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宋玠揣着酸奶到操场上去接阮姜的时候,下午的夕照卷着秋老虎的余威热腾腾地蒸着大地。橙色的阳光耀眼,连人都染成了红色。
阮姜站在左手边排头,军姿站得一动不动,头顶着夕照,半眯着的眼睛躲在帽檐下假寐,好在长长的睫毛唬人,让人压根看不出来她正站着打瞌睡。
可瞒谁都瞒不过宋玠,远远瞧着那小丫头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他就知道她定是在打瞌睡。
第一回发现她能站着睡觉还是小学,彼时宋玠正在读五年级,偶有一次课间出来上个厕所,瞧见二年级三班门口站着个小团子。他特地绕路过去想逗逗她,却发现这丫头站得规规矩矩,人却是睡着了,凑近了一听,还能听见小小软软的呼噜声。
放学的时候,宋玠去二年级接阮姜,牵着她的小手,两个人一同回家。路上宋玠掐了掐她肉乎乎的手,粗着嗓子恐吓道:“明天把你的大白兔奶糖留给我吃,不然我就把你罚站还偷偷睡觉的事情告诉你妈妈。”
阮姜是个小哭包,眼瞧着两泡眼泪迅速聚集起来,宋玠龇了龇牙:“不许哭。”
阮姜立马吸住鼻子,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宋玠,愣是把两泡眼泪憋了回去,拽了拽宋玠的手,声音细细小小:“不……不哭了。”
宋玠小魔王笑得眯起眼睛,拽了拽阮姜的小辫子,又轻轻掐了掐她的脸:“乖宝宝。”
阮姜趁势讨好地笑笑,肉团子似的脸蛋挤到一起:“阿玠哥哥回家教我写作业。”
宋玠晃晃脑袋:“你乖我才教你。”
阮姜赶紧把脑袋拱到宋玠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然后抬头冲他傻笑,阮姜前两天刚掉了乳牙,一笑嘴里露出两个豁口:“阿玠哥哥,好!”
宋玠当时年纪也小,举着肉乎乎的手把阮姜一头短发揉成个鸟窝一般:“你回家赶紧吃饭,吃了饭就过来写作业,听见了吗?”
阮姜是个老实孩子,憨憨地点头。
儿时夕阳正好,微光如潮,一大一小两个孩子,背着书包迎着夕阳走去,是宋玠最喜欢也最珍贵的回忆。
宋玠找了片树荫,一手拿着酸奶一手插兜,靠着树干等阮姜解散。
教官被隔壁班的教官拉去说悄悄话,阮姜旁边的女生赶紧用手杵了杵阮姜的腰,把她从昏昏欲睡里猛然杵醒。她像是被吓到的松鼠,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后虚着声音问:“怎么了?”
身边的同学朝十一点钟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家阿玠哥哥又来接你了。”
阮姜有些近视,平日里也不怎么戴眼镜,眯了眯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了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被晒得红扑扑的脸蛋笑开,露出两个极深的梨涡。
好不容易等到了教官喊休息,阮姜动了动僵硬的脚踝,像小炮仗一样朝着宋玠冲了过去。宋玠伸手接了个仰倒,嘴里嘀嘀咕咕:“这么辛苦的军训,怎么还能越来越重呢……”
阮姜仰头冲他龇牙,白胖的小脸故作凶恶,却显得十分可爱。
宋玠把酸奶递过去,阮姜眼睛一亮,捧着酸奶大口大口地喝,额头上满是细汗。宋玠从裤子里拿出包纸巾,耐心地给她擦汗。
阮姜眉眼弯弯,就像只小巧憨萌的蜗牛。
一声哨响,宋玠捏了捏阮姜的胖脸,一把拿过酸奶:“快回去,集合了,一会儿我跟着你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阮姜可怜兮兮地看了两眼被抢走的酸奶,憨厚地点点头,转身跑回去集合。
2
阮姜回到队伍里,身旁的同学一阵“啧啧啧”。
阮姜晃了晃脑袋,有些得意。
两人身前突然出现一双军用靴,教官严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站军姿,不许动,不许说话,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出列!蹲下!”
