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将这里所发现的情况,上报陛下?”沙慕堤雅问道。
秦玄缓缓摇头:“暂时不必。”
“镇南王在朝中根基未动,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构陷忠良。”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冷冽,“待我们拿到他私通琉球、囤积私兵的确凿证据,再连同他在江南鱼肉百姓、勾结官员的罪证一并呈上去,那时,便是雷霆一击,让他再无翻身之力。”
沙慕堤雅银眸微闪,点头道:“还是王爷考虑周全。”
两人交流之间,秦玄的余光注意到暗处的阴影方向,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他很清楚,有些话自己不去上报,但龙三肯定不会什么也不说,届时皇帝老爹也自然能知晓他在这里的动静,以及所调查到的信息。
因此,上报与否并不重要,真正调查到针对镇南王的有力证据,才是关键。
次日。
清晨之时,裴宇鹏便亲自前来总督府。
他一身锦蓝常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见到秦玄时拱手行礼:“玄大人,昨夜歇得可还安稳?”
秦玄起身相迎,淡淡笑道:“有劳世子挂心,一切安好。”
两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中,裴宇鹏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大人昨日与周副指挥使闲话许久,可是查到了什么头绪?”
秦玄端起茶盏,指尖氤氲着热气,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初来乍到,问问本地风土人情罢了,倒是世子,对于江南赋税缺失过多的问题,可有什么头绪了?”
裴宇鹏闻言,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盏,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实不相瞒,此事由来已久。”
“江南商户众多,却多有瞒报漏报之嫌,地方官员或与之勾结,或畏惧权势,竟是无人敢管。”
“尤其,此前江南有一州之地乃是那三皇子封地,实在难以管理。”
“家父对此也是头疼不已,多次整顿却收效甚微。”
他抬眼看向秦玄,眼中似有探寻,“玄大人此次南下,想必是带着陛下的密令而来,若能厘清此事,江南百姓定当感念天恩。”
秦玄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世子过誉了,本官只是奉旨查案,不敢居功。”
“倒是世子,久居江南,对本地世家大族的底细,想必比本官清楚得多。”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不知世子可听说过‘漕帮’?”
裴宇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端茶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漕帮?那是江湖帮派,与官府素无往来,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秦玄将茶盏缓缓放下,目光如炬:“本官听说,江南赋税大多经漕运北上,可近年来漕运损耗日益严重,账目更是混乱不堪。”
“这漕帮,怕是脱不了干系吧?”
裴宇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溅在衣袖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勉强维持着镇定,干笑道:“大人说笑了,漕帮虽在漕运线上有些势力,但终究是江湖草莽,怎敢插手朝廷赋税?”
“想必是账目核算有误,或是水匪劫掠所致,与漕帮无关。”
秦玄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哦?是吗?可本官却收到消息,漕帮帮主与镇南王府过从甚密,甚至有漕帮弟子在暗中为王府押运私盐,世子对此又作何解释?”
裴宇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寒意:“玄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家父一向奉公守法,怎会与漕帮这种江湖帮派勾结?”
“大人若没有确凿证据,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秦玄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世子何必动怒?本官只是随口一问,既然世子说无关,那便无关吧。”
他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别的事情,“对了,世子可知晓,舟山群岛附近近日新增了几艘琉球国的船只?”
裴宇鹏闻言,瞳孔骤然一缩,随即强作镇定地摇头:“琉球国的船只?”
“未曾听闻,或许是正常的商贸往来吧。”
秦玄微微一笑,不再追问,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心中却已了然,这裴宇鹏果然知道些什么,看来镇南王在江南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盘根错节。
他放下茶盏,语气轻缓道:“既然世子不知,那本官便不多问了。”
“只是这江南的雨,下得久了,总让人觉得心里闷得慌,想来是时候该放放晴了。”
裴宇鹏端着茶盏的手又是一紧,他能听出秦玄话里有话,却不敢接茬,只能讪讪地笑了笑,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失态。
秦玄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计较,这裴宇鹏虽极力掩饰,但神色间的慌乱却骗不了人,看来从他身上,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镇南王的线索。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裴宇鹏便借故告辞了。
秦玄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待裴宇鹏走远,沙慕堤雅从屏风后走出,沉声道:“王爷,这裴宇鹏定是知道什么,刚才提到漕帮和琉球船只时,他的反应太过明显了。”
秦玄点了点头,缓缓道:“他越是紧张,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漕帮、琉球船只、盐铁走私……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而网的中心,就是镇南王。”
“接下来,我们要从漕帮入手,查清楚他们与镇南王府的勾结,以及那些私盐的去向。”
“同时,也要密切关注舟山群岛的动静,弄清楚那些琉球船只的真实目的。”
沙慕堤雅闻言,问道:“那,让于禁将军暗中去调查?”
秦玄微微摇头:“于禁的人手更擅长战场调度,查探江湖帮派与沿海暗桩,还需另寻合适人选。”
“谁?”
沙慕堤雅略显疑惑。
却见秦玄的目光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