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冷了,清晨起床,带水的地面结着薄薄的一层霜。今天风大,窗户外面风刮得凶,穿越城市高楼之中,带起一阵一阵的凛冽风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眠坐在最角落处,手里握着手机放在桌子底下,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眉眼。
她的手藏在桌子底下,偷摸着发了条微博:“被黑脸阎王请喝茶,坐在会议室里瑟瑟发抖,害怕……”
微博刚发出去,忽然听见会议室最前面,副总裁放在桌上的手机“叮”了一声,吓得江眠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恍惚了好一阵,见黑脸副总裁依然低着头看文件,半晌才松了一口气,打开手机,已经有了不少评论。
“女神,不用害怕,祭出你的盛世美颜,亮瞎他们的眼……”
“大大,用你的海豚音打破僵局吧……”
……
网友画风清奇,作为一个在会议室里毫无发言权的小透明,江眠顶着超低气压偷看手机,被粉丝的留言逗得想笑却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她点赞了几条评论,咬着嘴唇憋笑,肩膀跟着气息微微抖动。
傅斯年看完文件,一肚子气,上个月的工作目标没达到,这个月还是没达到,工作效率简直低得离谱,面色随着情绪越来越黑,越来越冷。
江眠间隙里抬眼看了一眼傅斯年,心道:主任这次肯定凉了,晚上回去直播,唱一首《凉凉》送给他吧。
半秃的主任坐在傅斯年下方,十月底的天气里,他愣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傅斯年合上文件夹,力道有些大,“啪”的一声,惊得会议室众人肩膀一紧。江眠原本还沉迷在和粉丝的互动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手里的手机一滑就滑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一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赶紧捋了捋头发,遮住脸,低下头,把自己往角落里埋。
傅斯年一抬眼,目光第一下就落在了江眠身上。只见那姑娘瑟缩成一团,半点不敢抬头,他目光一滞,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不能吓到她,不能吓到她……
在心里默念十遍,想起刚刚手机的提示音,傅斯年轻咳一声,很自然地拿起手机,打开,特别提示,卜芥发了新微博。
“被黑脸阎王请喝茶,坐在会议室里瑟瑟发抖,害怕……”
傅斯年那张俊脸突然就扭曲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装鹌鹑的江眠,满肚子的火就那样消了下去,脸色却依然不好看。
原本等着副总裁大发雷霆的主任正紧张着,冷不丁听见黑脸副总裁道:“郑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其他人……”声音一顿,看着江眠的头顶轻轻动了动,傅斯年叹了口气,“散会。”
郑主任抹了抹脑门的汗,一脸绝望,赴死一般麻木地抬脚,跟着副总裁傅斯年进了他的办公室。
江眠跟在人群后面出了会议室,路过傅斯年的办公室门口,听见屋里噼里啪啦,男人浑厚微沙的嗓音充满了怒气,就像攒了力的锤子一般,被人用力砸到地上。
江眠抖了抖,赶紧溜了。
进公司之前就听说过,原子游戏的副总傅斯年是个脾气很差的人,常年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又深又黑。看着你的时候,就像X光线一般,恨不得把你的毛细血管都看清了,那些个小九九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玩。
这人和原子游戏的总裁两个人是出了名的年轻有为,刚过而立,原子上市,身价倍涨。两人又都是一副好相貌,实在是太惹眼。可是同和蔼可亲的总裁相比,这位副总裁,当真是在世阎王,凶残等级十颗星,连蚊子苍蝇都不敢靠近他。
经常出没基层员工的办公室,检查各部门的基层工作,要是不小心被他抓到犯了错,被骂得狗血喷头都算是好的了。
江眠还记得两个月前入职第一天,就看到一个身高八尺、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从傅斯年的办公室出来,哭得面目扭曲,声线破裂。
然后面露凶相的傅斯年突然开门,从里面扔出来一个文件夹,冷声道:“带着你的文件和你的东西,回家找你妈哭去吧。”
江眠第一天就被这样的傅斯年吓到了,闻名不如见面,黑脸阎王果然很残暴,嘴还毒。
彼时傅斯年说完这句话,抬眼就看见了江眠。江眠呼吸一滞,僵硬着脸,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傅……傅总……”
最后一个“好”字还没说完,“砰”的一声,木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2
整个下午,办公室里鸦雀无声,连上厕所喝水的人都不敢离开座位半步,生怕被傅斯年抓个正着,撞枪口上,又惹来一阵痛骂。
五点半下班,江眠今晚六点半有直播,收了包躬起腰背,蹑手蹑脚地离开,同事轻声叫住她:“现在你就走啊?”
