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燕朝内外忧患, 所有的人都活着提心吊胆,徐宜欢推开屋门,北芜仙君依然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在听到门开的动静时,睁开双眸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 恍如隔世。
今时不同往日, 再次见面徐宜欢心口泛起种种复杂情绪, 可很快就被压在心底。
徐宜欢不似往日那般第一时间就凑到跟前, 北芜不由得目光停在徐宜欢身上,明显感觉到今日的徐宜欢有所不同。
未等他弄清楚,徐宜欢静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知道北芜仙君的目的, 我会还你。”
徐宜欢用的是还不是给,北芜此刻才察觉到眼前的人已经不是昨日那个人。
失去鲜活的灵动, 用着疏离淡漠的语气平静述说。
“你到底是谁?”北芜站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不知为何, 那空缺的胸膛开始烦躁不安起来, 好似不想看见徐宜欢这般模样。
但更要的是, 他要弄清楚真相。
“我以为北芜仙君能知道我呢, 看来你还不知道。”徐宜欢眼中的光芒闪了闪,扯起嘴角道,“我不过是巧合继承了芙绫仙子传承的凡人罢了, 一个即将被仙界定位的罪人。”
“三界契约是我破坏在先, 日后人间将永无宁日,这个答案仙君是否满意?”
北芜脑海自动浮现从前知晓的事, 有个凡人踏入仙界, 渡劫成仙,那时的仙界已经很久没有凡人成功登临仙界, 不曾想这人竟然是徐宜欢。
“我为徐宜欢时对仙君做了一些过分的事,还望仙君不要放在心上,今日我解开仙君身上的神契,归还仙君自由之身,待我归还仙君之物后,你我就当两不相欠。”
徐宜欢说完走到北芜身前,在北芜的视线下解开两人的羁绊。
这一次没了神契,谁也无法阻止北芜的离开。
若是放在最开始的时候,北芜或许并不在意,甚至都不会多看徐宜欢一眼,偏偏在他知道自己还和徐宜欢有某种联系后,对于徐宜欢在最后说出这种话,甚至觉得有一丝怒火涌上。
在神契解开后,北芜神色一沉,冷声道:“徐宜欢,一句不要放在心上就可以抹去这段时日对本君的戏弄,两不相欠,本君何时欠你?”
徐宜欢倍感震惊于北芜质问,一时竟怔愣住,长长的睫毛轻颤起来,觉得北芜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这个人从来不欠她,是她一直在欠。
想到这里徐宜欢眼中晦暗不明,再抬眸时,已然换了一副模样,轻笑一声道:“原来仙君会生气啊?”
“还以为仙君是个没有心,不会有任何感情,那要是这样呢……”
徐宜欢扯住北芜仙君的衣襟,踮起脚尖,红润的唇瓣贴上那冰凉的薄唇,轻如花瓣落地,两人的呼吸都不曾有过任何错乱,片刻后,徐宜欢微微退后,伸出手抚上北芜仙君的心口,空****无任何跳动的痕迹。
她唯一能感觉到的跳动,是她的胸膛那颗心。
徐宜欢低声道:“未曾动心,也不曾动心。”
她的声音很轻,北芜在那一瞬间想要抓住什么,却在伸出手那一刻徐宜欢已经倒退了好几步。
唯独留在唇上那片柔软温热有着片刻真实。
“不要回来了。”徐宜欢道。
留下这句话,徐宜欢走向敞开的大门,直到最后的身影消失在北芜的视线中。
北芜想要追出的步子一顿,那飘忽不定的感觉让他难以抓住,碰不到,急于知晓这幅感觉为何而来,不由得想起不久之前与风见月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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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宜欢离开后直接去了摘星楼,看了一眼被修补好的地方,开始在摘星楼布下禁制,就算有一日皇宫被他人占领,这处地方无人可踏入。
布好禁制,徐宜欢就走到窗边坐下,等待着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
徐宜欢离开后直接去了摘星楼,看了一眼被修补好的地方,开始在摘星楼布下禁制,就算有一日皇宫被他人占领,这处地方无人可踏入。
布好禁制,徐宜欢就走到窗边坐下,等待着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
从日暮到清晨,直到阳光洒满肩头,徐宜欢仰起头觉得太过刺眼,于是抬起覆盖在眼上,好一会才放下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出衍星宫,徐宜欢就遇到在四处找寻她的采薇,采薇上不去摘星楼,自然不知道她在上面/
“公主殿下。”采薇在看到徐宜欢第一眼,就明显感觉这个人好似变得不太一样,可明明容貌未变,可给她的感觉太过陌生。
“您这一夜都去了哪里?”