阮姜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恨不能皱成一个包子,苦兮兮地瞪着同学。
两个人就那样蹲在一边,也不知蹲了多久,蹲得脚脖子就要断了,教官这才大发慈悲,放了她们一马。
宋玠在树下看着阮姜耷拉着脑袋,即便是看不清神色,也能想象出来,小姑娘脸上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贯是这样,受了委屈就垮着脸蛋,一对眉毛微微下垂,成了个囧字,愣是让人看着就觉得是个小可怜,再生不出气,只能随她了。
就像是小时候,阮姜好奇心重,毛手毛脚,趁着宋玠去上厕所的时候,一时手痒跑去摸了摸宋玠新拼出来的乐高积木,不小心碰落了一块。
宋玠还在厕所里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心下一个紧张,连裤子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只看见阮姜一脸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面前是散落一地的积木。
宋玠眼前一黑,提溜着裤头的手都气得发抖,冲上去揪着阮姜的小辫子,气势汹汹地吼她:“要你别乱动别乱动,我拼了半个月呢……你讨厌不讨厌……”
阮姜也不哭,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珠子看着他,有点害怕有些慌乱,眼泪积到了眼底还不肯哭,胖乎乎的手揪着宋玠的衣角:“阿玠哥哥,对不起……”
细声细气跟只小猫一样。
两条细细的毛毛虫一般的眉毛朝下垮着。
宋玠胸口一堵,狠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恶狠狠地瞪着她,然后把自己的裤子提好,一屁股坐在书桌前,手把桌子拍得啪啪响:“过来做作业!”
阮姜耷拉着脑袋过去,一声不吭地做作业,间隙里拿眼睛偷偷瞟着宋玠。宋玠把作业本翻得哗哗响,每次阮姜一看过来,他就瞪她,鼻子里发出很响的一声“哼”,结果没哼几次,哼出了一把鼻涕。
阮姜虽然憨厚,但小机灵还是抖得很利索的,立马去拿了纸巾递上。
“不许往外说,不然我……我就揍你!”
阮姜用力点点头,垮着的眉毛一点一点又升了回去,冲着宋玠傻乎乎地笑。
宋玠还在想,那天最后的最后,他到底是怎么就没追究积木的事了,手机就在兜里响了起来。
刚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是一阵疾风骤雨。
“阿玠阿玠,我作业没做完,明天要交,你的搁哪儿了,快给我抄抄。”室友的声音就像被捏住了嗓子的老鸭子。
宋玠哼哼两声:“我的作业已经上交给了国家,你找国家要吧。”
然后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跟变脸似的,换上一脸温柔得能掐出水的表情看着军训队伍里的阮姜。
看着时间逐渐到点,可算是准备去吃饭了。宋玠双手插兜,就跟在她们队伍旁边走,惹得军训教官冲他看了好几眼。
宋玠可不管,你军训教官再厉害,也是管不着他的。
进了食堂的学生就犹如进了森林的一群猴子,被拘了一整天的少年们开始上蹿下跳,钻进人群里。循着饭香味,一个个眼冒绿光,看着那一排一排热气腾腾的饭菜。
阮姜跟在宋玠身后,一只手指来指去,宋玠端着盘子,她要什么就打什么,看着饭菜堆成了小山,抽抽嘴角:“吃得完吗?”
就她那小麻雀似的饭量,宋玠又不是不知道。
阮姜只消垮着眉毛,嘟囔一声:“饿。”
宋玠便啥也不说了,老老实实去打饭。
阮姜拿着帽子给自己扇风,跟在宋玠身后优哉游哉地走,在这人满为患、饿虎扑食般的食堂里,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打完饭转身遇见宋玠的辅导员,年轻的辅导员一脸八卦,冲着宋玠挤眉弄眼:“又带你家小童养媳来吃饭啊。”
宋玠与阮姜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从阮姜进学校第一天开始就不是秘密,多的是人乐得看不可一世的宋玠被阮姜吃得死死的。
阮姜在宋玠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看着辅导员,吊着眉毛笑了笑。
晚饭过后,宋玠送阮姜回寝室,路过学校超市,阮姜嚷嚷着面膜用完了,一头钻进超市里,随手拿了两盒保湿面膜,仰着自己的脸蛋对着宋玠:“你瞅瞅,太阳晒得都起了小红疙瘩。”
宋玠上手去捏了捏,果然摸到了几粒小疙瘩。阮姜皮肤又白又细,薄薄一层,平日里指甲轻轻划过都能留下印子,瞧着宋玠有些心疼。
3
军训到9月30日结束,正好第二天就能回家过“十一”,加之今年中秋同“十一”叠到了一起,多放一天假。阮姜握着小拳头,止不住地兴奋。
这么死去活来摧残了小半个月,阮姜可是怕了,只觉得这最后一天的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了,恨不得把手表吊在眼前,时时刻刻看着那指针走动。