“下班了,该走了。”话虽然这么说,但却是没由来的心虚,“我晚上还有急事。”
一边挥手一边踮着脚离开。
打卡下班,进了电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靠着电梯壁狠狠吸了口气,被低气压笼罩一天,这会儿才算解放。可即将关上的电梯门又突然打开了,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踏了进来,带着慑人的气势。
江眠把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得背过气去。傅斯年看了她一眼,脚下有一秒的停顿,然后再自然不过地拎着公文包走进来,按下负一楼。
江眠站在后面,从后面看傅斯年,身形高大,脊背宽阔,典型的衣架子,往她面前一站就能把她挡个严严实实。江眠心里一阵纠结,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打招呼尴尬,可不打招呼似乎更尴尬。
“咳咳,那个,傅总下班啊!”话音刚落,江眠的表情就皱成了一团,右手拍着嘴,说什么呢,傻啦吧唧的,这个点不下班难道还上班啊。
傅斯年站在前面,听见身后软糯的女声传来,肌肉一阵紧缩,整个脊背都僵硬了。他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该,该说什么?
“嗯。”纠结半天,丧气地嗯了一声。
窄小的电梯空间里安静了下来,江眠吐吐舌头,不作声了。手里握着手机,偷偷打开相机,拍了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发微博:“一定是踩了狗屎,倒霉催的,下班遇上黑面阎王,吓得我肺都要裂了。”
点击发送。
“叮。”安静的空气仿佛被石子击碎,一声轻而脆的提示音响起。
傅斯年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特别提示,卜芥的新推送——“一定是踩了狗屎,倒霉催的,下班遇上黑面阎王,吓得我肺都要裂了。”
明明没有人出声,可江眠偏偏觉得电梯里的气压莫名骤降。她脊背升起一股子战栗,鸡皮疙瘩攀上了皮肤。
傅斯年薄唇抿成一条线,因用力而发白,眉眼间的情绪实在是太难看了,他一边死死控制着自己回头的冲动,心里默念“不要吓到她”;一边又觉得委屈,他从来没有凶过她,可为什么她看到自己就跟看到鬼一样,他还能吃了她不成?!
把手机放回口袋的动作略显急躁,拎着公文包的手指节发白。
江眠却没有注意到,她正躲在傅斯年身后,咬着指甲,看着粉丝的评论。
“女神,你们老板的背影好帅啊,背影杀系列。”
Nonono,孩子你还是太单纯了,她回了个“狗头”的表情以示不屑。
一楼很快就到了,江眠收起手机,抬脚往外走。临出电梯,想了想,回头给傅斯年鞠了一大躬:“傅总再见,傅总慢走。”
傅斯年嘴角抽了两下,张了张嘴,半天还是只憋出了一句:“嗯。”
电梯眨眼便合上,从最后的缝隙里还能看见江眠纤瘦的背影,穿着姜黄色的套头卫衣,牛仔裤包裹的两条纤细的腿,走起路来一蹦一跳,哪里像那个在网上被八百万粉丝捧上天的古风小天后卜芥。
坐进车里的傅斯年,此刻才真的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被汗浸湿了,扯了扯领带,一手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先照例去卜芥的微博里逛了一圈。最新几天的更新里,一共出现了五次黑脸阎王,傅斯年对这个外号实在耿耿于怀,可是又因着他以极高的频率出现在她的微博里而感到窃喜。
真是心情矛盾。
犹豫许久,他还是在评论区留了言:“说不定,他其实内心很温和。”
字一打完,立马慌张退出,切换小号。小号的头像是一只小橘猫的背影,肥嘟嘟的挤成一团,要是江眠看到了,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她家那只肥橘猫旺仔的背影,她曾经在微博里晒过。
傅斯年把手机放在腿上,然后双手在膝盖上擦了擦,再捧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她怕我,我明明一次都没有凶过她,委屈!!!我看到开会的时候,她偷偷玩手机了,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哼!!但是她今天穿黄色的小卫衣,好可爱,想摸……”
嘴角抿起来,脸侧陷出一个不大明显的酒窝,眨眼一个严肃黑脸的男人就莫名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江眠刷卡进地铁,站定之后打开微博,刷到了一条评论,评论的ID叫一二三四。江眠看完就在地铁角落里扑哧笑出声来,居然有人评论“说不定,他内心很温和”。她想了想,那张黑黢黢的俊脸上露出跟总裁一样的和蔼表情,一时间笑弯了腰,一个劲地“鹅鹅鹅”。
她在那条评论下面回了一句:“宝宝想象力真的很丰富了。”
当天晚上,某ID名叫“不要爱吃肉”的微博用户,在微博里连发十条一模一样的消息——“她叫我宝宝了,她叫我宝宝了。”
然后当天晚上,一个微信群名叫“扛把子干大事”的群里,傅斯年一口气连发十个一百元的红包。
有人问:“傅斯年,你吃错药了?”
