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养一个孩子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从卵子和**结合那一刻开始,给母亲的挑战也随之开启了。孕中常见的各种不适,包括但不仅限于呕吐、水肿、身材走样等症状是最常见不过的反应。

而到了生产的时候,前方会有怎样的风险都是未知的,重的甚至可以致命。

好不容易熬过妊娠期,盼来婴儿的呱呱坠地,还要经历漫长的恢复期和哺乳期。

生育完的落差感,恢复时身体克制不住的尴尬反应,以及初生宝宝的每个举动,无时无刻都在挑战着新手妈妈的神经和情绪。自身的调节不可或缺,外界的鼓励关怀也很重要。

医馆里,老太太捣鼓着智能手机去开空调暖气,嘴里念叨着“高科技就是好,点几下就暖和起来了。你们也是赶上了好时代,我们那年头烧柴火都奢侈。”

冬雨天凄凉湿冷,除了不得不外出的人,没人愿意出门挨那沁到骨头里的冷痛。今天中医馆里的病人不多,所有人都窝在室内躲冷。

温静禾眼下一抹黛青,托着腮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是怎么想起要问妈妈情况的?”

把桌子上一小堆的开心果壳拨到垃圾桶里,温岁荔捏着滚烫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润喉,这才说:“就突然想到的啊!体格和抽血,还有拍片,什么检查都没问题,那不得换个思路去想?又还吃着母乳呢,不是小孩那就是妈妈呗!”

老太太背着手摇摇头,往后院走去:“当妈的可真不容易啊!”母乳喂养对宝宝确实好,但这对做母亲的来说却是煎熬的折磨。很多时候幸福感和成就感往往都是建立在伤口破裂的疼痛之上。

“这天气睡觉可真舒服,我去眯一会儿,静禾你先看着,搞不定再叫我。”

温静禾应了声“好”,目送老太太出去之后又抱腿缩回凳子上。

见小老太太离开,温岁荔磕了颗瓜子,望着姐姐沉静的眉眼,试探道:“姐,那天那个林警官真的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倒茶的动作一滞,温静禾敛下眉眼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你想和他相认吗?”

温岁荔知道姐姐现在的情绪必然很复杂。爱而不得的白月光没死,重新回到了她生活的城市,她高兴的同时也有惶恐害怕。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他回来了,却没有来找我。”万一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呢?比如他有女朋友了,比如他结婚了,更狗血一点,他失忆了,偏巧是只忘了自己那种。温静禾不敢多想。

温岁荔挪凳子坐到了姐姐旁边,靠在了姐姐的肩头,安慰说:“没事,他还活着,有缘分的话你们肯定还会再见的!”

温静禾听得一愣,旋即也想开了。

是啊,他活着,还平平安安的就够了,后面还能不能在一起,那就交给命运安排吧。

她微微一笑,抿了口茶,歪头把脸挨到妹妹的头上:“那你呢?”

“我什么?”温岁荔装傻。

温静禾坐直身子,把温岁荔推起来:“你跟许同言啊!”

温岁荔撅起嘴咕囔道:“还不是那样。”

温静禾捕捉到妹妹微妙的表情,柳眉一挑,笑道:“改想法了?”

“也不是,”温岁荔往椅背靠,略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郁闷地回答说:“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渣。”

许同言想认真跟她处对象。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也不论谈不谈得上爱,起码他的表现让她感受到了他诚恳的态度。可她只知道觊觎他美好的肉体......不能细想,一想都觉得汗颜。

她突如其来的反思自己让温静禾不由失笑。

温岁荔被姐姐戏谑的表情激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重重拍了拍姐姐的手臂。

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像是在撒娇——大冬天的,温静禾怕冷,室内也穿得厚厚的。

“你还笑呢?我都烦死了!”

温静禾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容温婉:“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触犯法律准绳,你想怎样谈我都没意见。”

温岁荔反驳:“不是谈,我没和他谈!”

“好好好,没谈,没谈,你说了算。”

温岁荔对姐姐敷衍的态度感到十分羞恼,再三声明:“真的没谈!!!”

温静禾笑着瞥她一眼,没再逗她,起身去整理药柜。

经过店门时,她不经意往外一看,一个穿着合身风衣,身形修长的男子从对街走过来。

温静禾低头一笑,朝温岁荔抬了抬下巴,示意妹妹往外面看。

温岁荔抽出纸巾擦掉指间吃皇帝柑时留下的清甜汁水,莫名其妙地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许同言正撑伞乘雨而来,偶有冷风吹过,将他的衣摆吹得翻飞不停,可他毫不在意,步伐依旧稳定。看见她的身影,许同言唇角笑意更深。雨天的马路上车少人也少,他就这样直直朝她走来,眼也不错地望着她。

眼里心里都是你。

街上的寒风吹进来,站在门边的温岁荔蓦然想起这句话,脑子短暂地爆了一下。

她急急转身摸了摸脸。

怎么吹着冷风都这么烫,不会是感冒了吧?

温静禾手支在柜台上看得直发笑:“要不我等会儿给你开几剂小柴胡汤带走?”

小柴胡汤,由柴胡、黄芩、半夏、生姜、人参、大枣、炙甘草组成,作用是扶正祛邪,也可以用来治疗体虚感冒。

温岁荔瞪了姐姐一眼,平复了下心跳,重新回过身。

许同言正好走到了屋檐下,他合起伞,轻轻抖落伞上的雨水,又将伞靠在屋外的墙上,这才走进堂中。

“不是说要加班吗?”温岁荔问。

许同言同温静禾打过招呼,回答道:“雨有点大,我就先过来了。工作可以明天做,饭不能不吃。”

他们先前说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温静禾来医馆是纯属突发奇想,靠两只脚走来的。那时还没下雨。本来还想着自己打车或者坐公交去许同言那,毕竟先前他说了要加班,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是来接她了。

放在平时温岁荔是理所当然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可刚才和姐姐讨论过许同言,被姐姐调侃过,弄得她现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温静禾含笑催促:“还不去吗?真等我给你抓药啊?”

听到抓药,许同言立即蹙了眉:“什么药?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柴胡汤。没有不舒服,她开玩笑的!”温岁荔拽着许同言的胳膊,推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外又悄悄回头瞪了姐姐一眼。

温静禾坐在柜台之后笑着看温岁荔和许同言撑着同一把伞走到街对面。

车门关上,车子在雨中驶离,只留下依旧下个不停的冷雨和寒风。这个季节的雨下得远不如夏季那样畅快利落,多是绵密的,疏冷的,一刀一刀地尽会割人疼。

她想,小妹和许同言必然是会有后续的。当局者迷,她这个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呢?她和林衡之间呢?还有可以继续书写的剧情吗?

冷飕飕的冬风夹着冰冷的雨丝刮进屋里,温静禾眼里的笑意渐渐被落寞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