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生不方便久留,接下来的坦白就愈发言简意赅了。

“因为绑了明桢,何春艳暂时放过了我,不过还是把我打发到这海城来。

在这里,白莲的权柄高于我,若不是我收服了黑虎帮,只怕半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没有第一时间说出二公子在此地的消息,实在是因为我太了解大公子了。”

说到这里,何花生特意停下来看了眼厉则渊:“若是被大公子知道了,那他肯定会不管不顾冲去救人。”

孟晓晓猛点头,又戏谑地看厉则渊。

“大公子跟道君法师在游府中的第一次交手我看了,大公子要略输上一分,游府里面还不止道君一人,我怕大公子一时冲动身陷险境,所以忍下来静待时机,哪知道——”

何春艳眼睛忽然发光,视线不断在厉则渊和孟晓晓身上打转:“游府忽然被两个会雷法电术的妖怪闯了,不但劫走了游小姐,还杀了道君法师!”

孟晓晓脸皮很厚:“噢,那俩妖怪可真是替天行道的好妖怪。”

“……”何花生忽然接不上去话了。

厉则渊微微一笑,笑容宠溺又自豪。

何花生清楚这是问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哀叹一记:“是啊,妖怪确实神通广大,我还要替妖怪操心龙神的那点刁难,实在是……”

说到这个,孟晓晓又特意多问了一句:“白莲那边你是怎么搞定的?”

何花生没那么多奇异的本事,不过是用药把白莲暂时毒哑了。

“药是给明桢用过的那种,也算给二公子报仇了。”

孟晓晓却皱起了眉:“那你岂不是暴露了?”

“不会,”何花生忽然笑了,那笑里面藏着悲凉,“有兄弟在前面顶着,转移了游老爷的注意力,他现在以为救走二公子的,和毒哑白莲的是一伙儿。”

其中细节何花生并未多说,但孟晓晓能猜到这准是一个悲壮又无奈的决定。

客栈静了下来,四人皆垂头敛目,或缅怀,或愧疚,或痛惜。

何花生腰间带着沙漏,见沙子漏到底了,不管几人还有没有疑问,也迅速起身告辞离开。

孟晓晓回到窗边目送何花生:“他也不容易啊。”

厉则渊好似不经意那般揽住她的腰:“会结束的。”

真的会结束吗?

孟晓晓心里难受,顺势靠在了厉则渊的胸膛处,那里宽厚又温暖,是她如今为数不多的依靠。

……

太阳这一躲,接连就躲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一天比一天的温度更低。

不过短短三个昼夜,气温就降到了个位数。

海城中的老百姓们,原先因为雨水与降温而感到的喜悦,正在慢慢变为担忧。

孟晓晓已经套上了厚斗篷,厉则渊耐冻,还穿着先前的那件。

两人从上到下武装好,牵着同样包得严实的小宝,来到了前一日刚刚开放的市集上。

孟晓晓不好的预感并未消失,她本来不打算带小宝出来,可一看到儿子那双渴望的眼睛,孟晓晓就心软了。

小宝生于荒年,还在襁褓就跟着杨柳村的大家一路逃难,从来都没见识过市集与商街。

即便海城这新开的街市只是短暂的繁华,孟晓晓也想带孩子去感受一下。

小宝逛得十分开心,他懂事,知道外面不安全,到处都有要命的危险,所以不乱跑不乱闹,对什么感到好奇时,只会摇摇爹爹娘亲的手,小小声地问他们。

集市上交易用的是银两为主,食物日用也可以,只要买卖双方同意就行。

孟晓晓今天出来只带了银两,所以看中啥都用银子付。

“阿渊,你看,这街上几乎没人卖小吃一类的。”孟晓晓原意是想带小宝来尝尝风味小吃,结果当真是什么都没看到。

集市上人流挺多,厉则渊一直伸着胳膊虚挡在母子俩身前:“如今粮食紧张,饭都吃不饱,做小吃的材料估计都不够用。”

孟晓晓“唔”了一声:“你说得对,温度是降了,之前地里的粮食也差不多都晒死了,新种下去的需要时间,大家还是饿肚子的多。”

“人市都还存在,”厉则渊指指不远处的一条暗巷,“其实日子没比之前好在哪里,不过都是假象罢了。”

“唉——”孟晓晓叹一口气,“那边有卖狐裘的,过去看看。”

卖狐裘的摊位前挤了不少人,不过因为售价贵,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这样一件衣服要卖二十两呐?”一名穿着还算整洁的妇人拎着件雪白狐裘,“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爱买不买,少乱碰,碰坏了赔。”

摊主长得又黑又壮,大冷天半赤着上身也没见他冷,瞪眼一喊,那妇人就老老实实放下了。

厉则渊一眼就看中了那件雪白的狐裘,妇人刚放下他就拿了起来。

“不买别碰——”

摊主的嚷嚷被迎面砸来的银子堵住了,他慌张接过,拿手里掂了掂,又放牙尖一咬,满意地收进怀里。

“兄弟痛快,归你了。”

厉则渊捞起狐裘直接往孟晓晓身上一披:“嗯,好看。”

孟晓晓哭笑不得:“我这里面还兜着一件呢。”

“那也好看。”

“娘亲好看!”小宝跟着附和。

其实比起狐裘这种动物皮草,孟晓晓更喜欢自己空间里的羽绒服。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的概念,人们御寒的衣物大多也用的动物皮毛。

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天还会更加的冷,羽绒服不方便穿,有狐裘包着也是暖的。

这也是孟晓晓要到这摊子来的目的。

孟晓晓收起了狐裘,又到摊上挑了四件男式的皮草大氅,两套孩童的皮毛背心和夹袄。

这一买就花掉了一百两。

厉则渊给钱干脆,孟晓晓可不,她赖着跟摊主一顿讨价还价,愣是磨得他多送了一件兔毛斗篷。

不管后来孟晓晓的唾沫横飞是如何破坏厉则渊的土豪形象的,但他们有钱这个认知已经被围观众人肯定了。

接下来再逛街市,就有不少摊主主动跟他们打招呼。

“早知道不该这么高调的。”孟晓晓瞟到暗巷那边不断往这边扫过来的诡异目光,暗暗后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