傅斯年:“滚。”
3
不知道为什么,半秃头的郑主任不仅全须全尾地从傅斯年的办公室活着出来了,而且还安安稳稳地待在他的岗位上,半分挪动都没有。
为此,郑主任不止一次在江眠他们面前,大夸特夸傅斯年,虽然严厉,但其实真是个好人。
江眠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十一月有一场漫展在国际广场举办,江眠半个月前就接到了邀请函,并且在签约的经纪公司的安排下,决定参加这次的漫展。加她在内,一共会去五位古风歌手,而这五位古风歌手里,目前风头最盛的就是“卜芥”了。
周五,江眠下午请了半天假,早早就离开了公司。
假条由郑主任签了之后,递交给了傅斯年签字。傅斯年看着请假条上清秀的字,眉眼难得舒展,大手一挥,傅斯年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就挨着江眠的名字,写在了请假条上。两个名字并排搁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傅斯年偷摸着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小号微博上,心情那叫一个**漾。
次日周六,漫展在早上十点开始。江眠清早就被经纪人抓起来化妆,到九点,戴好面具,坐在贵宾休息室里打盹。
卜芥是近两年最火的古风歌手,贯来以神秘著称,戴着半张脸的面具,戴着完整的妆面,嗓音清亮而极具仙气,自出道以来就热潮不下。但谁也没见过那张面具下面的脸,因此江眠回到三次元,生活没有半分打扰,十分优哉游哉。
整场漫展下来,她的节目那是妥妥的压轴。
傅斯年早早就到了,他打着和举办人合作的旗号,堂而皇之地进入漫展场内,还占据着二楼视线最好的位置,节目单被他捏在手里,捏出一道褶皱。漫展举办人欲言又止,一脸憋屈地站在傅斯年身后,他是很想王婆卖瓜一下的,可奈何,这位原子游戏的副总是出了名的脾气差,不喜欢别人说废话,动不动就摆一张阎王脸,唬得人不敢靠近半步。
傅斯年一手拿着节目单,一手拿着手机,正对着楼下舞台发着呆,听见手机在喧嚣里发出一声提示音,打开就是江眠的新微博——一张在休息室里的自拍,眼睛大大的,上半张脸被面具挡住,小嘴鼓成气泡鱼一般,她道:“即将上台,让我听到你们的欢呼声!!!”
傅斯年下手就是轻点一个赞,然后点开照片,保存。
这一波猥琐的操作,傅斯年自以为没谁会知道,可苍天饶过谁,漫展举办人就站在他身后,本来就大气不敢出一声,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这隐形隐形着吧,就让他一个不小心看到了傅斯年的骚操作。
嘴巴张成了个大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想不到,想不到,面容肃穆,气场冷峻的原子傅总,竟然粉古风萝莉卜芥。苍了个天!原谅他眼瞎!
而这时的傅斯年还不知道,掉马第一步,已达成。
“我去一下洗手间。”傅斯年看了看手表,起身。
漫展举办人还沉浸在惊讶里无法自拔,只一个劲地点头。
江眠端着保温杯从休息室里出来,正喝了口水润润喉,抬眼就看到自家傅总迎面走来,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所有。她艰难地咽下一口水,侧了侧脸,往经纪人身后躲了躲,嘴里嘀嘀咕咕:“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经纪人不明所以,一脸懵逼:“卜芥,你干啥?准备上场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点声。”江眠压低了声音,推着经纪人往前走。
“突然神经,你上了台可别随便发神经了。”经纪人絮絮叨叨间,江眠和傅斯年将将擦肩而过。
只见那傅斯年脚下一顿,转了个弯,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江眠松了口气,转而一想,觉得自己实在是多虑了,戴了妆面,戴了面具,就露出一张嘴,能认出来就怪了。果真是领导余威震慑力太强,见着他就腿软。
男厕所里,傅斯年偷摸着发了一条微博:“虽然她化了妆很漂亮,但是素颜更可爱。”
站在门口探了探头,见江眠已经走远了,这才从洗手间出来,信步回到位置上,刚一坐下,一楼舞台就响起了《红昭愿》的音乐。清凉干净的女声响起,傅斯年心道,要不回去暗示一下郑主任,年会让江眠上去表演一下?
