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时间,对星辰宇宙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如风扬尘沙汇入历史长河,难觅踪迹;对芸芸众生,对人间而言,却有着翻天覆地换人间的力量。
温岁荔身边的人事在改变,G市也在改变。
“你看,就这条路,你来那几年不是老被淹吗?这几年拨了不少款去修,路是好看了,但是该淹的还是被淹。”
在规培医院认识的师姐领着温岁荔重走记忆中的街巷,跟她说着哪里变了哪里没变,哪里变了又没完全变。
话题大到政策民生,小到医院宿舍附近谁谁谁的店开不下去被迫回老家,引得街坊一阵叹息,最后还是含泪离开。
“对了,小温,你现在有对象没?”师姐轻轻碰碰温岁荔的肩膀,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见温岁荔没立刻回答,她又说:“没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放心,包帅的!”
结了婚的女性似乎对未婚女性的婚恋问题很感兴趣,不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都难以避免,像是设定好的程序,完成了一定的前置条件就会触发。
温岁荔想起曾经那个风风火火嚷嚷“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的师姐,再听到这个问题,不免有几分怔愣。
“有了。”
几颗沉底的芋圆从最底下被吸上来,温岁荔嚼了两下吞下去。
没什么味道。
师姐惊讶道:“真的假的?你别是骗我的吧?”
温岁荔咽下奶茶,无奈道:“真的。”
师姐只好遗憾地放下牵线做媒的想法。
温岁荔将她的情绪收入眼底。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可以是结婚,也可以是不结婚。
师姐先前说不结婚,是为了过得幸福,现在结婚了,也是在追求幸福。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只不过她还不习惯罢了。
毕竟她对师姐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多年前,那个时候她们讨论的除了学术,就只有吃的,穿的,玩的。
而现在——
“你还没见过我女儿吧?我告诉你她就是个小机灵鬼!昨天在幼儿园的时候……”
很突然地,温岁荔生出了几分兴致缺缺。
明明她的职业身份决定了她必须跟小孩子打交道,这么多年她也确实习惯了跟小孩子打交道。加上科室不少同事都已婚已育,所以小朋友每天怎样怎样,做了什么她听的简直不要太多。但现在听到师姐说起孩子,她却莫名觉得疲倦。
也许是最近情绪确实不太好吧。
“诶呀!跟你聊天时间就是过得快!”师姐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叫了一声,“都这个点了,我要去接我女儿了!她爸爸加班,小温你要一起吗?正好你还没见过我女儿!”
温岁荔婉拒:“下次吧!我也还有点事。”
一句“下次”,全了体面,也留着余地。
至于有没有下次,或许也只有说者和听者才知道了。
裹着羽绒服的女人匆匆忙忙往幼儿园的赶去,带起一阵寒风。
温岁荔在原地驻足看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了。
随着那些留在记忆里的对白——
“等下次你回G市,师姐带你去听粤剧!现场体会一下什么叫粤韵风华!”
“好呀!我现在也学了不少白话,说不定到时候也能跟着哼几句呢!”
……
像“一事不顺,诸事不顺”这样的话,当年那个站在这片土地上满腔热情的温岁荔是嗤之以鼻的,她坚信事在人为。而现在,温岁荔只觉得当年那个小姑娘还是太年轻了。
因为和师姐的再见不算圆满,她也没了再去哪里逛的心情,本来是要直接打车回酒店洗洗躺**玩手机的,偏偏经过一个广场时她多看了几眼那个大大的小黄人,等再出来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再然后——她就很晦气地偶遇了袁荆。
袁荆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还跟着个红唇弯眉的大美女。大美女勾着袁荆的手臂,眼里风情无限。
很显然,袁荆也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温岁荔。
视线对上那一刻,他原本对着大美女那轻佻的表情熟练就僵硬了。
大美女察言观色,不动声色看了眼前方的温岁荔,娇声娇气地喊:“荆哥,你怎么啦?走嘛,电影都快开始了!”
袁荆看着温岁荔,像被雷劈到一样把胳膊从女人手里抽出来,还快速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女人眨眨眼,要哭不哭地:“荆哥……”
“你去那边!”袁荆指向几十米开外的长椅。
大美女似有不甘,又不敢反抗。只能委屈地看他一眼,一步三回头朝那边走。
温岁荔撇撇嘴,对袁荆那种怪异的类似“被捉奸”的反应感到无语,翻了个白眼就要走人。
“岁荔!”袁荆见她要走,连忙伸手抓住她。
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温岁荔条件反射一把甩开,极度抗拒地退后几步:“你最好不要动手动脚!”
她严肃警告道。
袁荆被她眸中的警惕和厌恶刺痛,他连连保证:“好好好!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想跟你聊聊好吗?”
温岁荔不欲搭理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错开几步,她准备离开。
袁荆再次拦住她:“我跟那女的,我可以解释的。”
温岁荔心里的怪异感更强烈了。
明明跟袁荆没什么,他却表现得跟有什么一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闹别扭的情侣。
温岁荔被这个认知恶心到,脸色极差。
偏偏袁荆还毫无眼色地要跟她进行“所谓”的解释:“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平时也会和其他人一起去玩,就是普通的玩。”
温岁荔听笑了:“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脚踏几条船、同时跟几个人发生关系,但你还是好男孩对吗?”
袁荆不知道自己的很多事早在很多年前温岁荔知道了。他想起什么,脸色一变,颇有些阴沉:“是许同言跟你说的?”
“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能藏得住吗?苍蝇会在什么地方出现大家都知道。”换句话说,袁荆真的有想过藏吗?
从来没有。
袁荆只当她是在给许同言打掩护,恼羞成怒之下干脆破罐子破摔。
“是,我不是好人。可你以为许同言就是什么好东西吗?垃圾周围可都是垃圾。我做那些事起码也是光明正大的,他呢,他是没做,可他在旁边看难道就没问题吗?他只是虚伪,只是会伪装!也就你们都以为他是好人。”袁荆不屑一顾地笑。
温岁荔不想跟他谈论许同言,更不想继续跟他说话膈应自己,只当没听到,转身就走。
袁荆没再阻止,提到许同言,他自己心里也不爽。挑拨离间的话说出去,他烦躁地离开。
袁荆的话多少还是影响到了温岁荔的心情。
连带着对许同言的看法,也有了新的角度。
是了,她之前怎么就从没想到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许同言跟袁荆那个圈子并不是被迫融入。就如袁荆所说,更多的时候,他是旁观。
可有时候,旁观不也是一种默许,一种变相的认同吗?
许同言他……真的是她所看到的那样吗?
温岁荔第一次对许同言的为人产生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