宋玠在辅导员办公室讨论关于直博的事情,宋玠没什么顾虑,他入学早一年,还跳过级,现在大四也不过二十岁,于少年来说,时间尚算充裕,也需得多学习。加之阮姜刚入学,还有四年本科要读,他无论如何都是要留在学校陪她的。
不过要准备许多材料和论文,除去这些,剩下的时间,约莫大多都是要奉献给那个小祖宗的。宋玠感慨自己现在就像是等待召唤的宠物,谁叫阮姜与室友整日厮混在一起,反而少了时间同他一起。
分明进大学之前,她是那样黏他。
阮姜中考吊车尾进了市一中,宋玠没少回来给她补课。可在她高二数学考了三次三十分以后,宋玠只觉得自从阮姜上了高中,教她学数学就变成了前半生最令人窒息的操作,每次都恨不得撬开她那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净装西北风了。
阮姜大约也是个傻的,考了三十分却一点也不沮丧,喜滋滋地把卷子收藏起来,说这也是一桩丰功伟绩,纪念宋玠人生中难得的最无能为力的几件事之一了。
阮姜黏宋玠黏得紧,日日都要煲电话粥,每周都是要宋玠回来的。不管多忙,见不到人,眉毛就要垮,偏偏宋玠见不得她垮眉毛的可怜样。
为了进宋玠的大学,阮姜高二时二话不说转了艺术,每天拿着画笔神神道道地对着宋玠的照片画头像。
起初真的辣眼睛,宋玠看了都恨不得自剜双眼,死活不承认那神鬼不像的东西是他。
阮姜在他耳朵边上絮絮叨叨:“你嫌弃我你嫌弃我你嫌弃我,不跟你好了不跟你好了不跟你好了……”
就跟个小唐僧一般。
宋玠翻了翻白眼,从阮姜的笔盒里找了根最粗的马克笔,在画纸上画了个大叉:“不好就不好,你把我画成这模样还想跟我好呢,不成不成,我要抛弃你了。”说着还从口袋里抽了张皱巴巴的餐巾纸,装模作样地抹了把脸,“我这盛世美颜,竟被你糟蹋成这样。”
阮姜捂眼,转过脸去。半晌调整好神色,一脑袋栽进宋玠怀里,咕噜咕噜地叫唤,撒着娇。宋玠揪了揪她的辫子,挠了挠她的后颈,跟逗狗一样。
“好吧,朕大人有大量,就原谅爱妃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遇上阮姜的同学午休归来,站在画室门口,抽了抽嘴角,决定去买瓶冰矿泉水清醒清醒。
宋玠一向不怎么要脸,也不怎么正儿八经,想起这事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特别是他当时看见那同学的表情,实在是如同踩了屎壳郎一样难看。
操场上正在举行阅兵式,宋玠绕了半圈先去超市买了两瓶冰矿泉水,然后去操场等阮姜。
他到操场的时候正好遇见阮姜所在的方阵走过来,排头第一个,个头最小最纤细的那个,就是他家阮姜。难得地肃着一张笑脸,故作老成,偏生看着滑稽,让宋玠忍俊不禁。
他冲着阮姜吹了声口哨,却被泼天的一声“首长辛苦了”给盖全了。
搔搔脑袋,找了个双杠坐了上去,一边打着瞌睡一边等阮姜解散。
阮姜走完一圈,教官领着他们找到地方坐下,屁股刚挨到凳子,旁边的同学又开始捅她:“你看那边,坐双杠上的是你家阿玠哥哥不?”
阮姜眯着眼瞧过去,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大坨黑色的影子:“不知道。”
“八成是,你家阿玠哥哥可真是二十四孝男朋友。”
阮姜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扯着嘴笑:“哪有那么好。”
声音隐隐有些得意,细细的,刚说完就被坐在前面的教官回头瞪了一眼。阮姜合上嘴,又肃了肃脸,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严肃一些,可这表情真真是逗得旁边的同学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4
军训结束,十月来临,天气说变就变,下过两天雨,温度刷地降了好几度,清晨起床甚至都能感觉到几分凉意。说来今年这天凉得也早些,九月底就有了降温的趋势。
宋玠答应了阮姜今天带她出门玩,“十一”国庆人潮汹涌,两个人在地铁里挤成了两张肉饼,出来的时候才觉得像是活了过来,大口喘了几口气,还没开始玩就已经有些累了。
欢乐谷的大门口一眼望过去都是黑乎乎的脑袋,两个人在人群里穿来穿去跟走迷宫似的。远远看见高高的木翼双龙,尖叫声响彻云霄,阮姜脸颊泛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要去玩这个。”
宋玠抬头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颗心随着那尖叫声提到了嗓子眼,看了阮姜两眼,干巴巴地开口:“女孩家家,去玩玩旋转木马就行了。”
宋玠什么都好,除了不要脸和不着调以外,还有个致命的弱点,他怕高。
阮姜认识宋玠很多年了,但也是前两年才发现他恐高的。宋玠那厮,贯会做戏,把这个弱点伪装得严严实实,竟没一个人知道。
他从小到大,穿越走廊永远都是靠着墙壁走,乘坐电梯永远都是两眼望天,从不低头。爬山、登高什么的活动一概不参加。
说起这恐高,还是那年两人正式在一起的时候,阮姜才发现。
