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灵?流云袖?江砚心中微动。这金灵商会的主人…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他留着八字胡,眼神精明中带着一丝市侩,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踱了过来。

孙二在拥挤的酒桌间穿梭自如,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不时与熟客点头招呼。

最终,他停在江砚桌边,也不问,自顾自地拉开条凳坐下,仿佛老友重逢。

“兄弟…一个人喝闷酒?”

孙二笑眯眯地,自来熟地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醉仙酿’…劲儿冲,后劲足,不如城东‘杏花春’绵柔甘甜,适合细品。”

江砚抬眼,目光平静无波:“酒…是穿肠药。喝什么…都一样。醉得快…忘得也快。”

“哈哈!痛快!兄弟是个明白人!”

孙二竖起大拇指,眼中精光一闪,“看兄弟这气度…这眼神…手上…沾过血吧?”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混口饭吃。”江砚淡淡道,手指捻起一颗花生米,动作从容。

“嘿嘿…江湖路…不好走啊。”孙二感慨一声,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兄弟…想不想…接点‘湿活’?”

“湿活?”江砚挑眉,眼神依旧平静。

“对!湿活!”孙二搓了搓手指,做了个钱的手势,“帮人…看点东西。地点…水边,黑鱼的地盘。时间…子时月隐。看清楚…货是什么,船去哪,记号长啥样…记下来。十两雪花银!定钱五两!”

他语速飞快,切口纯熟,显然是此道老手。

码头,黑鱼。

江砚心中了然,这孙二,正是飘雪楼外围的蛇信子,负责发布低阶任务,物色可用之人,可孙二不知道,这个任务他已经接了。

“十两?”江砚嘴角勾起,带着一丝玩味,“‘黑鱼’的地盘…漕帮巡逻。‘湿活’…容易变‘死活’。”

“嘿嘿…富贵险中求嘛!”孙二干笑两声,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兄弟一看就是硬点子!稳得很!放心,就是看,不摸。事成之后…门路给你铺好…蛇窟…听说过吧?”

他隐晦地做了个蛇的手势,眼神意味深长。

“蛇窟?”江砚故作茫然,眼神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好奇。

“嘿嘿…比漕帮的水牢…敞亮多了!”孙二神秘一笑,带着一丝蛊惑,“那里…有酒有肉有银子!只要你有本事…前程无量!”

他不再多说,摸出五两碎银,拍在桌面上,“定钱。水边旧仓,鼠洞下。货到,人走,记清。完事…老地方找我。”

孙二指了指自己常坐的位置。

江砚拿起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冰冷的触感传来。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孙二:“‘湿活’…接了。”

孙二脸上笑容更盛,满意道:“爽快!兄弟怎么称呼?”

“墨。”江砚吐出单字。

“墨兄弟!好!爽快人!”孙二哈哈一笑,端起酒杯,“来!走一个!预祝…湿活顺利!”

江砚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眼神却更加幽深。

孙二不再多留,拍拍屁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悠着又去找别的潜在客户搭讪去了。

江砚继续自斟自饮,眼神却扫过整个酒馆。

邻桌赵莽和孙猴还在争论哪个高手更厉害;漕帮汉子们的话题转到的流云袖;角落里那几个气息阴冷的汉子,似乎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兴趣,依旧沉默地喝着酒…

江砚继续喝酒,眼神却更加幽深。

飘雪楼…果然无孔不入。

…………

子时,三号码头,旧仓库。

朔水河,河水疯狂拍打木桩码头,鹅毛大雪被狂风卷成白茫茫的漩涡,能见度不足十步。

码头上仅有的几盏灯,漕帮水鬼堂的巡逻队早已缩进岗亭。

江砚紧贴着仓库后墙石壁,风雪是最好的掩护,他没有选择孙二指定的通风口,那太容易被预判。

江砚的目光,扫过仓库侧面,有一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半截地窖窗。

窗棂早已腐朽不堪,覆盖着冰霜。

他无声地蹲下,指尖探入积雪深处,触到冰冷的铁条,手腕微一发力,伴随着被风雪淹没的轻微咔嚓声,窗栓断裂。

江砚轻轻掀起窗板,屏住呼吸,滑入地窖。

地窖内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污浊刺鼻,脚下是淤泥。

江砚闭目凝神片刻,适应了黑暗,凭借感知,摸索着找到通往仓库的狭窄木梯。

木梯吱呀作响,他向上攀爬,在仓库地板一处宽大的缝隙处伏下,视野豁然开朗。

仓库内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不定,堆积着木箱麻袋。

张奎身材矮壮,满脸横肉,他正焦躁地踱步。

“妈的!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张奎搓着手,哈着白气,朝手心啐了一口唾沫,“‘金主’还不来?耍老子玩呢?”

“奎爷,稍安勿躁。”一个手下裹紧了破棉袄,牙齿打颤,“风雪太大…水路难行…兴许耽搁了…”

“耽搁?”张奎眼神贪婪,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空木箱上,木屑纷飞,“耽搁老子的黄鱼,耽搁老子的前程,蒋帮主那边…还等着回话呢!妈的!”

其他几个手下缩着脖子,不敢吱声,眼神里也带着恐惧。

突然,仓库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张奎精神一振:“来了!开门!”

手下连忙拉开沉重的门栓。风雪裹挟着寒气灌入,三个身影闪了进来,迅速反手关上门。

他们全身笼罩在宽大的灰色斗篷里,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警惕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步伐沉稳,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