想着又摇摇头,不好不好,还是不好,江眠费尽心思保护她的马甲,他还是顺着她来吧。
思及此,傅斯年觉得自己实在是贴心。
4
转眼双十一,江眠又是一轮大买特买,可好巧不巧,快递到的时候,前台小姐姐看着堆在前台的包裹十分头疼,直接Q了江眠自己来拿。江眠暗自欢呼一声,脚下一溜,溜到前台,左手拿几个,右手夹几个回了办公室。
途经傅斯年的办公室,隔着一扇门便听见傅斯年大声咆哮:“天天就知道买东西,你是过来上班的还是过来购物的……”
江眠一个瑟缩,抱着快递盒子的手紧了紧,缩起脖子抬脚赶紧溜了。
看来以后买东西不能这么放肆了,得躲着领导。算了,还是寄家里去吧,让门口超市大爷帮忙签收一下,回头多在他家买几瓶旺仔牛奶好了。
磨磨蹭蹭等到下班,江眠又坐不住了。晚上约了一场同学聚会,因着高中同学有几个都在十一月底办婚礼,于是把单身派对和同学聚会挪到了一起,还选了个十分“吉利”的日期——11月11日。
眼看着下午五点二十九,还差一分钟,她已经收好了包,关好了电脑,做出了即将起立的姿势。等着手表上三十一到,起身,跑。
傅斯年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江眠飞奔而去的背影,鲜活灵动,傅斯年漆黑的眼睛里不经意掺了一丝柔和。转瞬即逝,再转头,又是那个阎王脸了,拿着手里的文件夹在郑主任的办公室里发了一通脾气,盯着郑主任半秃的脑袋瓜子,恨不得上去把那仅剩的几根毛也给揪下来。
江眠和同学吃过饭,直奔KTV。身为一个古风圈的大大,KTV就是她的本场,加上喝了不少酒,一行二三十个人进KTV的时候,浩浩****跟扫街似的,面泛红光,香水味和酒精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荷尔蒙气息。
江眠酒量不大行,却是个酒鬼,越是不会喝酒越喜欢喝,醉了就是坐在那里傻乎乎地笑,也不知道笑什么,一双月牙眼弯起,眸子里透着酒意蒸腾的水汽,越发显得水润亮泽。嘴里哼着“大王叫我来巡山”,被闺蜜架在胳膊上,嫌弃兮兮地对着她喊了声“酒鬼”。
江眠抬起头,对着闺蜜又是傻笑,闺蜜翻了个白眼,撸了撸江眠的脑门:“叫你喝,叫你喝,下次再也不管你了,冲我笑也不管你了。”
群魔乱舞的现场不提也罢,KTV最大的包厢里,光晕晃得人目眩。江眠喝了两口水,实在是晕得受不了,捂着嘴一路冲出去,跑进了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就是一阵吐,翻滚的胃,吐得撕心裂肺。
等她吐完了,总算有了两分清醒,洗了个冷水脸,朝包厢走去,途径一间小包厢,在门口还能隐约听见歌声,是一首她翻唱版本的《隔烟水》,歌是首超好听的歌,可这唱歌的人实在是——一场灾难。调都跑到天边去了,哪还能听啊,辣耳朵。
酒意上涌,江眠好似吃了熊心豹子胆,虎虎生威地一推,就把那小包厢的门推开了,眼睛都没睁全乎,往里跨了一步:“跑调啦!唱得这么难听……”
原本就在跑调的男声,正在唱“羡我伴风月将月邀”,最后一个“邀”字直接ao劈了,跟杀猪似的。一向不苟言笑,肃黑肃黑的脸上,跟见了鬼一样,突现一种仿佛要垮掉的惊讶表情。
江眠扶着门稳了稳身形,冲过去夺了话筒就继续往后唱。偶像不愧是偶像,喝醉了也能唱得完美,除了中途打了两个酒嗝。
傅斯年僵硬地坐在一边,表情管理彻底掉线了,一脸茫然外加生无可恋,或像只求爱失败的大孔雀。
江眠唱罢,猛地一回头,看着傅斯年那张眼熟的脸,歪着脑袋想了想。许是酒意散了不少,没一会儿,她大概是把眼前的人和脑海里的人合到了一起,酡红的脸原本还在笑着,却突然垮了嘴角,惊恐地看着傅斯年:“傅……傅,傅,傅……”
“傅斯年。”傅斯年开口解救了她的结巴。
江眠摇摇脑袋,拍拍脸,最后狠狠掐了一下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歌曲唱完了,小包厢里一片安静,空气凝滞许久,江眠结结巴巴地道:“啊,啊,那个,我走错了走错了……”
“等一下。”傅斯年突然叫住她,“今天的事儿……”
“今天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江眠抬手捂住眼睛,拼命往门口挪,然后转身跟耗子似的蹿走了。
剩下傅斯年一个人坐在小包厢里,说了一半的话愣是噎在了嘴里。
江眠回到大包厢,拿起包就要走,嘴里说着“明天还要上班”,心里想着“老板在隔壁,我哪里还敢浪”。
闺蜜眼瞧着留不住,顶了顶某个一直在偷看江眠的男人,示意他赶紧表现表现。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还称得上一句清秀,暗恋江眠也有好些年了,这会儿受到了鼓舞,跟在江眠身后,说要送她回去。
江眠大大咧咧,一向也同他不熟,两人在包厢门口你推我拉了好一会儿。
傅斯年出门就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十分扎心,脚步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嘴抿了又抿。最后在那男人的手即将搭上江眠肩膀的时候,忍不住了,不自觉朝那边走了两步:“江眠。”
江眠回头,只觉得头皮发麻:“傅总。”
“过来,我送你回去。”傅斯年语气是僵硬得不能再僵硬了,十足的紧张,可在旁人听来,那语气可有够差的了。
江眠一惊,支支吾吾:“那个,我同学……”
“过来,我送你回去。”傅斯年好似是知道江眠要说什么,语气更差了,脸色也黑了几分。
江眠只觉得周围温度都降了下来,脊背上的汗毛悄悄竖了起来,膝盖有些发软:“好,好吧。”
恶势力在上,不得不从。
于是,某暗恋同学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傅斯年从自己手中半路劫走了江眠。
5
两人坐车上,傅斯年不出声,江眠也不敢出声,连呼吸也轻了几分,眼瞧着是回家的方向,这才开了口:“傅总怎么知道我家住哪儿?”