那年阮姜高二,16岁的小姑娘正抽了条往开了长,从前圆乎乎的一张小胖脸也渐渐褪了婴儿肥。竟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尖下巴,一笑起来,两粒梨涡深深陷在脸颊上,恍若盛了春天的酒,光看着,就能触到那悠悠然的醉意。
宋玠彼时大二,课程不算紧,每周都能回去看阮姜。说起来,一般总是周末回去,阮姜家就在宋玠家对面,周末花一天半给阮姜补课,还有半天,无论如何都是要带她出门溜达溜达散散心的。
学霸总是劳逸结合的产物。
偏巧了,那日学校开运动会。宋玠用两次的项目作业为交换,才从班长那里逃过一劫,没有去参加运动会,周五下午早早就收拾了书包,回高中去接阮姜放学。
虽说都是少年,但阮姜毕竟要小他两岁,更何况在一片素面朝天,油腻腻的高中生里,阮姜算得上十分水灵了,粗粗一看,在人群里就十分显眼。
宋玠掐着时间,大约五点半左右到了高中门口,就站在高中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长身玉立,白衬衫被风吹得轻轻抖动。
从学校里陆陆续续出来的学生无不侧目。
宋玠几乎是一眼就在穿着校服,千篇一律的学生模样里看到了阮姜。梳着简简单单的马尾,露出一张小巧干净的脸,正在同身边的同学说话,脸颊上的梨涡若隐若现,染着粉色的脸颊每一寸都透着青春与朝气。
刚想走过去,却瞧见那身边的同学竟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在一片青春痘爆发的男生群体里,还算清秀笔挺。男孩同阮姜说话,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恍似含着青涩的情意。
宋玠嘴角尚未来得及翘起,就黑了脸。
再一瞧,那男生伸手到阮姜的头上……人影幢幢,看不清究竟在做什么,宋玠不知为何心头火起,烧得心里好似困着野兽,嘶吼着要冲出来。
“阿姜……”他穿过人群,朝阮姜那儿走了两步,终是按捺不住叫了出声。
阮姜猛然回头,看见不远处的宋玠,眼睛里就像突然点亮了星星,蹿出几缕光泽:“阿玠哥哥!”
说着冲他跑过去,临到面前顿了脚步。长大后,这许多年里,她已经不再扑进他怀里撒娇了,只是像株柔软的丁香般站在他面前,红着脸,素白的手拉扯着他的袖子。
“你回来啦!”少女清亮的嗓音就像铺天而来的清爽的水,眨眼便泼熄了宋玠心里的无名火,还裹挟着一种暖意,如羽毛亲吻皮肤一般,轻柔地包裹起心脏。
宋玠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一如既往跟嫩豆腐似的,轻轻掐一掐,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亲昵。
不着痕迹往阮姜身后看上一眼,那男生喜乐的面色早已褪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呵,16岁的少年,还嫩得很。
“这周五休息,我就早早回来接我们小仙女放学啊。”宋玠放轻了声音哄她。
少女眼角眉梢都透着开心,梨涡深深陷进脸颊里,引得宋玠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戳。
“我晚上还有晚自习呢。”娇嗔的语气,夕阳洒在她的睫毛上,氤氲出一道温柔的色泽。
“我在对面书吧等你,晚上放学了我过来接你。你就站在校门口不要乱跑,知道吗?”
阮姜重重点头,揪着宋玠的衣袖不肯放。
5
宋玠晚上八点五十就在学校门口等了,路灯微光如萤,少年立于灯下,投射一道长长的影子。
阮姜一出校门,看见的,便是如斯景象。心脏倏地跳起,像揣了只兔子,一边蹦跶一边挠着心壁,这便是她最喜欢的少年啊。
宋玠冲她招手,接过高二学生重重的书包。路灯下,阮姜的面容模糊而充满**,像富有水分的桃子,引得人只想轻轻咬上一口,看是不是能沁出丰沛的甜汁。
鬼使神差地去牵阮姜的手,暖乎乎软绵绵,柔弱无骨,小小一只握在手里。
宋玠有些恍惚地想,上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呢,似乎是四年前还是五年前,当时他们都还是孩子。
彼时两双手大小相差不大,牵在一起,摇着晃着一同归家。而如今宋玠的手不知大了阮姜的手多少,五指一张便能拢住所有。
“走,我们回家。”
路灯下,少年牵着少女,少年步履稳重,少女马尾飞扬。
一眼,便是世间最好的景致。
宋玠晚间洗了澡,换了衣服,到对面去串门,给阮姜补习功课。阮姜还在吹着头发,宋玠给她拿作业。
数学作业本里掉出来一个信封,宋玠眉心跳了跳,心里一个咯噔。他原是想等阮姜上了大学,再同她表露心迹。可现如今,他还没出手,情敌就已经出现了。
不妙,不妙。
不能怂,再怂下去,到嘴的女朋友就要飞走了。
于是,阮姜吹完头发回来看到的就是,宋玠端坐在书桌前,面前的书桌上摆着一个数学作业本,和……一个信封。
“那个……”阮姜心虚地觑了觑宋玠的脸色,暗叫不好,正要伸手去拿那信封。
一只大手压下,抽出信封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阮姜望天。
“情书?”
