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月20日,纪水水男神黎川新演的电视剧开播了,电视剧开头不过半个小时,屏幕上出现了黎川在电视剧里饰演的男主的电话。这号码一出,当即被各大粉丝截图转载,传得全网都是。

纪水水是黎川的脑残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晚焚香沐浴,来回洗了五遍手,然后端起手机,抖抖索索地拨了那个号码。

原以为会像以前电视剧里的电话那样,根本就打不通。可出乎意料的,那个电话,通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和黎川本人的声音如出一辙。

纪水水一时激动过头了,一个手滑就挂断了。再等反应过来,涨红了脸蛋,坐在**突然爆出一声尖叫。

再后来,她一直还想再打一次,但明知道能打通反而没那个贼胆了。

南方冬天的夜晚很难熬,屋里没有暖气,只插着一个取暖器,被窝里塞个热水袋揣在怀里,连翻身都不想翻。

室友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鸡鸣的手机铃声恨不得撕碎安静的夜。

半夜里一声尖锐的鸡鸣,吓得正失眠神游的纪水水一个激灵。

原来是生化成绩出来了。

纪水水是生物专业的本科生,学习成绩倒数,每次考试都是勉强压线过。上学期刚上生化,难得让人想哭爹喊娘。

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上辈子杀了猪,这辈子学生物。一时间获赞无数。

期末考生化,那叫一个望卷兴叹,会做的就没几个。

这会听到室友说成绩出来了,纪水水有点紧张,搓了搓手心里的汗,心情十分复杂地进了教务系统。

红色的大大的54分挂在那里,看得纪水水的心一阵拔凉拔凉。

得了,开学重修是逃不掉了。

生化重修的杀伤力太大,大到让纪水水忘了还要给男神打电话,大到整个寒假春节她都过得蔫了吧唧的。

三月初开学前一周,班长就在群里发了生化重修的名单,纪水水的名字高高挂在第一个,想看不到都难。

除了这个名单,随之来的是一个八卦小道消息,话说生化老教授手上一个研究生开学了要来当助教,第一批赶上这个助教的,就是纪水水他们几个重修的。

说完了,还po了张像素极低、模模糊糊的照片在群里。

除了能看出个人的轮廓,啥也看不出来。

纪水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会,莫名觉得眼熟,可挠挠脸,始终想不起来究竟哪里眼熟。

2

温徐南刚忙完一个项目,这会是急着回来,导师让他帮忙带本科生的生化,他现在都还没来得及认认脸熟。

一进教室就看见稀稀拉拉的重修学生里,正中间一个穿大红色小棉服的女生,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颜色鲜艳,着实扎眼。

原本打算第一次撞个正着,要是老教授没发现,他就放过纪水水。奈何纪水水自己不争气,忘了关手机铃声,一声鸡鸣震得她连跳带蹦地站起来,弄得台上正讲课讲得唾沫横飞的老教授和教室后面刚回来的温徐南懵了又懵。

鸡叫还在继续。

纪水水茫然转醒,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冲着台上老教授笑得心虚。

“纪水水啊,你说你这个学生,平时不好好学,考试就挂科……”

“是是是……对对对……”纪水水正在偷看是谁打来的电话,压根没听清老教授在说啥,只一个劲地点头哈腰。

温徐南站在教室后面,看着那个女孩跟企鹅似的一晃一晃,连道了几个“好好好”。一时忍俊不禁,挑了那女孩身后的空位,就那样坐了下去。

老教授气得不轻,“你给我坐下,孺子不可教……”

纪水水腾地一屁股坐下来,冲老教授露着牙花子笑了笑,然后低下头去看手机。是一个粉丝群里认识的一个好友,说黎川新电影路演已经到了阳城,约她明天一起去看。

纪水水两眼发光,扯着身边室友的衣摆,凑过去嘀嘀咕咕,“明天黎川新电影路演来我们这儿,我想去,你明天帮我答个到吧。”

室友默默伸出一只手,纪水水讨好般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巧克力,谄媚地放到室友手里。

温徐南坐在后头听得一清二楚,挑挑眉,竟然是黎川的粉丝吗?