“我看过员工资料,你写得很详细。”许是语气松缓了不少,配上他独有的低嗓,听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
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霓虹灯投射在他脸上,江眠侧头看过去,男人眉眼深邃,棱角分明,从额头到眉弓到鼻子到下颌,线条凌厉流畅。
其实就是因为他的长相过于英气和凌厉了,加上长期严肃的表情,所以总让人觉得他凶巴巴的,极具震慑力。但光从长相上来说,傅斯年是很好看的,那种非常有型的五官,无论是分开还是组合到一起,都很好看。
江眠今晚喝了酒,饶是现在酒醒了不少,但人多少还是有几分醉意,胆子也比平日里大了不少。瞧着傅斯年此刻没那么凶悍了,倒是起了些轻松的心思。
“傅总,您为什么总是凶巴巴的?温柔一点不好吗?像总裁那样,多受小姑娘喜欢啊。”江眠调整了一下坐姿,舒服了许多。
傅斯年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我不需要小姑娘喜欢,我只需要我喜欢的人喜欢就行了。而且,我没有凶,我发脾气是因为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虽然有些错不大,看着无伤大雅,但是他们不重视,我也不重视,谁也不敢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大问题。我要对原点负责,对我的项目负责,对我的员工负责。温柔的有老邢一个就够了。”
他说话没什么腔调语气,平平淡淡的,可江眠却听出了几分耐心和十足的责任感。傅斯年说的确实是那么个理,他平日里也都是这么做的。说实话,能有个这么负责的老板,是公司和员工的福气,可他们总是背地里叫他“黑脸阎王”,见不到他半分好。
江眠一时有些脸红,想起刚刚那一大屋子的男人,也不过小傅斯年四五岁,却没一个有这样的担当。
“挺,挺好的。”江眠拨了拨头发,看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风景,对自己平日里戴有色眼镜看傅斯年的行为颇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有些尴尬。
傅斯年趁着红灯的间隙,斜着眼睛瞟了一眼江眠。女孩侧颜柔和温顺,鼻尖小小翘翘透着俏皮,睫毛上下扇动,仿佛扇在心尖上,又痒又软。
车在江眠家小区门口停稳,江眠松了安全带:“谢谢傅总,还特地送我回来。”
泡过酒的嗓音甜得发腻,尾音拖着软。
听得傅斯年耳根子有些烧得慌:“没事。”说罢轻咳两声,侧身从后座拿了个纸袋,“我上次出差带了些当地的特产,我家也没什么人吃,这些一直放我车上,不介意的话,你拿回去吃吧。”
江眠原是要拒绝,但想了想,一双水眸对上傅斯年的眼睛,咬咬唇,到底还是伸手接了:“谢谢傅总。”
偷看一眼,是酸酸甜甜的那种小点心,江眠的最爱,不由得笑开了,对傅斯年道了几声谢,转身下车。
傅斯年看着江眠下车,把车门关上,车里还余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水味和淡淡的酒精味,让他有些头脑发晕。坐在车里深呼吸了好几下,车窗被敲响。
一开车窗,突然伸进来一颗脑袋,把傅斯年吓了一跳,脸都白了,表情管理再次失控,满脸的惊恐。
江眠第一次看到傅斯年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简直乐不可支,越笑越大声。
傅斯年很庆幸现在天黑了,车里也没有开灯,不然他此刻脸上的羞赧和红色就要被看个一干二净了。
“别笑了。”他挤出三个字。
江眠却不知为何,半分不怕了,歪着脑袋看着他,笑过后的眼睛里装着水,好似透着星:“谢谢傅总,傅总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小心慢行,还有,傅总晚安。”
说完缩回脑袋,转身就走,可安静的夜里,还能听见她风铃似的笑声。
当晚,傅斯年的小号上更新了两条微博。
“她喝酒了,然后发现了我唱歌跑调。我希望她忘记这件事,阿米托福,菩萨保佑。”
“我送她回家了,她好像不怕我了,还对我笑,对我笑!!!!我终于把攒了很久的礼物送出去了,我知道她最喜欢这个牌子的点心,我买了这么多次,终于送出去了一次!!!撒花!送她回家,她跟我说晚安!!!晚安诶……好甜!”