“……”继续望天。
宋玠把信放进阮姜手里,慢悠悠道:“来,拆开看看。”
“……”阮姜不敢动。
“怎么不看,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是哪个臭小子想挖我的墙角,想抢我的女朋友。你说,是不是下午跟你说话那小子,看我不揍他。”
话音刚落,宋玠舌尖一痛,说话太激动,咬着舌头了。疼痛终于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阮姜也是刷地红了脸,抿着嘴,梨涡下陷,细声细气道:“谁……是你女朋友了。”
“嘿,小混蛋,不想对我负责了是不是。”宋玠眼睛一瞪,不顾那红晕已经蔓延到耳朵了,有些跳脚,“你三岁跟我一起睡觉,五岁看见我洗澡,七岁撞见我上厕所,十岁弄坏我的积木,十二岁拿我的零花钱去买海报……不想负责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这一笔笔账算下来,你是要以身抵债的。”
“没,没,没有。”阮姜看着宋玠,大气都不喘一口,面色涨得通红,心跳几乎要快出新纪录了,在她的胸腔里,好似要破体而出。
宋玠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说完,抬手摸摸阮姜的头,“来,我教你写作业。”
别说写作业了,一晚上,阮姜连字都写得颤颤巍巍,心思涣散,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宋玠脸上瞟。
宋玠左手虚虚握拳,抵在唇上,笑了出来。
眨了眨眼睛,趁着下一次阮姜又开始偷瞄他的时候,凑过去,在那张水嫩豆腐似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正亲在那深深的梨涡之上,仿佛沾了梨涡里的酒,刹那就醉了。
“算了,明天再写作业吧。今晚早点睡。”宋玠起身,俯身抱了抱软乎乎的小姑娘,“晚安,我的小仙女。”
“晚安。”阮姜呆呆怂怂地点头,面色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宋玠转身欲走,一双小手突然拉住他,少女仰着头,逆着光,眉宇间掺着缠绵的情愫:“男朋友?”
宋玠笑了笑,大拇指蹭蹭她的手背:“嗯,女朋友。”
6
正式在一起后,没多久,第一次约会,阮姜缠着宋玠去了欢乐谷。
宋玠被阮姜拉着去坐了一把摩天轮,彼时他心道,这种时候是万不能掉链子的,咬咬牙,硬着头皮白着脸坐了进去。摩天轮一直升到半空,宋玠眯着眼往下瞧了一眼,腿就开始抖了。
阮姜这小丫头小时候憨厚,成长的过程中却被宋玠惯得蔫坏,她凑过去亲宋玠,只觉得对方嘴唇抖个没完,扑哧笑了出来:“原来你怕高呀。”
小模样十分得意,仰着小脸眯着眼。
宋玠掐了掐大腿,这时候,不能怂,怂了就再没法翻身了。
两眼一闭,伸手去揽阮姜。
两小少年,青梅竹马,自无猜之年走来,同心同意。
摩天轮刚到最中间,窗外是满城的灯火闪烁,窗里是一点青涩的初吻。
也是自那一年起,阮姜知道了宋玠最大的秘密,恐高。
时间回到现在,“十一”的欢乐谷,是白昼的狂欢。喧嚣哄闹的人群交织着,带动着阮姜的情绪,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走路都带着蹦蹦跳跳。
既然知道宋玠怕高,阮姜自然是不会拉着宋玠去玩那种刺激项目,把包塞到宋玠怀里,一个人屁颠颠地跑去排跳楼机的队。
宋玠站在一边,手里拿着阮姜没吃完的棉花糖,轻轻咬一口,又甜又腻,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姑娘都喜欢吃这种口感很奇怪的东西,还不如冰糖葫芦来得爽脆。
尖叫声在耳畔此起彼伏,尖锐如刀,刮得耳膜生疼。宋玠退了两步,坐到树下的凳子上,看着一上一下的机器,轰地上去,轰地下来。
他瞧见有两个姑娘的辫子在机器下落的时候,由于惯性竖成了朝天辫,因着风和惯性,表情也是十分狰狞,不禁拍着膝盖哈哈大笑。
笑了一会儿,突觉不大对,敛了笑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人避开三尺,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子古怪。
一个咬着棒棒糖的小孩立在身前,黑葡萄似的眼睛跟着他转。
宋玠眉毛倒竖,做了个十分凶狠的表情:“看什么看!”