约莫是注意到了身后打量的目光,纪水水别过头对上温徐南眼镜后的眼睛,朝他点点头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端端正正坐好。

顺便手藏在桌子底下给旁边室友发了条信息:“我后头那男生长得可真好看。”

室友轻咳两声,然后斜着眼睛瞄了两眼纪水水身后,回了条:“还真是。”

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

这句话,纪水水后来才明白,还真是真理。别看温徐南长得人模狗样,内里却着实残暴,栽在他手里,你能把亏吃够。

温徐南看见纪水水的那一刻就想起了曾经养过的一只短腿柯基,胖墩墩的小屁股,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他怀里撒娇。

对这样的萌物,他有着天生的好感。

3

纪水水是从路演现场离开的时候被叫住的。声音像极了她男神黎川,条件反射下还以为是男神在叫她,激动地回了头,却发现是昨天坐在她身后的男生。

温徐南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两米的地方,靠着身边的柱子,双手插兜,嘴角带笑。

纪水水明显还记得他,许是兴奋劲还没过去,冲他挥了挥手,小跑过去:“你怎么也在这里?”

温徐南道:“过来有点事。你呢?”

“嘿嘿,我男神路演,我过来捧场,太帅了!我准备回学校啦,你回去吗?一起走?”纪水水脸颊上的红还没褪完,泛着红润的粉。

“嗯,我也准备回学校了。”温徐南跟在纪水水身边。他身形颀长清隽,足足高了纪水水一个半脑袋,看着就像爸爸带女儿似的。

室外寒风凌冽,纪水水把毛线围巾往脖子上绕了两圈,遮住了大半张脸,把半个脑袋都埋了进去。

温徐南低头去看她,女儿家粉润的脸蛋藏在围巾里,就像是半开不开的小茉莉,睫毛被风吹得颤颤巍巍,在眼睑下面落下浅浅的阴影。像个乖巧可爱的小兽,浑身都充斥着无害软萌的气息,可那皮囊下头,尽是不安分的灵魂。

回学校的公交车是出了名的挤死人,人夹着人都裹成了肉夹馍,偏生回学校只有这个一趟公交,纪水水已经是第无数次咒骂城市交通建设有毛病了。冬日里,人都穿得多而臃肿,挤在沙丁鱼罐头一般的车厢里,四面八方都是软绵绵的人墙,倒是不担心会摔倒。

好不容易抢了个座,纪水水简直觉得自己人品大爆发,要知道这趟公交常年都是抢不到位置的。今儿还真算是运气好。

温徐南长身玉立,就那样站在纪水水位置旁边,长手拉着手杆,凭着这一把傲人的身高,愣是把纪水水和身后汹涌的人群隔成了两个世界。

纪水水鼻尖还能闻到温徐南身上淡淡的暖香,顿觉十分感激,扯了扯温徐南的衣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就塞了过去。

温徐南眼皮跳了跳,感情这丫头贿赂感激人的方式就是一颗巧克力打发,跟个小孩似的。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巧克力带着她的体温,还有些温热,被温徐南握在手心里放进了羽绒服口袋。

公交一路开得快且稳,可不成想马路上有几个年轻人拽着狗突然呼啦啦从车前跑过,惊得司机一脚狂踩刹车,车里的人这一下被带得东歪西倒。

纪水水坐在位置上,急刹惯性往前,差点飞出去,好在温徐南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抓了回来。等纪水水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气都没喘匀,又是一阵小刹,刚抬头就看见一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她怀里。

纪水水被这一下坐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小腹遭受重压,两条大腿颤颤就抖了起来。

温徐南是完全没经历过这种事,饶是他一向稳重都有些不好意思。坐进了一个女生怀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屁股底下两条纤细的腿,和身后软绵绵的身体。

慌慌忙忙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纪水水无力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欲言又止了半天,突然来了一句,“大哥,你多重啊?”

温徐南破天荒的,红了脸。

公交一路到了校门口,纪水水背着包吭哧吭哧下了车,站在学校门口同温徐南笑眯眯地说话,“我叫纪水水,生物专业大二,你呢?”

