

魏斗焕不管,仍旧将他继续往皇帝身上扯。

只要关系到皇帝,这世上任何小事都能变成大事。

倒是别说一个小小崔谨书,便是整个河北崔氏,只怕也难逃雷霆之怒。

闻声,崔谨书眼珠子一阵转动,急切喝道:

“你休要在此东拉西扯!”

“魏斗焕!”

“天下之事,莫过于一个‘理’字,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最恨跋扈蛮横之人么?”

“怎么?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武斗,崔谨书深知自己不是魏斗焕对手。

今天若想找回赵承炳的场子,也找回自己的场子,那就只能文斗。

毕竟出身书香门第,虽然一贯的在京城横行霸道,可事到临头,脑筋转动也不慢。

总归是读过几本书的。

闻声,魏斗焕不由笑了,笑这个世界真是奇葩。

谁能想得到崔谨书居然会跟自己讲道理,而且还是这般义正言辞。

不知道的还以为崔谨书才是长安城的青天大老爷呢。

不过既然崔谨书要讲道理,那今天若不让他明白什么是道理,岂非让人说自己不懂道理,只知仗势欺人?

“好!”

“那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讲讲这个理。”

话到此处,魏斗焕话锋一转,面色顿时严肃起来:

“庄家新丧不过半月,赵家不顾人情,不顾天理,强行上门提亲,这是何道理?”

“我虽无官服在身,但进门被阻,入内被辱,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进得庄府,张口滚出来,闭口王八蛋,事未明,势先至,这特么算什么道理?”

“你跟我讲道理?撒泡尿,好好照照!”

“瞧你那尖嘴猴腮,贼眉鼠目的样儿,你也配跟我讲道理!”

魏斗焕的耐心所剩无几。

对于这种明明没道理,却硬要为自己找出个道理的人。

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狠狠的打脸。

话音落下,庄府内一时死静。

赵承炳偷摸着看向崔谨书,眉眼尽低,满脸皆是惶恐。

而崔谨书则是咬着两腮不断抖动,眼中恨意在此刻达到顶点,好似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