小孩嘴一撇,哇地哭出声来。
一哭,自然惹来孩子家长的不满,一双虎眼瞪着宋玠,宋玠在这关键时候……怂了。
起身往跳楼机那边挪了挪,点头哈腰摆着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开玩笑开玩笑。”
阮姜刚好从跳楼机上下来,精神正处于亢奋状态,一张包子脸泛着红,眼睛闪着光,恨不得亮瞎人眼。瞧见这一向傲娇的天才少年认怂的模样,当下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宋玠偶尔跟自己表姐抱怨说,阮姜那小妮子忒坏,不知攒了他多少黑历史。
偏生自家表姐还不冷不热来一句:“你有本事,当面去骂她。”
7
欢乐谷里正是人潮如织,前脚贴后脚,宋玠走在阮姜身后,尽力护着她。阮姜还算有良心,从跳楼机上下来,拉着宋玠去坐旋转木马,也不知道如今的小年轻都是怎么想的,那旋转木马外的队伍连起来都能绕地球一周了。
宋玠面色如土,扯了扯阮姜的辫子:“咱们还是去别的项目看看吧,你看这人,太多了。”
阮姜面上染着薄薄的汗,脸颊红扑扑的一点也未见疲惫:“你去排队,我去买两个冰激凌。”
宋玠借着拍头的动作翻了个白眼,然后乖乖去旋转木马那边排起了队。转身就看不见阮姜了,小姑娘身量小,钻进人群里就跟小老鼠似的,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原本还想着她身上好歹带了手机,人多也不怕。念头刚起,手就摸到了包外面的小隔层里有个方方硬硬的东西,拉开一看,天,手机没带。
但愿她身上带了现金,不会被人拖去卖掉。
队伍缓慢地前进着,宋玠都已经从栏杆外面排进了栏杆里,还不见阮姜回来,心下有些着急了。
想去找她,却又怕前脚刚走,后脚阮姜回来找不着人。宋玠无奈,只能在原地焦躁地等着。
队伍又往前行了一小段,他恍惚听见远远有人在叫他:“阿玠……阿玠……”
猛地侧头去看,只见小姑娘一手拿着一个甜筒从人潮深处跑来,一边跑一边叫他。
宋玠恍惚间突然想起一首老歌,曾经在自家表姐收藏的专辑里听过。
“还记得那场音乐会的烟火
还记得那个凉凉的深秋
还记得人潮把你推向了我
游乐园拥挤的正是时候
……”
欢乐谷汹涌的人潮成了背景,恍恍惚惚的嘈杂渐渐在耳边远去,目光里有一个姑娘,被这背后的人潮推着往前走,朝着他走。一路跌跌撞撞,却噙着似火的笑靥,笑靥散成风,吹进心里,吹得心上的青草微微摇摆,撩得温柔又甜蜜。
待阮姜走近,宋玠抬手给了她一栗子:“去这么久,手机也不带,我还说你怕是要被人家拖去抵了这冰激凌的债了。”
阮姜却是笑眯了眉眼,像是得了什么小便宜一般,手在裤兜拍了拍:“我也是过去了才发现,但是我居然在我的裤兜里发现了五十块钱,大概是上次用现金没掏出来,直接洗了。”
是了,宋玠一头黑线,他怎么就忘了,这位阮姜小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口袋省钱。从冬天到夏天,无论穿哪件羽绒服,无论穿哪条短裤,总能从里面摸出被洗得硬邦邦的人民币,小到一块钱,大到一百。
大约是老天都不让她饿死吧。
排队一小时,木马两分钟。
这旋转木马就这样无聊地转了两圈就结束了。
宋玠只觉得实在是太亏了,想罢,在旋转木马项目的意见本上,洋洋洒洒写下几个大字——请延长旋转时间,谢谢!!!
