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千白看着眼前哭得浑身一抽一抽的女人,实在没法把她和那一天看起来清冷的人挂上钩,五年……原来人界距离那一天已经度过了五年了,对于她们来说甚至一个月都没有,但那一天和顾叶在一起的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挺年轻的,怎么五年而已就逝世了?

“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夙愿官,都是开玩笑的话,开玩笑的店名,姑娘不要太过较真得好。”林凤苒见黎千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上前一步说道。

小黑经常会和她吐槽黎千白平时在人界一点也不忌讳的事情,只不过任谁也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是有人找上门来,竟然真的会有人相信。

“不可能认错人的,求求你们了,让我见若若一眼,求求你们救救若若,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妻子……”顾叶不断地朝黎千白磕头,一个接着一个,响声很大,她能感受到血流了出来,能感受到越来越疼,可是她不敢停。

好不容易找到了夙愿官,她不想失去这个机会。

失去这个机会的话,若若就真的永远和她别离了。

“顾小姐!你不要这样!”黎千白被顾叶吓到了,立刻就蹲下去,伸手想阻止顾叶磕头的动作,想把顾叶给拉起来。

“求求你了,救救若若,我不能失去她。”顾叶泣不成声,若若那么害怕黑暗的一个人,那一天被困在家里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害怕,如果她没有出差,她在的话,一切就不会是这个样子,若若就不会离开,她甚至、甚至连若若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你别这样……”黎千白劝着,却也知道自己这样子是徒劳的,逝者和生者的别离,是天人永隔,这种别离若有缘,来世能再相见,可若无缘……便是彻底错过了。

“若若的死没有那么简单的,肯定是那个老头子的诅咒才让若若走的!若若身体健康什么事情没有,家里的防盗门也不是轻易能够被打开的,而且监控视频发现没有任何人进入的,房子突然一下子就着火了,若若甚至没有求救,这不对劲的,这都是不对劲的,求求你了夙愿官大人,让我见若若一面!”

如果那个时候她在家里的话。若若出什么事情她就知道了,就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这样只能靠着自己的猜测,靠运气来堵夙愿官。

“诅咒?”黎千白皱眉,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

她记得前不久,新上任的那个夙愿官来拜访她,查看生死簿的时候还问她如果逝者是因为诅咒而死,应该如何对待,当时黎千白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摇摇头,告诉她,因为诅咒而死的逝者怨念都会很强,所以直接送去地府,交由阎王审判。

“顾小姐,并非是我们不想帮忙,只是夙愿官这些什么的都不过是都市传说,莫要这样纠缠。”林凤苒隐忍着自己的心疼,冷声拒绝。

眼神却是一直放在顾叶的身上,看着顾叶,林凤苒就忍不住想啊……

当初如果她们都是普通人,亦或者只是一个小神仙,黎千白没有音讯,传来逝去的消息之时,她是如何表现的?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这么痛苦,会不会也是在哀求着上神,求她救救黎千白?希望能够见黎千白一面?

可惜……

林凤苒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受到黎千白逝去的消息之后……林凤苒很镇定,甚至没有出现过一丝的慌乱,在那些来看好戏的神仙面前依旧还是落落大方,直到……逼问天帝,被天帝贬了神职。

“我不相信!您说过的,夙愿官是存在的!”顾叶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之前萧若同她说自己被人诅咒了时日不多的时候,顾叶还不放在心上,带着她去寺庙看过之后以为就没事了的,可是、可是之后却发生了这些事情。

她只能把一切的希望寄托在夙愿官身上,传闻专门完成逝者夙愿的夙愿官。

她相信萧若肯定会回来见她的,可是这么久了,这么久了萧若都没有回来,没有在入她的梦,没有来和她见面,这是不应该的。

萧若肯定是会回来找她的!