当晚,江眠的微博也更新了。
“其实黑面阎王是个大好人,其实他很可爱,唱歌会跑调,会脸红,会惊讶,会惊恐,会不好意思,他还以为我没看到他脸红,故作镇定。其实他是个大傲娇吧……好可爱,嘤,想戳……”
6
同事发现江眠变了。
以前谈论起傅斯年,江眠都是和所有人一起,对他是又怕又惧,可现在再说起傅斯年,江眠却是半分怕都没有了,往往会露出一种极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洞悉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却不愿意和旁人分享。
半秃的郑主任在办公室里说傅斯年好话的时候,她还会轻巧地附和几句,一脸认同。
那日江眠在同事面前维护傅斯年,甚至还被他听了个正着。
不过是因为有些事情没做好挨了骂,同事在茶水间里说傅斯年的坏话,约莫是气狠了,话说得刻薄又恶毒。
江眠不是第一次听人这样骂傅斯年了,可这次偏生听着刺耳,原是不打算作声,最后还是忍不住道了句:“你自己没做好还怨别人说你,什么道理。他给你发工资,给你报五险一金,给你福利休假,怎么亏待你了,你这么恶毒。”
话一出口,心道要坏事,同事之间的关系是最难以处理的,现下算是扯破脸了。想了想,破罐子破摔,这样的人也没什么相交的价值。
谁也不知道,当时傅斯年就站在茶水间外,从头到尾没有出过声,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也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站了片刻就回了办公室。
所有人都以为他丝毫不知道这么一个小插曲,可只有那些狐朋狗友,和关注了他小号微博的人知道,这事把他感动得不行,每次说起来都是一脸深情,简直就跟中了毒一样。
十二月中旬,下了场小雪,那日江眠和经纪人约好出门逛街。经纪人穿着大衣,端着翩翩的风度,江眠把自己裹成了熊,围巾把脸都埋了起来,就剩个小辫子露在外面。
“十二月底的漫展你到底去不去啊?老赵可跟我说了,你现在势头好,人气高,正是好时候。”
江眠搓了搓手,模样很是猥琐,拿着冰糖草莓,坐在咖啡厅里嘎吱嘎吱啃着,格外与众不同,囫囵道:“看时间吧,有时间就去。”
“你这话说得,让人怎么安排?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你给个准话。”
江眠抽抽鼻子,看着窗户外面:“那我也没办法啊,我有工作的啊,请假一天要扣钱的,你赔啊。”
“瞧你那财迷样,你唱一场不比扣得多多了。”
江眠却没回话,眼睛直勾勾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连冰糖草莓都不啃了。
经纪人顺着看过去。
只见傅斯年手里牵着个小男孩,穿得圆滚滚的,一小步一小步跟在傅斯年身边,突然吧唧摔了一跤,在地上挣扎了半天也起不来,笨拙的模样超级无敌萌。连一向严肃的傅斯年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吐出的白气在他面前散开,平添了两分仙气。
他笑起来竟然有酒窝,眉眼俱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被那笑衬出几分少年气,严肃与凌厉散了个干干净净。
傅斯年弯腰,双手掐住小男孩的腋下,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刮刮他的鼻子,笑意盈盈,沁出水般温柔亲厚。
如果说原子游戏的总裁为人亲和温润,笑里透着狡黠;那么,傅斯年的笑就当真是干净美好,不掺半分杂质,从内心流露出来的真实的亲近和喜爱。
“握草,我仿佛知道了他为什么从来不笑了。简直妖孽啊,啊啊啊啊啊啊……”江眠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竹签上咬下来一颗草莓。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跟狼见了肉似的,散发出绿光。
“原子的傅总啊,老赵正准备找他合作呢,啊啊啊,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上次漫展老赵不是全程陪着傅斯年看展嘛,无意间发现……”经纪人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凑到江眠耳边,小声道,“无意间发现,这傅总是你的粉丝,微博ID叫一二三四。”
江眠错愕,转头:“你说什么?”
“真的,我不骗你,老赵亲眼看到他给你的微博点赞。”经纪人睁大了眼睛,一脸认真。
江眠静了静,掏出手机,翻到了某一条微博,她曾经评论过的。
那条“说不定,他其实内心很温和”……
当初江眠是什么样的心情她现在还记得,但现在,再看这条微博,她心里突然有些复杂。
傅斯年那个男人,有着坚不可摧的外壳,和一颗柔软善良的心。
他的温和是埋在冰山之下的根,轻易不露于人前。
突然想起进公司之前,不知道是听哪个说起过傅斯年这个人,说他“吃软不吃硬,其实比原子的邢总好说话很多。商场上,无论是谁,都更愿意去面对傅斯年,因为他坦**、正直,脾气不好,但为人正派,其实是很温和的一个人。”
似乎也是这样,傅斯年无论做什么说什么永远都是坦**的,眼神永远都是认真的,态度永远都是负责的。他从不在乎沽名钓誉,低调得根本不像一个副总裁,他骂过人,吼过人,开除过人,可他从来没有让一个员工背过锅,受过委屈。
江眠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傅斯年,心跳骤然失去了节奏。
他……是她的粉丝。
而此刻的傅斯年,丝毫没有想到,他竟然掉马了,小号1已掉。
7
傅斯年的那个ID为一二三四的号被卜芥回关了。
当他看到他和卜芥的状态是互相关注时,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手心都冒汗了。
然后他看到卜芥新发了一条微博,转发了他当初写的一条评论,卜芥说:“你说得对,他很温柔,我很喜欢他。我很喜欢他的脸,很喜欢他跑调,很喜欢他脸红,也喜欢他手足无措,简直太戳我心了,喵……”
新浪热搜小型轰炸了一轮。虽然没有上头条,但#古风女神卜芥告白#的话题也进前十了。
傅斯年大脑一片空白,坐在办公室里,胸口起起伏伏。他打死也想不到,那日带着侄子出门玩竟然会被她看到。
还有还有,她的确对自己改观了,但是……但是喜欢是怎么一回事?!
