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屹立于城垛之上,逆鳞刃每一次挥动,必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
他的剑意不再仅仅是凌厉,更带上了一股镇压之力,幽蓝的寒气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城墙垛口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使得后续胡虏攀爬变得极其困难。
他一人一剑,竟仿佛化作了一道移动的冰墙天堑!
城头守军的士气被彻底点燃,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竟奇迹般地稳固下来,并开始反向挤压那些已登城的胡虏悍卒。
熊奎独眼赤红,如同真正疯魔的巨熊,挥舞着卷刃的战刀,带着身后那群同样陷入狂暴的疯狗,死死堵住一段被胡虏重点冲击的城墙缺口,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寸步不退!
“齐姑娘!西段箭楼快空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民夫连滚爬爬地冲到正在指挥搬运滚木的齐玉容面前。
齐玉容秀眉紧蹙,脸上不见慌乱,唯有极度的冷静。
她语速极快地下令:“第二队民夫,立刻将库房里最后那批重弩箭送上西段箭楼!第三队,拆掉北面废弃民房的梁柱,立刻运上来做滚木!医护队,优先抢救重伤员,轻伤者简单包扎后立刻归队!快去!”
陈三娘的身影在城垛阴影间闪烁,每一次现身,必有一名胡虏的十夫长或百夫长喉间多出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无声无息地倒下,引起小范围的混乱。
她专挑军官下手,精准地削弱着胡虏进攻的指挥。
阿鬼则彻底化身战场上的恶鬼,他根本不走寻常路,在垂直的城墙内外攀爬突袭,专门从胡虏云梯的半腰或者背后发起攻击,手法残忍诡谲,往往胡虏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拖入阴影撕碎,极大地扰乱了胡虏的攀爬节奏。
而凌清霜,依旧静立于马车顶,她双手合十,美眸紧闭,口中默诵玄奥经文。
周身散发出的柔和的金色佛光,凡是被佛光笼罩的守军,只觉一股宁静坚韧的力量涌入体内,疲惫稍减,伤口疼痛缓解,士气愈发高昂。
而胡虏冲入这片范围,则感到莫名的心浮气躁,气血不畅,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压制他们的凶性。
城下的胡虏大军也发现了城头上的变化,尤其是那道所向披靡的玄色身影和那讨厌的金光。
胡虏主帅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兵力被投入,攻城锤对着破损的城门发起了更疯狂的撞击。
“熊奎!带人守住城门洞!绝不能让城门破!”江砚的声音冰冷穿透战场。
“遵令!”熊奎怒吼着,带着一队最精锐的疯狗营老兵,如同磐石般堵在了城门之后。
江砚眼中寒光一闪,身影骤然从城头消失,下一刻扑下城墙,逆鳞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幽蓝月牙!
“冰螭斩!”
剑气横扫,目标直指那巨大的攻城锤和周围密集的胡虏士兵。
“轰!”
寒气爆裂,攻城锤瞬间被冰封、撕裂,周围的胡虏士兵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江砚毫不停留,身影在胡虏军中几个闪烁,剑光过处,人仰马翻,如入无人之境!
他以一人之力,在万军丛中,硬生生杀出了一片空白地带!
胡虏主帅骇然,连忙调集亲卫精锐和军中萨满围攻江砚。
城上城下,战况瞬间进入白热化。
江砚的强势回归,如同一剂猛药,彻底激活了外城所有的抵抗力量。
这场血战,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被地平线吞噬,胡虏大军终于在丢下数千具尸体和无数伤兵后,狼狈退去。
城下旷野,尸横遍野,残旗斜插,一片狼藉。
城头上,守军们几乎虚脱,靠着垛口大口喘息,但每个人的眼中,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那道依旧屹立在城头、玄氅染血的身影,无尽的敬畏与狂热!
江砚收剑归鞘,气息依旧平稳,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
他环视四周,冷声道:“清点伤亡,加固城防,救治伤员。”
“是!将军!”熊奎嘶哑着应道,立刻带人忙碌起来。
齐玉容也立刻指挥民夫和医护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分发食物和饮水。
虽然物资依旧匮乏,但在她高效的调度下,一切都在紧张却有序地进行着。
外城的秩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凌清霜不知何时已从车顶落下,静静立于一旁,佛光收敛,只是默默看着江砚的背影,斗笠下的目光复杂难明。
陈三娘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靠在一边,把玩着一枚染血的毒针,眼神玩味地在江砚和凌清霜之间来回扫视。
阿鬼则不知从哪里拖回来一具胡虏军官的尸体,正蹲在角落里兴致勃勃地搜刮着战利品。
危机暂解,但一种新的、微妙的氛围,开始在这群刚刚经历血战的人之间弥漫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再次聚焦到了那个突然归来、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将军,以及那个……始终戴着斗笠、身份神秘、却拥有着神奇力量的女子身上。
…………
火光在废墟间跳跃,映照着民夫们清理战场、士卒们加固工事的忙碌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与熬煮马肉汤的混合气味,构成一幅残酷却坚韧的战后图景。
将军府院落内,篝火噼啪作响。
江砚巡视归来,所过之处,皆是敬畏与狂热的目光,他今日城头宛若战神的表现,已彻底成为外城的精神支柱。
熊奎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老兵吹嘘将军的神勇,见江砚回来,立刻恭敬肃立。
阿鬼在角落清点着他的战利品。
陈三娘慵懒地擦拭着她的暗器,目光却不时瞟向院子另一角——
凌清霜正蹲在一名重伤昏迷的老兵身旁。斗笠遮面,只伸出纤白手指,指尖萦绕柔和金芒,轻点老兵眉心。
原本气息微弱的老兵,呼吸竟肉眼可见地平稳下来。
她沉默地穿梭于伤员之间,那神圣静谧的气息与血腥战场格格不入,早已引起所有人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