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个消息就蔓延到了村子里。

下午,出去卖豆腐的人基本都回来了。

拿的豆腐都卖光了,满脸喜色间,伴有淡淡的忧愁。

一回到家,便立刻拿起锄头到地里去查看情况,掩藏在泥土里的黄虫卵算是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

等到人全部都回来,村长家响起了铜锣声,这是在召集村民。

谢玉琳听闻后,带着纪老大一起去了村长家。

到的时候,村里其他人已经到了一半,又等了一会儿才终于全部到齐。

“今天,从城里传来一个消息,说是安阳县即将有蝗灾,我刚刚去地里看了,确实有蝗虫卵。大家说说,该怎么办?”

一时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议论起来。

“老段,今儿看你去了地里,你家怎么样?”

“嗨,别提了,全都是那畜生玩意儿。”

“哎!这可怎么办呐!”

地里的麦子,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再有半个多月就成熟了。

但看这蝗虫卵的生长,根本就等不到麦子成熟,大批的蝗虫就会从地里钻出来,将大片的粮食啃食干净。

众人讨论半晌,却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村长身上。

村长抽着旱烟,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皱纹,却挡不住眼下的愁苦。

但有什么办法呢!

他是村长,要带着村里的几十口人活下去。

他沉闷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从今晚开始,每家出一个人,白天晚上都要有人守着地里,能多熬一天就多熬一天,实在不行,就提前收割。”

“另外,我会抓紧时间去城里打探一下粮食价格,若是合适,大家都买点粮食藏起来。”

蝗灾,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一场无以伦比的灾难。

一旦爆发,除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小畜生将粮食,青草,树木全部吃光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甚至,它们饿极了还会往人的身上扑,犹如饿鬼。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就在此时,李青缓缓开口:“恐怕得抓紧时间,最近城里有商户高价收购粮食,粮价恐怕已经涨了不少。”

“啊!怎么会这样!”

“就是啊!这还让人怎么活下去?”

“老天爷这是不给人活路呀!”

“这可怎么办呐!”

一群人全部惊慌失措起来,目光在人群中徘徊。

忽然,有人出声道:“琳丫头,你这天天往城里跑,有没有听见什么办法?”

谢玉琳面色平静。“没有。”

“你怎么可能没有,听说你前几日将地换给了胡家,当时要的可是粮食,你是不是提前就知道了消息?”

谢玉琳眸光微闪,看向说话之人。

这人叫牛俊,小时候他父母送他读了书。

本指望着他能出人头地,却没想到书没读几本,竟学会了文人墨客的做派,整天留恋花街柳巷,将家产败光。

父母劝解无果,无奈放弃了他,将他从家里单独分了出来。

无人管束后,他便越发放肆,还好这个人胆子小,加之无家无业,也就平安活到现在。

十来年,他从一个少年浪到如今三十多岁,却还是孤身一人。

他父母倒是给他张罗过亲事,奈何他自己不争气,无人肯嫁他。

他因读过书,便格外心高气傲,自视甚高,小气刻薄,却又无甚本事,只能跟个长舌妇一般,盯着别人家的事,坐在村口的大榕树下编造闲话,胡言乱语。

村里人都知道他的性子,不管他说什么,大家伙也就是听个乐呵。

但眼下,他这句话倒是正好说对了。

谢玉琳淡淡一笑。“真是好笑,我家的地,我想怎么样都行。你若是觉得我可疑,就拿出证据来。”

“哼!”牛俊扭过头去,看也不看谢玉琳。“还要什么证据,你家前脚把地换了粮食,后脚蝗灾就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纷纷看向谢玉琳。

显然,他们将牛俊的话给听了进去。

谢玉琳神色镇定,从牛俊发难开始,她就有了心理准备。

她道:“你是不是忘了,那天胡天霸带着人逼迫我卖地的事?你的意思是,我联合胡天霸跟你们演戏?”

“若真是如此,我又何必闹成这样,悄悄地换了不就成了。”

谢玉琳这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这种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谁会特意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牛俊又是一声冷哼。“哼!你明知我们不可能去找胡天霸对峙,自然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谢玉琳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你没有证据,却非要定我的罪,你想干什么?”

牛俊双眼微闪,刻意挺直了背脊,道:“什么叫非要定你的罪,你明明就是知情不报,故意隐瞒。”

谢玉琳嗤笑一声,冷声道:“我数三个数,你若不说,我就走了,三,二……”

牛俊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简单粗暴的人,眼见马上就数一了,他赶紧出声打断。

“蝗灾之事,是你有错在先,现在的粮食涨价,你得管。”

谢玉琳听后,忍不住挑眉,这主意打得不错。

她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问道:“大家也是这么想的?”

一群人神情复杂,显然是被牛俊的话给震惊了,没有反应过来。

得不到答案,她又看向庄大勇。“庄伯伯,你觉得呢?”

庄大勇同样的满脸震惊,在谢玉询问之后,他迅速反应过来,手里的旱烟啪的一下摔在桌上,怒道:“牛俊,让琳丫负责,亏你想得出来。”

牛俊梗着脖子道:“是她让我说的。”

庄大勇冷哼一声。“大男人为难一个小姑娘,咱们青山村怎么有你这种。你要不要脸?”

“村长!”牛俊喊冤。“我也是为了大伙呀!”

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可别为了大伙,大伙可丢不起这个人,你是为了你自己吧!整天游手好闲,眼下听说要花钱买粮食,拿不出钱来,就行这无赖之事。”

说话的人是李青。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醒过神来。

“是啊!你可别拉上我,我没那么想。”

“就是,琳丫头带着我们挣钱,我们不信她,信你?真是好笑。”

“牛俊,你也别搞这些歪心思,大家伙都是堂堂正正做人,可不会和你一起去坑人。”

“呸!什么东西!”

堂屋里一片骂声,牛俊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被村民们一阵唾弃,就连他的亲大哥牛耕也忍不住说了他。

牛俊站在人群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顿时恼羞成怒,指着众人一阵痛骂。

“你们知道些什么?这些日子,谢家的豆腐一车一车的往外拉,豆子一筐一筐地往家里搬,挣的钱可是海了去了。现在不过就是想让她拿点钱出来给大家渡个劫,有什么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