温徐南此刻俨然已经恢复了人前那副稳重温和的模样,金丝边框眼镜遮住了那双眼镜里的笑意。抬手抬了抬镜架,“温徐南,生物专业研究生。”

纪水水没由来地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痒,挠了挠,傻乎乎地点点头表示记住了。晚上她还有一节课,眼瞅着时间来不及了,匆匆忙忙和温徐南挥了手道别,赶着去上课。

温徐南站在原地,看着那小丫头后脑勺上的马尾一晃一晃,恨不得飞到天上去。

晚上上课的时候,班级群里炸开了锅,班长发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高清照片,然后附言:生化助教温徐南,硕士二年级,硕博连读,单身,高颜。江湖传言性情温和,祝各位重修的朋友们好运。

群里人人都在讨论这助教颜值未免太高了些,头发通通向上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对剑眉星目,金丝边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要不是眼神过于正派,整个就是一股子斯文败类的气质。

室友在旁边倒抽一口气,“上一个让我觉得法律应该禁止他戴眼镜的男人还是张艺兴,现在已经变成了温徐南。此等级品,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没道理啊!”

纪水水也是倒抽一口气,但不是因为颜值,而是因为……助教竟然是……温徐南。而她不仅翘课被他抓了个正着,而且还被他坐了大腿。

这是怎样的孽缘。

4

一周后,生化重修课由温徐南来上,老教授两天前就带着几个研一的学生去外地做学术交流去了。温徐南踏进教室的前一秒,就看见纪水水端了碗馄饨,跟小耗子似的窜进了教室,留下一股子香气逼人的酸辣味和鲜虾味。

温徐南推了推眼睛,唇角勾了勾,看的人背心发凉。

啧,上课吃早点啊。

纪水水刚坐下,后脑勺突然一股子凉气窜了上来,她搓搓后脑勺,然后乐呵呵地埋头去吃馄饨。

间隙里抬头,看见讲台上的温徐南正看着她,面部带笑,好似一点也不介意她课上吃馄饨。纪水水心里一阵好感猛然升腾而起,不愧是一起挤过公交的交情,冲他挤了挤眼睛,然后偷摸摸举了个大拇指表示满意。

纪水水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可没想到下课的时候,温徐南站在讲台上幽幽然说了句,“纪水水,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纪水水满脸茫然,室友掐了掐她软乎乎的拜拜肉,“秋后算账来了。”

纪水水顶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能盼我点好,再说了,班长不是说了,温徐南人挺好的。”

室友指了指自己的眯眯眼,“女人的直觉。”

“胡说,我咋没这直觉。”纪水水笃定温徐南不会拿她怎么样,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

可偏偏,这次还真让室友乌鸦嘴说中了。

纪水水耷拉着脑袋就像蔫了的公鸡一样站在办公室里,这办公室原是老教授的办公室,现在人不在,暂时给温徐南用着。

温徐南也不开口,就那么径自翻着纪水水54分的卷子。半晌曲着手指敲敲桌面,抬头对上纪水水的圆溜溜的眼睛。

“在PH6.0的缓冲液中电泳,丙氨酸基本不动。这种题都不会?上课的时候脑袋里是在跑马吗?”他说话语速和慢,一点嘲笑语气都没有,可纪水水偏偏听在耳朵里就觉得他在嘲讽她。

想起上次他还坐了她大腿呢,一时间恶从胆边生,大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就是不会,你打我。”

“不会,上课就要好好听课,吃什么馄饨,吃得满脑子混混沌沌。我打你干什么?越打越蠢,你赖上我了怎么办?”温徐南也不生气,心下反倒觉得好笑,小丫头还挺横,怎么没见着她在教授面前横一个看看。

纪水水脸本就圆,一生气,两腮不自觉地鼓起,活像个生气的河豚。一撸就炸毛。

“这样吧,从今天开始,晚上七点在图书馆等我,我给你补补课。瞧瞧你这基础烂得一塌糊涂,生化基础不打好后面更难学,你这一关过不了,这学期还得挂科。”拍一巴掌,给颗甜枣。

纪水水一听有免费补课,虽然对生化深恶痛绝,但毕竟是主修课程,她还想顺利毕业呢。气也不生了,忙不迭地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殊不知,这才只是水深火热的开端而已。

5

纪水水抱着书乖乖在图书馆等着,电视剧也不看了,出门前对着黎川的海报飞吻了好几下,一脸依依不舍。

实验室临时出了点小问题,温徐南到图书馆的时候已经迟了半个小时。一进去就看见角落里,穿得胖墩墩的纪水水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轻喘了两口气,蹑手蹑脚走近,只见着小丫头趴着正睡得熟,压扁了半张脸,小嘴嘟着,时不时吧嗒两下。眼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下眼睑上,又浓又密,脸颊睡得红扑扑的,显得越发软嫩。

