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越在中南路芥子巷口盘了家小店面,挂好招牌,装修好了,门口摆上两个木雕狮子,这家不起眼又普通的小木器店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开张了。
芥子巷口位于中南路西侧,是一条还算热闹的巷子,混合着从古至今一流的各种中外风格,倒是自成一派,成了这个城市的一道小而美的风景,还荣登城市必去的十个地方之一,可见这里的店面价位也是不菲的。
陈越给老板收了最后一次账,清了清自己这些年在外面摸爬滚打的积蓄,一口气盘了这家店。前面做门面,后面扩出了小屋,搭了阁楼,就当是居所了。
一趟下来算是金盆洗手了。这店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亲手装修布置的,倒还挺有审美品位。
这一下,存折上剩的也只剩下几万块钱供生活和做生意了。好在从前兄弟多,道上的兄弟好些也够义气,来来去去带了一些生意,勉强够他混个温饱,而那些存款他是一分都没再动过了,留着讨媳妇用。
芥子巷巷口,和木器店正对门有一家拳击馆,主要以教授拳击为主,也开设部分跆拳道和散打的课程。天气好的时候,陈越就搬把小杌子坐在店面门口,嘴里叼根烟,一边刻着木雕,一边透过玻璃窗看拳击馆里头的人打拳击。
别看这拳击馆小,可就那三两招式,拳拳到肉,不来半分假的,扎扎实实的技术和力道,比起那些花拳绣腿看着来劲多了。
要是早两年,说不定陈越就进去跟人过几招了,他也算是血肉里打出来的汉子,看着这一来一往的有些手痒心痒,可他现在比不得前两年了。
两年前收债遇上狠角色,两败俱伤,那人没占到便宜,可他也算是废了一条腿,恢复得还算好,就是走起路来还有些微跛,虽然看起来并不明显,但阴冷天气里,那股子疼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9月7日,陈越早上起床顺手把墙上挂的日历撕去一张,那老式的日历上黑字写着,宜:祭祀、出行、沐浴、扫舍、安葬;忌:动土、破土、置产、掘井。
咬着牙刷扯着嘴一笑,心道送这日历过来的小弟还真是迷信得很。
洗漱完,换上衣服,清晨六点的城市果然如这个节气所言,降了些许温度,清冷的街头偶有风过,竟然带着爽脾的凉意。
骑上电动车,绕了大半个城市去了一趟木材市场。八点透着阳光,温度一点点攀升,升到十几二十度,正是舒适。陈越心情好,坐在人铺子里,抽着烟跟老板侃了几句玩笑,定了送木材的时间,骑上小电动再回来。
途经一家菜市场,带了条新鲜的鲫鱼,秤了两块嫩豆腐,打算回家炖个豆腐鲫鱼汤。
到家已经是中午,陈越把小电动停进屋里,折回身出来,端着路上打包带回来的蛋炒饭,脚下勾着小杌子,一屁股坐上去,埋头吃起了饭。
“快点快点,听说露姐今天来了,得好好开开眼……”
“露姐这百八十年不来一次,今儿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难得看露姐打拳,你还磨蹭,快点!”