徐宜欢脚步一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时又停了下来。
“离开皇宫吧,燕朝即将不复存在。”
采薇不知为何徐宜欢会说出这话,见徐宜欢要往前走,下意识跟上去。
“殿下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
徐宜欢好笑回头问道:“我要去死你也要跟上去吗?”
采薇犹豫了,可很快坚定走到徐宜欢身边,再一次道:“公主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既然你听我的,那我就亲自送你上路吧!”
原本打算一走了之的徐宜欢改变了主意,倒也不辜负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
徐宜欢带着采薇来到另一处的宫门,此刻皇宫各个大门都被皇帝的亲兵把守,一见到徐宜欢走过去立即上前拦住。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出宫。”
若是从前面对这支号称战无不胜的黑羽骑兵,徐宜欢根本没有能力反抗之力。
看来战场的局势不怎么好,都让亲兵镇守皇宫了。
徐宜欢没有理睬,直接拉着采薇继续朝前走,当接近大门那一刻,横空出现一杆长枪阻拦住徐宜欢,为首的将领语气坚硬道:“还请公主回宫!”
“我若不回宫你就杀了我吗?”徐宜欢煞有其事地问道,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轻声道,“你拦不住我的。”
那将领还未看清,手中的长抢就被一股力量削断,在身后的大门轰然倒塌。
“殿下!”采薇吃惊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看着徐宜欢手中握着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剑。
怎么一夜间殿下就变得如此厉害?
徐宜欢拉着采薇朝着外面走去,等走出一节路后停下。
“从今以后你我再也不是主仆,此去前路不知,找一处地方好好活下去吧!”
此刻采薇才知道徐宜欢说着送她上路是什么意思,没忍住落在泪来,问道:“那殿下呢?”
徐宜欢自嘲道:“我,我会回到我应该去的地方。”
至于这个地方是不是地狱她就不知道了。
或许就如陈青所言,她做的不过是在自毁仙途。
走回那个宫门,徐宜欢意外看到一个人,大门被劈开两半,徐宜清站在一旁很是仔细地看着,一边听着人汇报刚才的事情,直到徐宜欢走近,所有的人都开始戒备起来。
“三皇姐回来了。”
此时的徐宜清身上的战甲满是血污来不及清洗,和一身衣裙干干净净的徐宜欢呈现两种对比。
“九皇妹,给能个解释吗?”此刻的徐宜清满心疲惫,尤其还得知皇兄亡故。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只是送我的人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总比皇宫等着屠杀好。”徐宜欢实话实说道,对于燕朝的结局已经知晓,就算没有这样的事,她也会亲眼看着燕朝覆灭。
徐宜清不知徐宜欢用了何种力量做到这种程度,可那份薄凉的话语还是触动到她的神经,不由得蹙眉厉声开口:“你在说什么?”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徐宜欢笑了笑,“其实这一场必输之战,就算用着数万战士的鲜血,不过迟缓一点时间,这样的国家早就烂透了。”
“你闭嘴!徐宜欢!”徐宜清这么多天从来不允许这种言论传播,一旦传开,士气低落,等待着便是被敌人砍下头颅。
却不想这句话竟然是从她的妹妹口中听到,接连的变故让徐宜清不由得变得暴躁起来。
“好吧,我闭嘴。”
徐宜欢妥协,继续朝着宫内走去。
这一次无人敢阻拦她,直到身后传来徐宜清悲凉的声音。
“三皇弟不在了。”
徐宜欢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说一句话,有目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到了承阳殿的门口,正好撞见慌乱走出的皇后,可皇后明显没有时间理睬她,匆匆走她身边走过,朝着远处走去。
江福来解释道:“三殿下为国捐躯,皇后娘娘正赶着过去见最后一面。”
徐宜欢开口:“我要见皇上,你在门口待着便好。”
“是。”江福来答应下来,又觉得哪里不对,抬头间就看到徐宜欢已经跨过门槛进了寝殿。
应该是他听错了。
徐宜欢走到龙床边,脚步声没有刻意放低,原本闭目养神的皇上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睛分辨来人。
见到是徐宜欢,语气显然很是高兴道:“你来了,宜欢。”
徐宜欢良久才说了第一句。
“我的确来了,只不过有些晚了。”
皇帝原先恢复一点精力却在陈青的消失后不得不主持一些大事,如今的皇宫竟然找到第二个可以任用的人,伴随着几个皇子死去,仿佛摧毁了皇帝最后一点希望。
“……不晚。”皇帝艰难地开口。
徐宜欢眸光加深,居高临下凝视即将垂死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