“顾小姐,我们进去里面聊。”黎千白突然就松口了,林凤苒不得不承认在听到黎千白的松口之时,她是松了口气的,因为经历过同样的事情,所以林凤苒现在是感同身受。

“好!”顾叶闻言,这才停下了自己磕头的动作,伸手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想要站起来,丝毫不知自己现在披头散发,额上流血的样子多么狼狈。

黎千白走在前头,在心里不知道合计着什么,小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了黎千白那边,缠绕在黎千白的手腕上,林凤苒慢慢走在顾叶的旁边,看着她摇摇晃晃的样子,随时准备好了接住她。

林凤苒的未雨绸缪是对的,在走楼梯的时候,顾叶就一个不小心踩空了,往后倒,要不是林凤苒眼疾手快把顾叶接住了,恐怕顾叶这个人类身躯收了那么大的冲击之后会受多重的伤。

顾叶却不是很开心,看着林凤苒笑道,“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死了也挺好的。”

死了,就能够见到她的若若了。

若若一个人在黄泉路上肯定是会害怕的,如果她现在赶路,指不定是能够遇上若若的,这样子若若就不会害怕了,她们又是在一起的了。

顾叶的话触动了林凤苒的心,望向黎千白的身影,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她也有过这样子的想法,只是每一次她都没能对自己下手,不是害怕死亡,不是害怕黑暗而是……

“你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个把她记住的人。”

天界的人都是长生不老的,世界更迭很快,天帝更加是个无情之人,若是她真的一了百了直接自刎,离开这个世界,那么之后呢?

之后会不会就没有人记得战神这个位置,曾经也是属于黎千白的,会不会有记得保卫天界安全的,也有曾经的战神黎千白的一份力?

她不敢去死,她不敢忘,因为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记得黎千白。

一个人逝去,最可怕的是活着的人一个都没有记着她,没有关于她的记忆。

那是最可怕的。

一句话,林凤苒的一句话,让顾叶觉得豁然开朗,却又觉得可悲。

“也还是想陪着她,和她手牵着手,不管去哪里,去地狱也好,去受苦也罢,只要她在,去哪里都在所不惜。”顾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结婚的时候许过承诺的,永远不会离开彼此,永远会陪伴着彼此,可是最后……”

顾叶说不下去了。

最后,最后她们就天人永隔了。

林凤苒的回忆被勾起,深深地凝望着黎千白的身影,终于是没法忍住冲动,同顾叶许诺,“我会帮你的。”

黎千白没有第一时间就和顾叶好好聊,而是让顾叶在客厅里坐,而林凤苒则是被黎千白招呼过去到书房商量了。

“这件事情要帮还是不帮,本官想听听你们的意见。”黎千白自己拿不定主意。

见过太多的逝者,看到过太多人的泪水,知道太多人的故事,黎千白觉得自己的心都慢慢变硬了。

“早就和你说了收敛一点,你看现在好了吧?”小黑没好气地朝黎千白说道,不管是人是妖,若是被逼到了极点,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小黑你别说这些风凉话了。”黎千白也是头疼,她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大人。”林凤苒定了定心,开口道,“我希望大人能够帮她。”

帮她,也是在救赎自己。

“林凤苒,你为什么会这么坚定地选择帮她?”黎千白不解,林凤苒平日里都是淡淡的,与世无争的样子,这是第一次听见林凤苒说出这么坚定的话。

“我曾经……也是这样子的。”林凤苒垂眸道。

声音有点飘渺,可是黎千白和小黑都听得很清楚。

小黑的神情也变得怏怏,缠上了主人的手腕,而黎千白则是觉得心里别扭,皱眉,“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故人,是你的爱人?”

黎千白记得,在刚和林凤苒相遇的时候,林凤苒失态之后就是用想起了故人的这个理由的。

所以,故人是林凤苒的爱人。

林凤苒,原来早就心有所属了啊。

“嗯,是我的爱人。”林凤苒点点头,盯着黎千白看的眼神深邃,不仅仅是爱人,她们还是办过婚礼,在众人面前许下诺言的神侣。

她们拥有自己的家,十分恩爱,在路上走的时候腻腻歪歪的,被好多仙子调侃过,每次都是羞得她直接埋在黎千白的胸口抬不起脸来,却也因此从来不知道黎千白也羞红了脸……

她们曾经以为就那样平平淡淡过一生,却在林凤苒从来没有察觉到的阴谋当中,黎千白逝去,林凤苒失去了她的爱人,失去了家。

林凤苒觉得,家塌了,她的整个世界也跟随着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