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不慎碰倒了窗下的一盆枯菊,陶罐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沙慕堤雅眼神一凛,反手抽出腰间软剑,护在苏瑾身前。
屋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苏安已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此刻却显露锋芒,死死盯着窗外的阴影:“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苏瑾深吸一口气,示意沙慕堤雅稍安勿躁,随即推开半扇窗,冷声道:“深夜抚琴,倒是好雅兴。”
“只是这琴声太过哀怨,莫不是在为自己的末路悲鸣?”
苏安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即化为一抹玩味的笑容:“原来是皇妹。”
“怎么,你是来替他看我这个废人死了没有?”
“这话倒是说笑了。”苏瑾目光扫过屋内那幅被移开的山水画,淡淡道:“只是听闻静心苑近来不太平,父皇担心有人暗中作祟,特派我来查看一二。”
“倒是你,深更半夜不休息,对着一幅画喃喃自语,莫不是真的魔怔了?”
她故意加重“一幅画”三个字,留意着苏安的反应。
苏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不过是闲来无事,看看旧物罢了。”
“皇妹若是查完了,便请回吧,这里偏僻得很,免得污了你的金枝玉叶。”
说罢,他转身欲将密信收起。
沙慕堤雅见状,身形一晃,如狸猫般窜入屋内,软剑直指苏安手腕:“把信留下!”
苏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剑锋,同时一脚踢向桌案,桌上的烛台应声落地,屋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来人!”
苏安厉声喝道,苑外的老弱侍卫却毫无动静,他们早已被苏瑾带来的人制住。
黑暗中,兵刃碰撞的脆响接连响起,苏瑾也跟着冲入屋内,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只见两道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缠斗不休。
苏安的身手远超苏瑾想象,虽是久病缠身的模样,招式却狠辣刁钻,招招直取要害。
沙慕堤雅以快打快,软剑如银蛇狂舞,却一时难以将其拿下。
苏瑾目光扫过墙角,忽然注意到那幅山水画后的暗格并未完全闭合,隐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几缕丝线,那是传递密信常用的蜡封痕迹。
她心中一动,趁两人缠斗之际,悄然向暗格摸去。
“休想!”
苏安眼角余光瞥见苏瑾的动作,怒吼一声,不顾沙慕堤雅刺向肋下的软剑,猛地回身一掌拍向苏瑾胸口。
苏瑾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喉头一甜,险些呕出血来。
沙慕堤雅见状大怒,剑招越发凌厉,逼得苏安连连后退,胸前的素色长衫被剑锋划破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
就在此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瑾带来的侍卫们纷纷涌入:“公主殿下,我们来迟了!”
苏安看着涌入的侍卫,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慌乱,他猛地将手中的密信塞入口中,想要吞咽下去。
沙慕堤雅眼疾手快,飞身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苏安痛呼一声,密信从口中喷出,飘落在地。
苏瑾挣扎着起身,捡起密信,借着月光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金国密文写着几行字,大致是约定三日后三更,由赵洪在皇宫东门制造混乱,接应金国细作潜入,届时苏安将以“清君侧”为名,率领私兵控制御书房。
她将密信紧紧攥在手中,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这谋逆之徒还有何话可说?”
苏安看着被侍卫团团围住,知道大势已去,他忽然仰天长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成王败寇罢了!我苏安本就是苏国正统,若不是你父皇篡位,这江山本该是我的!”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猛地挣脱侍卫的束缚,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父皇,儿臣来了,苏宏山,苏瑾……我在九泉之下等着你们!”
“拦住他!”
苏瑾惊呼出声,侍卫们连忙上前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苏安的额头重重撞在柱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流下,他看着苏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头一歪,没了气息。
苏瑾看着倒在地上的苏安,心中五味杂陈,她将密信收好,沉声道:“将尸体好生安葬,对外只宣称前朝大皇子旧疾复发,不幸薨逝。”
“另外,立刻封锁静心苑,任何人不得出入。”
沙慕堤雅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现在怎么办?赵洪那边……”
苏瑾眼神坚定:“密信就是证据。”
“我们即刻回宫,将此事禀明父皇,赵洪这条老狐狸,也该收网了。”
夜色更深,静心苑的烛火彻底熄灭,只留下满园萧瑟的草木,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权力争斗的残酷与悲凉。
而此时,皇宫另一角的首辅府邸内,赵洪正焦躁地踱步。
桌上的密信已被他反复看过数遍,苏安那边迟迟没有消息,让他心中越发不安。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的啼鸣,他猛地停下脚步,只见一名黑衣密探悄然出现在房梁上,低声道:“大人,静心苑方向有异动,苏瑾公主带侍卫包围了那里。”
赵洪脸色骤变,手中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他咬牙道:“传我命令,按原计划提前行事,控制住东门!”
密探领命消失在夜色中,赵洪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成败,在此一举!”
皇宫东门的守卫统领张猛此刻正握着腰间的佩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日前赵洪密会他时的场景仍历历在目,那叠沉甸甸的金元宝和事成之后升为禁军统领的承诺,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神。
更让他恐惧的是,赵洪临走时留下的那句“你女儿在城南私塾读书很安稳吧”,此刻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子时刚过,城墙外忽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哀啼,这是约定的信号。
张猛深吸一口气,朝身旁的心腹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会意,悄然退到暗处,片刻后,东门内侧忽然燃起一团浓烟,伴随着“走水了”的惊呼,守卫们顿时乱作一团。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提水灭火!”
张猛故意厉声喝道,实则给早已埋伏在附近的金国细作留出空档。
十余名身着夜行衣的黑影如狸猫般从城墙外翻越而入,为首之人正是金国暗卫统领金轱辘。
他朝张猛比了个手势,便带人直扑御书房方向。
然而他们刚穿过两条宫道,前方忽然亮起数十盏宫灯,禁军统领李肃手持长枪立于路中,身后是三百名弓弩手,箭镞在灯火下泛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