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砚的反应依旧平淡,甚至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早已冰凉的茶水。
茶水滑入喉咙,反而让他因思索而燥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经济扼杀,行政刁难,舆论污蔑。
这些手段阴损却有效,若在数月前,或许真能让他焦头烂额。但现在…
江砚的神识下意识地沉入丹田,那缕得自赤帝道果的煌火微微摇曳,而更深处,死寂与磅礴无比的力量正在螭龙本源的包裹下,被艰难地炼化、吸收。
那是昨夜他再次冒险潜入湖底,从那条腐朽龙脉支流中吞噬来的能量。
过程依旧凶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但每一次成功,都能感觉到自身罡气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这雁回湖,是困局,却也是他独有的修炼宝地,三皇子的打压,反而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唯有自身实力,才是破局的关键。
“由他们去。”江砚放下茶盏,淡淡道,“府中用度,继续缩减。告诉熊奎,约束好手下儿郎,暂忍一时之气。”
黄七看着江砚平静无波的脸,忽然发现,这位自幼看着长大的殿下,身上多了一种他看不透的深沉和…底气。
他躬身应道:“明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府内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铄王府派人送来了这个!”
管家走进,将一份烫金的请柬重重放在书桌上:“那送信的人,眼神倨傲得很,说是三皇子明日设什么‘赏雪诗会’,请殿下务必赏光!
赏雪诗会?
江砚拿起请柬,入手微沉,鎏金的纹路透着奢华。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三皇子写下这份请柬时,脸上那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冷厉。
这不是邀请,是战书。是要在满城勋贵面前,将他这位落魄亲王最后一点颜面也踩在脚下。
书房内空气凝滞。黄七和管家都屏息看着江砚,等待他的决断。
拒绝,便是示弱,坐实了流言中的心虚;赴会,则无疑是踏入龙潭虎穴。
江砚的手指摩挲着请柬光滑的封面,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那片黑暗的湖泊。
湖底那缕极寒的九幽寒泉气息,昨夜似乎与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虽然依旧充满危险,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排斥。
龙脉死气,九幽寒能,这座王府蕴含的力量,远超外人想象。
江砚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回复铄王府,明日,本王必准时到场。”
“殿下!”管家急道。
江砚抬手止住他的话,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一股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悸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躲,是躲不掉的。他们想看看我这把刀还利不利,那便…让他们看个清楚。”
江砚转过身,目光扫过黄七和管家:“老黄,明日你随我同去。李老,府中戒备交由你,尤其…守好这片湖。”
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黄七和李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主心骨稳住的安心感。
子时过后,万籁俱寂。
江砚来到雁回湖冰冷的湖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他运转功法,混沌螭龙罡气在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寒意隔绝大半。
江砚向着湖底那片黑暗的龙脉支流潜去。
越往下,水压越大,那股死寂、腐朽却又无比精纯的能量波动也越发清晰。
他没有急于吞噬,而是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尝试触碰那与龙脉交织的九幽寒泉气息。
这一次,他没有再遭遇猛烈的反噬。那缕极寒气息仿佛认可了他这些时日的拜访,虽然依旧冰冷刺骨,却允许他的神识稍稍靠近。
就在神识接触的刹那,湖底淤泥深处,几个极其黯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古老符文,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符文传来的波动,充满了禁锢与岁月流逝的沧桑感!
“封印…果然有封印!”江砚心中凛然。
瑞王当年,到底在此地封印了什么?这封印与父皇的怪病,与衰败的龙脉,又有何关联?
他没有贸然深入探查,适可而止。转而开始引导龙脉死气入体修炼。
罡气运转,如磨盘般碾磨,炼化着那精纯而危险的能量,经脉传来熟悉的胀痛感,但承受力明显比前几日强了不少。
江砚从湖中悄然回到书房时,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换下湿衣,感受着体内又壮大几分的混沌螭龙罡气,以及那新炼化的极寒能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赏雪诗会…正好。”
…………
晨光熹微中,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出靖北亲王府,向着那座注定不会平静的铄王府而去。
车轮碾过玉京覆雪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穿透清晨的寂静。
江砚闭目端坐,似在假寐,唯有那在膝上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偶有微动,显示其内心的波澜不惊并非全然松懈。
这铄王府的赏雪诗会,绝非吟风弄月之所。
定是三皇子精心布置的杀场,意图以文墨为刀,言语作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江砚钉死在桀骜不驯、无知武夫的耻辱柱上,彻底斩断他可能刚刚萌芽的政治根基。
但他江砚此行,又何尝只为被动接招?
皇帝的利用如同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头,母妃冤死的真相沉甸甸压在血脉深处。
这玉京城的水太浑太深,他需要破局的杠杆。
而这座王府盛宴,汇集京中大半勋贵名流,是泥潭,却也是最好的情报集散地!
江砚要探听皇帝真实的病情动向,了解几位皇兄的虚实布局,捕捉关于母妃旧案、瑞王谜团、乃至那深宫地脉下秘密的只言片语。
车帘微动,刺骨的寒气夹着零星的雪沫钻入。
黄七低沉的声音带着忧虑:“殿下,前面就是铄王府了。”
江砚缓缓睁眼,眸中锐芒一闪,随后归于深潭般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