睡觉的模样就像个小奶娃娃。

温徐南心想。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这个小丫头,可此刻他坐到她身边,鼻尖有淡淡的奶香,小丫头嘴唇殷红,满面单纯,好似对一切都不设防。他凑近了去看,只觉得心跳慢慢就乱了节奏。

看着那软乎乎的脸蛋,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伸手去摸一摸。果真伸了手,却不是摸,而是轻轻掐了一下。

纪水水被这一掐弄醒了,迷迷蒙蒙地眼睛四下看了看,下意识抬手蹭了蹭嘴角。视线聚焦,总算是看到了站在跟前的温徐南,轻轻“呀”了一声,然后带着还未睡醒的迷糊意糯糯地小声抱怨:“你迟到啦。我等好久了……”

言下之意,是你的错,不怪我睡着了。

温徐南只觉得耳根被这刚睡醒的撒娇声调勾得有些发痒,心下软了软,“是我不好,清醒了吗?醒了咱们开始补课。”

纪水水点点头,热络地把书包里的书一把掏出来。

“……”

一阵尴尬的沉默。

“你带杂志过来补课?是想让我给你讲什么?”温徐南推了推眼镜,面上还在笑,却愣是让纪水水抖了三抖,脖子都不自觉缩了起来。

杂志上黎川放大的脸笑得人模人样。温徐南的气压越来越低。

“平时分扣个十分吧,唉,我本来对你还抱有很大的期待。”温徐南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几个大字:纪水水,平时分-10。

纪水水瞪圆了眼睛,她生化成绩稀烂,就靠这点平时分在关键时候拉一把了,现在看到那-10,心都戳痛了。

捂心口,立马装出一脸可怜相。

身边的人目不斜视,起身走向后面的书架。纪水水跟在他后面偷看,只看见那人高高瘦瘦,腿长手长,在书架前停下,抬手去拿一本生化的参考书。

衬衣下摆微微勾起,牛仔裤包裹着浑圆的翘臀,和腰间紧实的肌肉形成一条极流畅的线。

纪水水看着看着,脸腾地就红了,她想起那天在公交上,他一屁股坐在自己腿上……热气突然就蹿了顶,她一时只觉得躁热得慌。

温徐南一回头就看见纪水水站在原地成了个水灵灵的胡萝卜一样。

“你在想什么?”温徐南随手胡撸了一把她的头发。

“没……”大声反驳,惹得周遭回望,纪水水兀自镇定了一小会,“没,上……上课吧。”

图书馆里一片安静,只有零星的翻书声和脚步声。角落里温徐南压低了声音给纪水水讲课。男人的嗓音原本是极干净清亮的,这会却显得温柔、磁性,像是磁铁的引力一般,一点一点把纪水水的神智吸了过去。

她一直觉得温徐南的声音和黎川很像,可此刻却觉得温徐南的声音更胜一筹,就在她耳朵旁边,轻轻的,像情人间的絮语,十分勾引人。

温徐南正在讲氨基酸的分类,刚讲完蛋氨酸,抬头一看,就看见纪水水双眸湿润,目光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咽喉间不自觉地轻咽一口。

他十分无奈,抬手拧住纪水水的小翘鼻,拧着掰过来,四目相对。

“你脑子里又在跑马?从头到尾魂不守舍。”

纪水水哼唧两下,耸耸鼻子,她和温徐南之间的距离近,近到她都可以看见温徐南的眼睫毛和黑色的瞳孔,还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温热的鼻息。心跳就是在这一瞬间突然乱了,不是像揣了只小兔子,而是像一百匹马跑过,留下震动和轰鸣。

“跑……跑马了……”

温徐南叹了口气,松开她的鼻子,“我再给你讲一遍,就一遍,你要再不听,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纪水水可能真不是学生化的料,饶是集中了精力,还是听得迷迷糊糊。

温徐南却是个辣手摧花的,讲完课临走前留给了纪水水一张手写的卷子,语气和煦,面容温柔,“明天晚上七点前交卷,错一题……平时分扣一分。”

纪水水听罢,哪还有什么旖旎心思,粉红泡泡一个接一个砰砰破掉,看着那张手写的卷子,后脑直发疼,满脸悲愤,“温徐南,你不是人。”