三个感叹号涂成了黑色,在一面白色的纸上尤为显眼。
阮姜站在他身边,下巴搁在宋玠的手臂上,笑得咯咯响。
宋玠戳了戳她的脑袋顶:“人家都笑出猪叫,就你笑出鹅叫。”
阮姜一嘴的糯米小牙露在外面,笑得开心:“我也可以笑出猪叫的。”
说着就耸了耸鼻子,发出小猪的哼哼声。
宋玠摇摇头,恨铁不成钢。
8
“十一”过后,开学上课。
阮姜非常自觉地起了早,背好书包,下楼就看见宋玠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等她,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加了醋和辣椒,远远就能闻见这酸辣的香气。
喉间唾液积聚,狠狠咽了两口,看着宋玠的表情无比热忱和期待。
“走,今天陪你去上课。”
宋玠特地来陪阮姜去上大学的第一节课,阮姜冲他嘿嘿笑得讨好又乖巧,惹得宋玠手心发痒,撸了两把阮姜的头发。
本来想耍一把浪漫,却没想到,两个人都被这第一节课恶心得不行。
原来他们班第一节课是人体结构,艺术基础课,那小老头戴着副眼镜,一上台就摆弄他讲台上的电脑,屏幕上没一会儿出现一个视频。
“今天,我们来学人体结构,第一节课,先让大家放松放松,我们来看一个视频。”
视频一打开,宋玠只觉得自己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早餐都要返到喉咙口了。转眼一看,阮姜小脸刷白,捂着嘴,眼睛里浮着水光,一看就是难受得紧。
这小老头还说让大家放松放松,一上来就放国外医学教学用的解剖视频,教室里干呕声一阵一阵地响。
宋玠强压着不适,把阮姜揽进怀里,好声好气地哄着:“好了好了,不看了,咱们不看了,这小老头怎么这么蔫坏,一早上给咱们看这种东西……”
阮姜把自己的脸塞进宋玠怀里,衬衣上洗衣液的味道清淡香甜。她用力嗅了嗅,压下胃里的翻腾,耳朵对着宋玠的心脏。
少年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震在她的耳膜上,落在她的心里。
她恍惚间想起,当年上小学的第一天,母亲嘱咐她下午一定要等阿玠哥哥放学一起回来。小小的阮姜把这件事放在心里,郑重其事。
一年级放学放得早,三四点就结束了学习,可五年级不一样,而且当时宋玠正在准备参加数学竞赛,放了学还要留下来听数学老师补课,讲奥数。
阮姜班上的门落了锁,她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一楼一楼摸索到五年级的楼层,趴在窗户上找宋玠。
一连找了好几个教室才找到他,小小的阮姜把胖脸贴在窗户上,挤成一张平坦的大饼脸,数学老师年纪有些大,猛一抬头吓了个仰倒。
宋玠也抬眼去看,阮姜看到她的阿玠哥哥看见她了,贴着窗户咧开嘴笑,那模样着实有些伤眼睛。
宋玠那时年纪也小,小少年红了红脸,细声细气地对老师说,这是自家妹妹,等自己放学。
数学老师缓过神来,大笑了两声,只觉得这小丫头有趣,领着她进来,从口袋里掏出留给孙女的糖果,让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等她的阿玠哥哥放学。
宋玠偷着转头冲她凶了凶,她却咧着掉了牙的嘴,笑得像个小弥勒佛。
当年是她陪宋玠上课,如今是宋玠陪她上课。
当年是宋玠冲她龇牙咧嘴凶巴巴,如今是她冲宋玠龇牙咧嘴凶巴巴。
事情总是在重复发生,时间变了,身边的朋友变了,环境变了,不变的是他们两个人,从来都不曾分开。
从始,也至终。
9
秋老虎返来,午间还有些闷热,宋玠和阮姜苦挨了一节人体结构课,总算是挨到头了,收拾书包,跟逃难似的往外跑。
“中午吃什么?”
宋玠刚问出口,阮姜面色一愣,摆摆手:“短时间内吃不进去了。”
“不吃饭也不成,走,去食堂喝两口粥。”宋玠仗着人高马大,把阮姜往胳膊下一夹,连拖带拉地愣是把人带进了食堂。
盛了两碗粥,对坐着,看着粥发呆。
好歹粥上还放了些酸豆角,不至于寡淡无味,阮姜十分给面子,乖乖拿勺子喝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正艰难地压着恶心吃饭。
宋玠抬眼就看见谈泽瑜带着阮徐表姐进了食堂,两眼一瞪,一脸惊讶。这谈泽瑜是有多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牵着阮徐表姐的手,大摇大摆进了食堂,一脸狗腿的模样,笑得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
把勺子一把拍在桌上,宋玠大喝一声:“呔,小流氓,松开我姐!”
阮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差点把嘴里的粥喷了出去,回头一看,先是惊讶,随后笑了起来,冲阮徐招了招手,远看就像只小招财猫似的。
阮徐带着谈泽瑜过来,谈泽瑜脸上一脸不乐意,一屁股坐到宋玠身边:“叫姐夫。”
“呸,不要脸。”
“信不信我揍你。”
“你揍啊,你揍啊,来来来,往这儿揍……”一脸贱兮兮的表情,看着就让人牙痒。
阮姜闷闷笑着,拉了拉阮徐的衣摆:“姐,最近还好吗?”
