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前不久才发病,按理说三个月以内不会再犯,但是……”姜季同捂着脸,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发病之前,你去了哪里?”姜季诚也觉得他这次发病很蹊跷。

“翠微苑。我觉得那孩子有问题,所以想要过去看个究竟。我凑近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然后我就觉得浑身难受了,脑子里全部都是那天发生的事,根本就控制不住……”

姜季同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了起来。

他面带愧疚的看着暖宝,再次对着她伸出手。

这回暖宝没有躲开,而是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抱住了他,“小舅舅,还难受吗?”

“有暖宝在,什么痛都好了。”姜季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只觉得一股暖意袭满全身,通体舒畅。

暖宝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上面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看着触目惊心。

她伸出小手,碰了碰那道伤疤。

姜季同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甚至还眉头都没皱。

如果真的会痛的话,肯定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痛吗?”暖宝担心他在忍着,所以还是问了一句。

姜季同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自己的伤已经好了许久了,根本就不会痛。

但是他病发的时候,却能感受到当初受伤时才会有的撕心裂肺的痛。

他看过许多大夫,但没有一个人能将他治好。

“真的是心病呀!”暖宝嘟囔了一句。

姜季诚听到她的话,不由笑道:“暖宝还知道心病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暖宝将珍珠之前告诉她的话说了出来。

“暖宝好厉害,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姜季诚颇为惊讶。

“那是当然,暖宝最厉害了!”暖宝扬着下巴,一副骄傲的样子。

姜季同也知道他这是心病,但是他并没有办法克服。

每当他拿起笔的时候,恐惧都会深入骨髓,让他根本无法下笔。更不用说写字或是作画了。

他曾经最喜欢的事,成为了他最不敢触碰的东西。

“老四,我知道你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一直很痛苦,但显然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若是不克服恐惧,你这一生就只能活在阴影之中了。”姜季诚担忧地看着他。

姜季同却不敢与他对视。

他当然知道自己应该鼓起勇气来克服恐惧,但这几年他已经试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并没有一次真的成功。

反而让他越来越痛苦。

唯有放弃的时候,他心里才能稍微舒服一点。

“小舅舅不要怕,有暖宝在,一定会成功的!”暖宝抓住他的手。

他原本又开始颤抖的手,因为那小小的温暖,再次平静下来。

“连暖宝都这么说了,你确定不再试一试吗?”姜季诚觉得,若是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帮他,那必定是暖宝。

毕竟他们从前谁也没能让姜季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冷静下来过。

“我真的可以吗?”姜季同喃喃地问道。

“暖宝想学,小舅舅教暖宝画画好不好?”暖宝一脸期待地问道。

姜季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教你。”

他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姜季诚立刻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送了过来。

姜季同拿着笔,再一次站在铺好的白纸前。

他拿起笔沾了墨,在白纸上落下了一笔。

尽管那是看似颇为随意的一笔,却是他在受伤之后,第一次落笔。

暖宝捧着脸趴在他旁边,想知道他会画出一副什么样的画来。

但姜季同却迟迟也没有能落下第二笔。

暖宝只当他是在思考,于是耐心地等着。

哪知道他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笔尖上的墨滴在画纸上,晕染开来。

姜季同负气地将笔一扔,“还是不行,我根本就做不到。”

原本就已经被墨水晕染的画纸,被他扔的笔晕染出了一团黑色。

“这幅画算是彻底毁了。”姜季同看着那团拳头大小的墨,自嘲地说道。

“不要气馁,再试一试。”姜季诚还想鼓励自己的弟弟,但他却是一副彻底放弃了样子,转身走到了一旁。

“二哥,不用劝我了,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再作画了。我就是个废物,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姜季同重重一拳砸在墙上。

暖宝爬到了书桌上,拿起了被姜季同扔下了画笔,认真地画了起来。

她一笔一划画得认真,似乎半点也没有被姜季同的情绪影响到。

姜季诚劝了姜季同好一会儿,见他依旧垂着脑袋不肯说话,也就没有再与他多说,而是转身走到了暖宝身边。

原本觉得暖宝拿起笔不过是在胡乱涂鸦,要是让姜季同看到了只会更难受,于是想要将她抱走。

却意外地发现,暖宝将之前掉落在画纸上的墨点变成了一幅画。

尽管笔触还很稚嫩,但依旧能看出来她所画的月色下的竹林,还有竹林里的古井。

姜季同落下的第一笔,被她化成了一棵歪歪扭扭的竹子,墨点子成了竹叶的一部分,至于那团被晕染的墨,则成了古井。

她还在天上画了个月亮。

尽管是很简单的一笔,却让这黑暗的场景有了光。

“暖宝画得真好。谁说这幅画已经毁了?明明这么好看。”姜季诚故意大声说道。

姜季同并不认为那满是墨点子的画还有什么价值。

但也想看看暖宝到底画了什么,能让二哥如此夸赞,于是走了过去。

他想着,不管暖宝画得有多难看,他多少都要夸上两句。

可在看到暖宝的画之后,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真的是暖宝画的?”姜季同不敢相信,暖宝居然能画出这样完美的一幅画来。

“我可没有碰过笔。”姜季诚伸出手戳了戳暖宝沾了墨的鼻尖,“倒是暖宝,墨蹭得到处都是。”

姜季同忍不住将笔从暖宝手中拿了过来,轻轻在竹子上添了两笔,又在下面画了几颗竹笋,死气沉沉的画面立刻就多了几分生气。

“你看,你不是还能画吗?”姜季同看着他握笔作画的样子,只觉得鼻头一酸,差点红了眼眶。

他也曾一度以为姜季同再也没有办法拿起画笔了。

受伤之后,他一直在痛苦中挣扎,却始终没有办法摆脱阴影。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一直故作坚强,如今终于有一道月光照进了他这口深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