温徐南慢悠悠地在卷子上写了一串数字,然后合上水性笔盖子,“这是我的号码,你记一下。明天晚上七点,我在这里等你,要是你不来,平时分再扣十分。”

说完收拾好书包,起身离开,留下纪水水呆愣在原地,把那张手写的卷子捏成了一团。

打蛇打七寸,攻人攻其短。

温徐南不需要别的手段,只拿准了对方最看重的东西要威胁即可。

效果翻倍。

毒,太毒了。简直就是一个笑面虎。

6

纪水水近日天天都很烦躁,在网上买了个飞镖盘,写了张温徐南名字的纸条贴在上面,每天晚上十点回宿舍,不把那纸条扎成筛子不罢休。

喵生太艰难了,卷子难做,生化难学,温徐南难对付,她每次做卷子都必须把所有步骤和思路都写在上面,光一个答案温徐南还不依,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不好吗?

她的平时分已经扣得不能看了。

偏生温徐南那厮还善用美色**,回回把纪水水迷得五迷三道,只能事后生气。

她每次都跟自己说,一定要跟温徐南说清楚,要硬气一点,好好跟他掰扯掰扯。可每次一看到温徐南对她笑,脑袋里就是嗡的空了,等回过神来,卷子上江山一片红,平时分-1-1-1……减得她肉痛。

室友摸着下巴,一脸深沉道:“你和温徐南这是,相爱相杀啊。”

纪水水被戳中了自己的小心思,脸红暴躁,“谁跟他相爱相杀,我只想杀了他。”

“大不了你不去了呗,你看看,有人单独给你补课你还不高兴,我们可都没这待遇。唉,同人不同命啊……”室友佯装心痛。

“谁……让他补课了,我敢不去吗我?本来就靠着那点平时分救命了,他还拿平时分威胁我。还有那些卷子,谁要写,我一个字都不会。”纪水水近来被那些温徐南手写的卷子折腾得不成人样,头皮都快秃了。

虽然每天骂骂咧咧,可是咬咬牙还是做完了。虽然每天就吵着嚷着不肯去了,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可到了七点,还是老老实实背上包去图书馆。

为了啥,要真追根究底,除了那所谓的平时分,可不就是为了纪水水每天都想看到温徐南的那点小心思。

情绪累积到极点,是要爆发一回的。

纪水水某天晚上头也没洗,衣服也没换,活像被吸了阳气一般蔫儿答答到图书馆。本来存的是在温徐南面前卖惨的心思,却在看见温徐南抬手把对面女生头顶上的柳絮拿下来的那一刻变成了无边的怒火。

她在这里受着折磨还坚持每天都过来赴约,可这温徐南可好,竟然还在图书馆这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撩起妹来。

“温徐南……”

身后幽幽出声,温徐南回头就被吓了一跳,“怎么跟小难民似的。”他也不嫌弃,捋了捋纪水水的油头。

纪水水一爪子拍掉他的手,刚才这人还拿这只手去撩妹了的,嫌弃!

对面的女生轻笑,冲纪水水眨眨眼睛,然后对温徐南道:“那我先走了。周末见。”

纪水水轻哼一声。

温徐南往纪水水身前站了站,“知道了。”

于是这一晚的纪水水跟温徐南闹了一晚上的脾气,温徐南还不知道为什么,难得的没有在这小炮仗面前提平时分的事情。

临走的时候,温徐南在图书馆门口看见一对吃醋吵架的小情侣,推了推眼镜架,福至心灵倏地笑了出来。

纪水水磨磨蹭蹭跟在后面,突然前面的人脚步停下,轻声道:“我嫂子今天来学校见恩师,顺便给我带了点水果,你要吃吗?”

纪水水一双大眼睛噌就亮了,灼灼望着温徐南,半晌大声道:“吃!”

7

头一晚温徐南讲的内容有些难,这天纪水水对着卷子一整天也没做出几道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眼看着要到晚上七点,抽抽噎噎地找出第一次温徐南给她的卷子,照着那个号码输了进去想给温徐南请个假,却发现这号码她已经存过了,名字是她男神黎川在新电视剧里演的那个角色的名字。

纪水水还以为自己输错了,连按了好几下,这才觉出几分不对来。再把电视剧里的号码截图翻出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着,原来是她把那号码的69输反了位置,歪打正着竟然存成了温徐南的电话。

她突然想起1月20日那天晚上打通的电话。

那个“喂”,竟然是温徐南吗?