手抖了一上午,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出过,生怕撞见江眠,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见她比较好。偷摸从抽屉里掏出一面镜子,东照照西照照,练了好几个温和的表情都不大对,十分心塞。丧气地坐在办公室里,文件也看不进去了。
再次中毒。
江眠也坐在办公室发了一上午的呆,眼睛一直在傅斯年办公室门口徘徊,心道:是不是真的啊,有没有搞错啊,一二三四真的是他吗?我微博都发了,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同事瞧着她状态不大对,问了句:“你怎么了?”
江眠叹了口气:“告白失败。”
同事瞬间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燃起:“怎么了怎么了?说说,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江眠又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没什么好分析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跟你说,我最近给一个微博博主支着,好多人说我的着儿好呢,你别不信,我给你看啊,我的评论可是置顶的。”同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进了微博,点开一个叫“不要爱吃肉”的微博,“这个博主超可爱,你知道吗。他暗恋一个女生,不敢说,就只敢发发微博记录那个女生每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超级可爱,之前是被一个大V发现的,最近可火了。”
同事说着,把手机递给江眠看。
江眠要死不活地接过来,随手翻了翻,起先是浑不在意,只觉得又是什么噱头,可越看越觉得……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
好像她曾经也做过微博里说的这些事。
又看了眼ID,然后把手机还给同事,拿出自己的手机,搜到了这个号,已经有七万粉丝了,几乎都是在这几天急速涨起来的。因为江眠的微博几乎都是关于古风圈的东西,所以连推送也没有,她自然也就没看到了。
从头看起,可以追溯到她出道的那一年。那时候她还在网上翻唱,后来签了经纪公司才开始唱新歌。
微博从一开始就说他曾经在某一次漫展上,看到戴着面具瘦瘦小小的卜芥维护一个买了票进来看展却被保安为难的小孩,那是他第一次关注到卜芥。
越关注就越觉得可爱,小小的姑娘,幽默善良,诙谐明媚,起先只是欣赏,慢慢地变成喜欢。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在漫展后台看到了掀起面具擦眼睛的卜芥,看到了她的脸。
然后又有一天,他在公司招聘收到的简历里看到那张脸,小小的,笑容张扬而明媚。他把她招进来,放在身边,每天都能看到她,可是她很怕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
微博有很多很多小事,连江眠自己都不记得了,可他却为她记得清清楚楚,连哪一天穿什么衣服都写得一清二楚。字里行间就像一个刚刚有心爱之人的小男孩,满满的幸福感,光看着就觉得要满溢出来。
江眠的心怦怦直跳,有一种呼之欲出的猜测,但又觉得太过荒唐离谱,不敢去猜。
拨了个电话给朋友:“你帮我查两个账号,是不是同一个手机同一个人。”
那头满声应下。
江眠坐在办公桌前,脑子里一片混乱。“咔”,安静的办公室里轻响一声,抬眼看去,傅斯年拿着文件出了办公室,面色如常,没什么表情,连眼风都没飘过来一下。
江眠难免有些沮丧,手里扯着一团纸巾,撕成了碎渣。
8
傅斯年今天的工作效率低得离谱,坐在办公室里,老半天才能写下一个字。想起中午出办公室交接文件那会儿,他是死命控制住自己才没有看过去,可女孩那**裸的眼神都快把他后背烧出个洞了,手足无措。
也不知道江眠下班了没有,依着她的尿性,一般到点就走,不会在办公室逗留。
傅斯年看一眼桌上的钟,嗯,六点了,已经下班半个小时了,想必她已经走了。想了想,实在工作不下去了,收拾了东西下班。
加班的只有寥寥几人,同傅斯年打了招呼,傅斯年回以颔首。乘电梯下到停车场,走到车旁边,正准备按车钥匙开锁,一抬头看见一个人盘腿坐在车盖上,一脸幽幽怨怨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傅斯年手里的钥匙啪嗒掉到了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坐在车盖上的江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傅斯年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江眠的手敲了敲车盖:“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行不?”
