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门口站着一队人,大约十来个,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子,腰系鞶革大带,脚踏黑锻皂靴。

这些都不重要,令孟晓晓震惊的是他的长相,乍看之下竟与厉则渊有七八分的相似。

张老三指着那人:“阿——”

一旁的张家小子赶紧捂住张老三的嘴。

那亲卫巴户原本已收敛了怒意,这下又被挑得跳了起来:“贱奴!大公子岂是你可直视的?”

话音未落,拿刀的手已经举了起来。

“巴户。”

阶上那被称为“大公子”的黑衣男子开口了,声音又低又轻,却让莽汉巴户就像被突然点了穴一样,即刻安静下来。

“大、大公子……”巴户单膝跪地行礼。

那大公子顺着石阶走下来,漫不经心似的停在难民队伍前方:“这些人犯了什么事?”

“禀大公子,”另一亲卫害怕巴户说漏嘴,慌忙道,“今夜城外出了刺客,何公公担心会对大公子不利,便将流民暂且收押。”

那大公子远看确实挺像厉则渊,等走近了,孟晓晓就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巨大差异。

与其说这人像厉则渊,倒不如说是他在模仿厉则渊。

一个被何春艳手下称为“大公子”的贵人,刻意模仿厉则渊?

这可就有趣了。

孟晓晓紧紧抱着小宝瑟缩一旁,看起来与其他流民没两样,但那双不断在大公子与厉则渊身上打量的眼睛,却透露着浓浓的兴味。

厉则渊没想到这人竟然会跟着何春艳跑到青州来,不由再度往下压了压帽笠。

大公子的视线定在张老三身上:“你刚才指着我说什么?你是在哪里见过和我么?”

张家小子道:“回——”

“闭嘴。”大公子阻止了他,“我问的是他。”又拿一根手指点点张老三。

张老三点头弓背:“大人,小人方才是想说,您与城外头画榜上的人有些像——”

“大胆!”巴户一声暴喝,刷一下已经抽出了佩刀。

大公子这回却没有阻止巴户,好似被人说长得与厉则渊相似是生生在侮辱他。

“大人饶命!”张老三和张家小子都扑在地上磕头。

孟晓晓的心也跟着收了紧。

“大人饶命。”孟晓晓抱着小宝也跟着跪下去。

有她带头,杨柳村和吴家村的难民全都跟着跪下去求饶。

眼前这乱哄哄的一片把大公子被闹得慌,他扭了身欲走,却忽地一阵剧烈的抽搐,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骨头,全身强直地往地上倒下去。

“大公子!”亲卫急喊,一步迈向前将人给托住。

那些原本站在大公子身后的近侍涌上去把人紧紧围在了最里头。

“大夫呢?快去喊大夫!”

“是!”

有近侍飞奔回太守府,不一会儿又急匆匆跑出来:“大、大人,府中大夫今日回乡省亲了!”

“快去城中请!”

“是!”

因为这突发状况,一大队流民全都滞留在原地,人人好奇地想往里边看,又害怕冲撞了贵人引来杀身之祸。

“就是这群贱奴!”巴户怒吼着要冲过来,“看我杀了他们!”

眼看大刀就要落在最近处的一名难民脖子上,孟晓晓将小宝往柳氏手上一塞,高声喊道:“我能医——大公子的病我能医!”

孟晓晓一眼就看出来这人是癫痫发作,还是全面性的发作。但不知道是第一次还是之前就有发作史。

“我能治。”孟晓晓再度高声喊,“你们等大夫过来还不知道要多久,要是大公子有个万一,各位大人就能担当得起么?”

几名领头的近卫互相一视,年龄最长的一人问下属:“最近的医馆相差多远?”

“回大人,脚程快的话,需行一刻钟。”

一刻钟——等人来了,这大公子病发都已经过去了。

孟晓晓赶紧再叫:“大人,我是大夫,大公子眼下很危险,不能再耽搁了。”

那近卫首领眉头皱得死紧,终于还是不想掉脑袋,冲孟晓晓一点头:“你过来。”

孟晓晓一喜,垂着头快速奔至大公子身边。

巴户还拿着大刀出声恐吓:“你要是治不了我就第一个砍了你的脑袋。”

孟晓晓可不怕他,冷淡道:“你们围在这儿是想让大公子憋死吗?都给我退出……再退几步,两米以内别站人!”

孟晓晓一旦来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整个人的气场就完全变了。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御林军就慑于孟晓晓惊人的气场,人还没反应过来,腿就像有自主意识那样主动往后退去了。

“晓兰晓翠,晓丫头真能治么?”柳氏抱着小宝,满脸的担心,“这要是治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孟晓翠同样担忧,但她觉得二姐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便肯定道:“娘亲,你要相信二姐。”

“……老天保佑晓丫头一切顺利,我们一家子向来与人为善从不做恶事,小宝还这么小不能没了娘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杨柳村和吴家村的数人只知道如果孟晓晓把人给治好了,他们就不会被那凶巴巴的官兵砍头,纷纷跟着祈求起来。

厉则渊始终站在难民队伍这边凝望着孟晓晓。

这个神秘又强悍的村妇,杀土匪时心狠手辣,嘴巴毒起来能把人骂得背过气去。

却会在完全不认识的情况下救了濒死的自己,也不惧何春艳的尖刀,为他射出暗箭。

她是那么叫人捉摸不透,却又是那般的吸引人。

大公子的抽搐愈演愈烈,已经在口吐白沫了。

孟晓晓托着他的身体让其侧卧,接着松开他的衣领和腰带,同时将右手拳头伸进他的嘴里以免他咬伤自己的舌头。

癫痫的发作一般持续不到五分钟,孟晓晓注意着大公子的瞳孔,在其病症将要过去的时候,假装在他的几大穴位上按点几下。

孟晓晓踩点精准,刚按完,那大公子就平复了下来。

“醒了!大公子醒了!”

离得最近的御林军情绪激动,那年长的近卫首领更是双目炯炯:“请问姑娘,我等可以靠近了么?”

孟晓晓一瞪数人,不说话,就从袖管子里掏出几根银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