再拨一次。

“喂,你好。”

纪水水吞了吞口水,“温徐南?”

“纪水水?怎么了?”温徐南电话那头有隐约的人声。

“卷子……不会做。”纪水水是家里老来女,从小娇养得跟个娇气包一样,这会委委屈屈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可怜巴巴。

温徐南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人声消失了,过了一会,温徐南才轻叹一口气,“多大点事,哭什么,娇气包。晚上我跟你再讲一遍,好不好。”

他声音带着轻哄,隔着电流都能听得纪水水心尖上直发麻,温柔得好似能掐出一汪水。

纪水水觉得要是此刻他在她面前,或许会摸摸她的脑袋,就像每次她老爸哄她那样,无奈又宠溺。

她咬咬嘴唇,吭哧了半天才答了声,“好。”

电话挂断,她看着那串号码出了神。

其实,从一开始,她打的那个电话就是打给了尚且不相识的温徐南。这不知道算不算一种缘分。

小姑娘到了思春的年纪,捂着脸,桌面上还摊着那张手写的卷子。台灯暖黄明亮,照在纪水水的脸上,还能窥见那弯起的唇角和绯红的脸颊。

室友回来就瞧见纪水水一副春心**漾的模样,啧啧了好几声。戳着她软嫩嫩的脸颊,“这是动了什么春心,瞧这**漾的小模样。”

纪水水把室友的手拍开,娇瞪了她一眼,“**漾什么呀。”

室友随手把她桌上的镜子拿过来,举在纪水水面前,“看这眼含春水,面若桃花。你要说你没春心**漾,那就是我眼瞎。”

“哼,你就眼瞎。”说完收拾收拾了卷子本子,背起小包就往图书馆走。

8

温徐南到图书馆的时候,看见纪水水乖乖巧巧坐在那里,灯光从上往下,勾勒出她脸部的轮廓,线条光滑圆润,皮肤白皙透红。她正瘪着嘴吹自己的刘海,表情灵动又可爱。

他今晚喝了点酒,看到这一幕,只觉得酒气有些上头,眩晕里带了些沉醉。跑过去揪了揪纪水水的小辫,“真听话。”

纪水水抬头就看见男人双颊有些红,浅淡的酒气萦绕身边,她挤挤鼻子,“你喝酒啦。”

温徐南往她身边一坐,酒气放大了男性身上的侵略气息,熏红了纪水水的脸。他把玩着纪水水的小辫,一扯一扯,“喝了一点点。”

“那你还能给我讲课吗?我跟你讲啊,讲课这种事情是很严肃正经的。”纪水水一把把自己的辫子抢回来,嫌弃地推了推温徐南。

温徐南手放在桌上撑着自己的脸,侧着身子看着纪水水,另一只手又去戳她腮边的软肉,“嗯嗯,嗯嗯,严肃严肃。来,我给你讲卷子。”

一张卷子讲得颠三倒四,纪水水都听不下去了,把笔一扔,泄气道:“算了算了,你看看你,醉得糊里糊涂还来给我讲卷子,越讲越糟糕。”

温徐南今晚尤其好说话,嗯嗯了两声,就看着纪水水气鼓鼓地撅着嘴巴收拾包。他又不怕死地凑过去捏她的脸,却不想惹得小猫炸了毛,伸了爪子一挠,“你讨厌不讨厌,谁让你捏了。”

温徐南无奈,“你怎么天天都不高兴呢?每天都一副生很大气的样子,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纪水水美目微瞪,“就你惹我不高兴了!卷子那么难,我又听不懂,你每天讲那么快,我头发都要掉光了……你还要扣我平时分!”

温徐南着实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卷子是按照期末考试难度来出的,你要是不做会,下次再挂科怎么办?好歹做个60分吧。”

他抿抿嘴,凑过去哄纪水水,也是因为喝了酒,这样放在平日,哪会这样跟哄小孩似的哄她,“平时分是吓你的,不会真给你扣,我们水水每节课都去了,作业都做了,我哪能说扣就扣。”

纪水水傲娇地斜睨他,似有不信,“真的?”