阮徐比他们都要年长一些,性情自小就温和,摸了摸阮姜的头发:“姐姐很好,不用担心。”
阮徐刚和谈泽瑜在一起没几天,在这青春年少的大学校园里,只觉得仿佛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没说两句话,就说要回去,谈泽瑜是个嘴笨的,支支吾吾半天,脸都急红了,拉着阮徐不让走,非要带她在学校里溜达。
宋玠低头淡定地喝口粥,道:“谁敢议论你,我就揍谁。”
阮徐正要说这个弟弟,不要动不动就揍揍揍,每次人没揍着,自己带一身伤。
可偏生阮姜这个小缺心眼,十分认真地仰着头看着阮徐,一脸严肃附和道:“我也帮忙。”
阮徐头疼,这一个锅配一个盖,天生就是一对,一个不着调,一个小傻子,谁离了谁都不成。懒得说他们,却又为着他们的话而窝心。
谈泽瑜带着阮徐离开,宋玠踢了踢阮姜的脚,阮姜不耐烦地挤着眉毛:“干什么呀?!”
“你帮什么忙,你只会帮倒忙。就会在姐姐面前逞强。”
阮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我很厉害的,要是没有我,你当初能打赢架才怪。”
她说的是宋玠中二时期,在学校里上蹿下跳,惹是生非的时候。
有一回被隔壁技校的大孩子堵了路,在巷子里缠打作一团。彼时阮姜躲在角落里,眼泪哗哗地流,哭得直抽抽,看见宋玠挨打了,咬咬唇,抄起角落里也不知谁家的扫帚,硬着脑袋闭着眼冲上去就是一阵乱挥舞,也不知到底打没打着人。
只知道没挥几下,就被宋玠拉着跑了,手里还攥着那把扫帚。
宋玠嘴角发青,气喘吁吁地停下,回头揉揉阮姜的脑袋。阮姜精神一放松,受了惊吓,哇地哭得撕心裂肺,怎么哄都哄不好,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愣是哭成了大核桃。
后来宋玠再没跟人打过架。他永远记得,那些拳头落在身上的时候,只有十岁的阮姜举着扫帚冲进来,挡在他的面前,挥舞着扫帚,满脸泪痕,小脸哭得通红。明明吓得半死,却半分不曾退缩。
他是她的大骑士,她是他的小英雄。
再后来,宋玠在表姐的婚礼上动了拳头,把那渣男揍得鼻青脸肿。阮姜一脸愤愤,泼了那渣男一杯红酒,然后趁着混乱,也冲上去拳打脚踢,拽掉了那渣男一把头发,转头拉着宋玠就跑。
两个人在街边,狼狈地对视着,扑哧笑出声来。
少年永远无畏而明亮,少年感情永远清澈而浓郁。他们相互爱护、包容,相互温暖、依偎。成为对方生命里永远不能缺少的部分,相伴而生,相伴而长,这平凡又平淡的生活,总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许多话语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可他们仍然能记得最初的单纯,最美好的感情,最不可或缺的存在,最完美而又充满遗憾的生活。
年月悠长,相爱和陪伴,才是最应该学会的东西,因为他们会让这一生都充满着温暖和满足。
小剧场1
宋玠是个天才,但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关上一扇窗。
比如,做饭。
宋玠直博以后,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单身公寓。
乔迁新居第一天,宋玠像模像样地邀请了阮姜去新屋里做客,大言不惭地说要做一道咖喱拌饭。
这是他在微博上刚学的一道菜(也是他人生学的第一道菜)。
等阮姜来了,看着宋玠煞有其事地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十分满意,只觉得宋玠非常有当家庭煮夫的天赋。
这个自我感觉在一个小时后,彻底成了一个梦。
一勺饭刚放进嘴里,香料混合而成的浓郁的味道从舌尖一直冲到鼻子,差点没熏出几泡眼泪。
太……难吃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天才做出来的饭。
言情小说欺骗了我。
嘤嘤嘤……
小剧场2
阮姜最近迷上了微信小游戏跳一跳。
不过她是个手残,最多的一回也就跳了109分。
打开排行榜,看见宋玠的名字在榜首,一千多分,甩第二名三百多分。
于是,第二天,宋玠看见阮姜笑得一脸鸡贼,目光十分讨好。
清了清嗓子:“咳咳,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阮姜退了退,双手献上自己的手机:“请皇上帮臣妾跳一跳。”
宋玠一口气差点没呛着,看了阮姜两眼:“我可不随便帮人的。”
阮姜笑着,右手伸到宋玠腰间,拧上一块小肉,转了半个圈:“跳不跳!”
宋玠叫得跟只烧了毛的鸡一样,就差没有咯咯哒咯咯哒了:“跳,跳,跳,我跳还不成吗!”
一把抽过阮姜的手机,打开微信跳一跳,看着上面21的分数:“哈哈哈哈哈,这么蠢的分数你是怎么跳出来的。”
笑完了,看了一眼阮姜,嗯,面色不好:“那个,还可以还可以,不算很差,跳一跳分数就上去了。”
这种时候不怂,什么时候怂。
等着吃竹笋烧肉吗?
附:文中所提阮徐和谈泽瑜故事,详见《二十四番花信风·处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