傅斯年艰涩地点头。
“一二三四是不是你?”
“……”
“是不是?是,还是不是?”江眠又敲了敲车盖。
“是。”
“不要爱吃肉,也是你,是不是?”
“我……”傅斯年显然没想到,这下别说马甲了,连底裤都掉光了,“我我我我……”
“我知道,就是你。你这个偷窥狂、大变态。”江眠唰地站起身,站在车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傅斯年,看着他那张凶巴巴的脸突然红成了猴屁股,眼神涣散,哪里还有半分精英的模样。
“不是,不是,我……我只是……”傅斯年此刻舌头打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似乎说什么都不对。
江眠却突然跳下车,轻盈又灵活,站在傅斯年面前,侧着脸贴上了他的胸膛,半晌抬眼:“心跳这么快,爆表了吧,这么喜欢我?”
傅斯年拎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攥着细细的带子,指节都爆出了青筋,咽喉干涩,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江眠的目光半分不让,死死地盯着他。
傅斯年没法,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卸了口气,重重地松了胸膛,连脑袋也垂了下来:“嗯。”
江眠听着这细细小小一声“嗯”,刻意板着的脸瞬间松了,笑成了一朵花:“真的这么喜欢?”
“真的。”
小女人的小骄傲突然就成了大骄傲,退了一步,手扶上车的后视镜,就那样笑弯了腰。随后十分娇滴滴地抬起手,做老佛爷状:“赏你个机会,送我回家。”
傅斯年黑黢黢的眼睛唰地亮了,一向沉稳的他连手往哪里放都不知道了,脚下飘飘忽忽,好似踩在云端。抬手去握江眠一直抬着的小手,软软的,好似无骨,小小一只在他的掌心安安静静放着,散发着暖意。
江眠小下巴扬得高,多嘚瑟呀!她可是黑脸阎王的心上人,以后出门横着走都不怕。
下车的时候,江眠松了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座上,侧了身子面对傅斯年:“知道怎么交女朋友吗?”
傅斯年目光认真,摇摇头。
“要疼我爱我,体贴我保护我。最重要的是,要告诉我,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的心意,万一糟蹋了,就不好了。记住了吗?”
江眠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傅斯年一字一顿听得走心。
他柔了眉眼,整张脸的情绪都软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江眠,郑重地点了头。
“多多指教,男朋友。”江眠伸出手,娇俏地看着他。
傅斯年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握住了五指,慢慢往上,握住手:“多多指教,女朋友。”
小剧场1
江眠面试当天,傅斯年站在面试会议室的外面,隐在暗处,看着江眠小小的背影,听见她说话声音清脆有力,中气十足,活像个小炮仗。
三个面试官对她各有看法,半秃的郑主任是最喜欢她的,年轻小姑娘,有活力,有干劲,有朝气。面试官A觉得江眠太咋呼,面试官B觉得她不够细心沉稳。
三个人吵到傅斯年面前的时候,傅斯年冷着脸道:“我们是个年轻的公司,需要有活力的员工。”
三个人均是一愣,傅总什么时候还过问人事招聘的事情了,破天荒头一回。既然傅斯年开了口,不管怎么样,江眠都是要留下的,自然也就归了郑主任。
这事后来被总裁老邢知道了,特地跑去郑主任那边看了一眼江眠。
“啧啧啧,想不到你竟然喜欢这种款式,你个闷骚,我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掉马。”
这话在不久之后就一语成谶,真的掉马了,而且一掉掉了两个号,连底裤都掉了。
小剧场2
那日傅斯年正对着营销部送来的文件大发脾气,出了大娄子,好几个数据对不上。他火气上涌,一时没有控制好,直接下了营销主任的课。
恰逢那日江眠入职,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傅斯年心里一个咯噔,面色越发肃然僵硬,转身关上门,急得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完了完了,这下完了,第一印象就这么差还怎么玩啊!
怎么就没控制住呢,看了一眼时钟上的日期,早早就在日历上标了今天江眠入职,还是一不小心马失前蹄,完了。
傅斯年眼前一黑,恨不得晕过去。
小剧场3
那日开完会,傅斯年强压住火气,叫了郑主任进办公室,一通脾气是免不了的。
郑主任被训得满头大汗,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碎花手绢擦汗。
终于等傅斯年发完脾气了,坐在椅子上喘气。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郑主任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炒鱿鱼。
半晌却听:“回去工作了。”
郑主任呆愣:“啊?”
傅斯年眼睛一瞪:“回去工作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想干想干……”
“去吧。”傅斯年挥挥手,看着郑主任即将走出办公室,想了想又叫住了他,“那个,我听说我在公司里名声不大好。虽然我不怎么计较,但总归还是要有点规矩,你回去,咳咳,那个,帮我说点好话。”
郑主任死鱼眼瞪得老大,恍似被雷劈了一般,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哦,哦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