“真的。”

小姑娘这才转了晴,肉乎乎的脸笑起来,还讨好似的往温徐南那边挪了挪,小声道:“那我也不跟你生气了。”

温徐南双目下垂,镜片挡住了眼底的笑,只听得他道:“嗯,水水最可爱了。”

纪水水收了收小包,拉了拉温徐南的衣摆,“走,我请你吃宵夜去。”

得知自己的平时分保住了,小模样甚是喜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温徐南自然从善如流,插着手,晃晃悠悠跟在纪水水身后一路就出去了。

学校后街晚上正热闹。

纪水水点了碗米酒小汤圆,然后特地给温徐南叫了碗馄饨。

温徐南装作没瞧见她那得意的小表情,舀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肉质新鲜,汤底鲜香。

纪水水晃了晃脑袋,“香吧,我最喜欢这家的馄饨。”

温徐南晚上喝了酒,胃里空空正难受,这一碗温热的小馄饨进肚,就像胃里揣了只暖乎乎的小手,浑身都舒爽了。

纪水水低头喝了口米酒,眯着眼睛就像餍足的小猫,让人恨不得伸手过去撸一撸她的下巴和肚子。

从那天起,温徐南每天跟纪水水补完课都会带她去后街吃点东西。纪水水不瘦,身上有点小肉肉,但从来没说过一句减肥的话,吃得更是不少。

温徐南这么养着养着,倒真有了一种养女儿的既视感。

9

四月清明,纪水水回家祭祖。

三天小长假在家睡得四仰八叉,最后一天晚上,纪爸纪妈拖着她去了一场饭局,是纪妈许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老闺蜜回国,打了电话说要聚一聚。

一进门就看见这位阿姨穿着大红的披肩,裹挟着一股香风扑面而来,“哎哟,这就是水水吧,当年她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纪水水被这香气熏得头晕眼花,迷茫里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听见她说:“欸,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温徐南。我太久没回国了,这会出门去哪都得让他领着,不然一眨眼就能走丢……”

纪水水脑子里嗡一下清醒了,抬头看过去就见温徐南站在阿姨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脸上带着一如往常那样温和大方的笑。见纪水水看过来,还冲她眨了眨眼。

纪水水挠挠脸,觑了觑自家爹妈,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几个大人聊得热火朝天,纪水水安安静静躲在一边吃东西,突然斜刺里伸过来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到她碗里。

阿姨眼睛尖,一下就咋呼起来了,“瞧瞧,小年轻在一起就是好,你看看我家这个外甥可算是开窍,懂得照顾女孩了。”

纪妈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哪里哪里,是小南教养好,看我家水水就一副木头木脑的样子,我真的是操心。”

“操什么心呢,儿孙自有儿孙福。”阿姨笑了笑,然后拍了拍桌子,“对了,其实徐南还有个哥哥,就是原来我老给你炫耀的,我大外甥徐川,你还记得吗?可惜那小子现在混娱乐圈了,整天忙得见不到人,我这个阿姨回来,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气死人,还是小外甥好,知道疼人。”

纪水水耳朵在听见娱乐圈三个字的时候突然一竖,女人的某种直觉突然灵验。

她看了看温徐南,然后冲阿姨笑了笑,一通撒娇卖萌,“阿姨,那个哥哥是明星吗?我好像没听说过有叫温徐川的明星呀。”

话音刚落,突然听见筷子搁到桌面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哼。

温徐南难得脸黑了一次,没好气道:“没有叫温徐川的,但是有个叫黎川的,我妈姓黎。”

纪水水嘴巴微张,然后尖叫声就快到嗓子眼了,温徐南眼疾手快塞了个包子到她嘴里。

“唔唔唔……唔唔唔……”纪水水拉着温徐南的衣摆,目光热切,就像见了肉一样,两眼放光。

纪爸纪妈同时捂脸,太丢人了。

吃完饭,纪妈和阿姨还打算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天,纪爸晚上还约了人打羽毛球,于是各自就散了。只有纪水水,一路一脸亢奋,拉着温徐南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给我电话吧,求你了!”纪水水揪着温徐南的衣服不放,一路都在给他撒娇卖萌。

温徐南丝毫不为所动,按理说一般只要纪水水撒娇了,他就是没法拒绝她的。偏生这会,她非要黎川的电话,温徐南满心烦躁,不想理她。

“温徐南……你就给我吧……”纪水水干脆一屁股蹲下,抱着温徐南的大腿不肯走了。

温徐南深吸两口气,压抑着想把纪水水打晕扛回去的冲动,然后也一屁股蹲下,对上纪水水错愕的眼睛。

“我哥他有女朋友了,你可以死心了。为了不让我嫂子多心,他是从来不会把电话号码给任何一个女、性、的。”温徐南的镜片上反射出路边的路灯,浮出一层白光。

纪水水心里突然就有些慌了,“我只是……我没有……”

