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闻言,身体向后微微一靠,姿态显得更加从容不迫。
“助力,我们自然欢迎。”
“但若是某些人想借着助力的名头,行掌控的实情,那就不必了。”
“通源商号的船,我自己会开,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福公公心中暗骂一声。
好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不过他也清楚,今日的试探和敲打,恐怕只能到此为止了。
再逼迫下去,只会彻底撕破脸皮,那并非陛下的本意。
陛下要的是一个能够为己所用的通源商号。
而不是一个彻底站在对立面的强大敌人。
“好,好,好。”
福公公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也不知是真心赞赏,还是无可奈何。
“东家的意思,咱家完全明白了。”
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滴水不漏的圆滑。
“东家今日所言,咱家会一字不差地回禀陛下。”
“至于陛下圣心如何定夺,那就不是咱家能够揣测和左右的了。”
“有劳公公费心。”
李玄微微颔首,算是下了逐客令。
福公公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目光又在旁边那位气场十足的苏轻语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感慨万千。
这对主仆,一个比一个难缠。
通源商号能有今日之声势,绝非幸致。
“既如此,那咱家就先行告辞了,东家,苏掌柜,请便。”
福公公拱了拱手,转身向外走去。
苏轻语一直目送着福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的门口。
这才如释重负般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公子,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三言两语,就把那老狐狸的路全都给堵死了!”
她先前还有些担心,怕公子会顾忌宫里的势力,与福公公虚与委蛇一番,却没想到公子竟是如此直接强硬,半点情面都不给对方留。
李玄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对付这种在宫里浸**多年的老狐狸,就不能给他打太极的机会。”
“把话摊开了说,把底线亮出来,反而能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今日之后,我们在京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安生了。”
如李玄所料,当他们走出聚仙楼的时候,外面多了不少陌生的脸孔。
不用想,这些人,定然是京城各路商号的眼线。
毕竟谁不想瞧瞧,这搅动京城风云的通源商号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对此,他早有安排。
自己既然露了面,总得给这些热心的观众们一点甜头不是?
闯关游戏嘛,总不能一直死守着不让人家过关。
万一逼急了某些人,也学他今天这样,直接掀桌子,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李玄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走进——玄府。
到那时,他李玄,究竟是不是通源商号的幕后东家。
他这个曾经的淮安侯府大公子,在李文山被贬为庶民之后
这些问题,就留给他们慢慢去猜吧,疑邻盗斧,有时候比真相本身更有杀伤力。
“走吧。”
李玄淡淡开口。
苏轻语心领神会,微微躬身,跟在李玄身后半步。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几乎要将他们二人吞噬。
但有公子在,她便心安。
李玄迈开步子,那些围观的人群,见正主出来,先是一阵**,随即又诡异地安静下来。
他们只是远远缀着,不敢过分靠近。
毕竟,聚仙楼内福公公的狼狈离场,消息灵通的人,多少也探听到些许风声。
这位东家,可不是什么善茬。
而事情也正是跟李玄想的那样发展。
当那些跟踪的人在看到李玄进入玄府之后,顿时都懵逼了。
跟踪的几人面面相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头儿,那是玄府吧?我没眼花吧?”
被称作头儿的汉子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废话!老子当然认得!”
“可通源商号的东家,怎么会进玄府?”
“这他娘的谁知道!”
头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咱们……还跟吗?”
“跟个屁!赶紧回去报信!这事儿邪乎得很!”
几人嘀咕着,迅速散去,各自将这惊天的消息传回自家主子耳中。
京城各大商号的东家们,收到消息后,反应出奇一致。
李修那小子冒充的闹剧,这才过去多久。
通源商号这是把他们,当傻子耍呢。
越是这么大张旗鼓把李玄推到台前,越说明这小子是个幌子!
一时间,京城商圈内,无人相信李玄会是通源商号的真正主事人。
反而都认定,这又是通源商号放出的迷惑手段。
皇宫,御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乾元帝阴晴不定的脸。
“通源商号的东家……进了玄府?”
乾元帝指节轻叩御案,声音听不出喜怒。
福公公垂首侍立,姿态比往日更加恭谨。
“回陛下,奴才派去的人亲眼所见,那位通源商号的东家,在聚仙楼与奴才会面后,便径直回了玄府。”
“哦?”
乾元帝尾音微微上扬。
“福大伴,依你之见呢?”
福公公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干涩。
“奴才只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至于其中关窍,奴才……不敢妄言。”
这老狐狸,居然也说不敢妄言了。
乾元帝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太了解福公公了,往日里这老家伙分析起事情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恨不得把人心都剖出来给他看。
今日这是怎么了?
“李修前些日子,不也自称是通源商号东家么?”
乾元帝换了个问法,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是,陛下。”
福公公应道:“所以奴才也糊涂了,这通源商号,行事,着实不按常理。”
这位通源商号的东家,真是个能搅动风云的主儿啊!
连他这种在宫里见惯风浪的人,都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乾元帝沉默了。
御书房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李玄,淮安侯府那个被李文山视作耻辱、几乎要被除族的弃子。
他会是那个财力雄厚、连福公公都敢当面驳斥的通源商号东家。
乾元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