头一次看见这样的温徐南,纪水水有些害怕,磕磕巴巴连话都说不清了。

温徐南却不心软,反而更凑近了些,抬手捏住纪水水的下巴,“我哥你就别想了,我,你倒是可以想想。”

话音刚落,纪水水眼前就落下了一片阴影,温热的嘴唇凑过来,像吸葡萄似的轻轻吸了两下,然后不轻不重地咬着碾磨着。纪水水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搅乱了脑子,乱哄哄一片,只觉得血气上涌,心脏跳得剧烈,恨不得破体而出。

“张嘴。”温徐南稍稍离开,说了两个字,然后捏了纪水水的下颚,舌头一下就深了进去,软绵绵的,好似尝到了棉花糖尖上的那一点甜,心瞬间就软得不像话。

纪水水憋得脸色通红,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背过气了。

温徐南这才放过她,拇指擦了擦那红嘟嘟的唇肉,目光暗哑。

纪水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两只手啪地捂着嘴,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

半晌特别小声,就像是说什么悄悄话一样,“你亲我啦!”

“嗯。”

“你喜欢我呀!”

温徐南挑眉,“嗯。”

“嘿嘿嘿,嗝……”纪水水也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安静半晌就开始傻笑,笑着笑着打起了嗝,小胸膛一挺一挺。

温徐南哭笑不得,摸摸额头,觉得自己也是着了魔,喜欢这个小傻子。两个人面对面蹲着,就蹲在马路牙子上。

好半天,温徐南感觉到有人拉他,低头去看。只见纪水水一双眼睛像水洗过一般透亮,里面是显而易见的欢喜。

她捂着嘴,嘘声道:“我也喜欢你。你别吃醋,黎川只是偶像,不是我喜欢的男孩。”

温徐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目光扭开,看向纪水水身后大片的灯火,“嗯。”

小剧场1

温徐南知道纪水水的男神是黎川,心里嗤笑。自家老哥那贯来会做戏,明明是全不着调嬉皮笑脸的性格,愣是装得深沉多情,一跃成了全民男神。

那天刚好要去给黎川送老妈熬的汤,坐在黎川的休息室里上下打量着自家老哥。

离开的时候正好遇见了纪水水,小姑娘兴奋劲还没过,和他一副十分自来熟的模样。温徐南觉得有些可爱,看着那张向日葵一样的大脸盘子,竟然手心发痒,很像摸上去掐上一掐。他好奇那手感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么软绵。

那一刻他生出一股冲动,不知道这向日葵如果能一直向着自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可单想着,就觉得满足。

后来他可以正大光明掐的时候,才发现,自家小女朋友就是一只脾气不好,非常容易炸毛的小猫,一个撸不顺爪子就伸出来了。

可偏偏,他喜欢得不得了。

小剧场2

温徐南第一次带纪水水回家,这事被温妈透露给了黎川。于是黎川连夜飞机带着女友赶回来,就是为了见一见被自家弟弟宝贝得不行的小弟媳。

纪水水在看到黎川的那一刻,激动得差点晕倒,揪着温徐南的衣角,躲在他身后,满脸娇羞地看着黎川。

男神啊,男神啊!

黎川同她打招呼,“嗨……”

温徐南一个眼刀杀过去,杀得黎川一脸茫然。

纪水水挥了挥爪子,“嗨……”

“你哪里找了这么个活宝,真是太可爱了。”黎川嗓门大,一个劲地笑,看纪水水的模样十分好玩。

温徐南拉了拉纪水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对黎川道:“闭嘴,带着你女朋友回你房间去。”

当哥的西子捧心,一脸伤心欲绝,“弟弟不听话了,还凶我。”一头栽进女友怀里,两个人卿卿我我上了楼。

温徐南一个转身,狠狠亲了一下纪水水,“再看他,我就把你平时分扣光。”

明明是凶巴巴的语气,偏生听出了一股子委屈。

纪水水凑上去亲他脸颊,跟小猫撒娇似的哄他,“不看不看,不看啦……”

温徐南,大闷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