陈越嚼着米粒,抬眼顺着那两人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直直穿过对街那家拳击馆的玻璃墙。正中间的擂台上,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穿着短裤背心,戴着头盔和拳击手套,一个高抬腿,只见那双腿笔直白皙,肌肉线条充满了活力和弹性。
力度怕是不小。
陈越心里暗叹。
出拳快而有力,对准的都是对方的弱区,毫不犹豫。不管是动作还是技术都是专业级别的,就陈越这些日子看来,这拳击馆里,怕是没几个能是她的对手。
扒完最后一口饭,从裤兜子里摸出一张纸巾擦擦嘴,把饭盒扔进垃圾桶里,抬脚就往对面走去。
这是他自从搬到芥子巷来后,第一次走进这间拳击馆。
门里门外像极了两个世界,门外车水马龙,芥子巷安静深沉;门里喧哗吵闹,叫好声和加油此起披伏,一间小小的拳击馆,拳击台高高架起,人们围着站在下面挥着手。
女人没有丝毫分心,一个勾拳迎面而去,对方躺倒在地,胸口剧烈地起伏,抬起拳套冲女人摆了摆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女人身形一收,转身靠在围绳上,拆了手套,右手往头上一撸,那张带着四分英气六分美艳的脸就那样露了出来。面上都是汗,短短的马尾高高束起,额角鬓边的碎发因为沾着汗而黏在脸上,她甩了甩头,头发带起点点汗珠四散开去。
阳光从玻璃墙外直直地大面积地透进来,她迎着光,肌肤上的汗水反射着阳光,透着亮。
陈越推门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幅场面。他也见过很多种女人,在地下世界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唯独有一种,充满了蓬勃的活力与生命力,像株悬崖边的青松,高高在上,又充满了危险的**力。带攻击性和侵略性的美,如迎面一拳,正中陈越面门。
2
“老板娘今天生日,隔壁酒吧,包场!”躺倒在地上的男人坐起来,冲着底下一吆喝,室内瞬间沸反盈天。
陈越就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双手插兜,抬着眼睛看向台上。
靳白露靠在台上,脸上带着笑,四下一看,目光飘到了门口,对上陈越的目光。像只蛰伏的狼,她在心里评价。
转瞬目光移开,走上前去把对手扶起来。两人拳头对着撞了撞,靳白露把头套手套往台上一扔,翻过围绳,走下台去。
陈越看着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插在兜里的手指来回搓了搓,舌尖顶顶上颚。沉默着转身出去,推门那一刻转头,正对上靳白露站在人群里,正在穿一件白色的外套,手上拉着拉链,眼睛却看着陈越。
陈越低头一笑,大摇大摆回了对面的木器店,从屋里找了块木料,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对着阳光,削起了木料。
靳白露从兜里抽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站在拳击馆门口,看着那个男人,一米八近一米九的个子,坐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杌子上,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往前伸着,靠着门口的石柱,手里攥着把刻刀,在木料上一下一下地滑动。
他穿着很普通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布料包裹不住那好身材,手上的刻刀每动一下,胳膊上的肌肉就会隆起,那肌肉下好似藏着力量和汹涌的气势。像沉默的狼,也像远方的山,轻易招惹不得。
“对七,对面那个,什么人?”靳白露叫了刚才和她打擂的年轻男人过来,冲着陈越扬扬下巴。
对七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走过来一看,“哦,上个月搬来了木匠,开了个木器店,人挺好,寡言少语,总坐在门口雕木头,手艺还是不错的,你瞧前台搁着的两只貔貅,花了顺子一千块钱呢。”
“一千?他怎么不去抢?”靳白露嗤笑一声。
“露姐,你还别说,这手艺值这个价,你回头好好看看那对貔貅,那活灵活现的,艺术家级别啊。”对七向来说话夸张,靳白露白了他一眼,倒真的跑到前台去看那对貔貅去了。
陈越木雕的手艺是祖传的,这些年在外面漂泊也没忘了,一手雕工出神入化,缀上两颗眼珠子,这貔貅好似就要活过来似的。
靳白露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千,不算贵。
她眯着眼睛又看了看对面,把貔貅放回原地,推门就往对面走。
陈越坐在门口,低着头雕木头,突然头顶撒下一片阴影,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一双又直又长的腿就站在自己眼前。
刻刀停在木料上,陈越抬头,“有事?挡着光了。”
靳白露笑笑,两手插进上衣兜里,脚下踢了块木头过来,一屁股坐在木头上,也不讲究。看着陈越手里的木头,他拿着刻刀大块大块地削,还看不出个形。
“我叫靳白露,对面拳击馆的老板娘。”
“陈越。”
“在你这定做东西,多少钱?”
“做什么?价格不一样。”
靳白露长腿一伸,“雕个观音像,一个月拿货,行不行?”
“多大?”陈越没抬头,手下不停。
靳白露眉心皱了皱,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突然伸手过去抬起陈越的下巴,动作霸气又直白。陈越低眉看了一眼下巴上的手指,然后挑眉,他动作很快,右手抬起把靳白露的手腕一抓,把那只手从自己的下巴上挪开。
“好好说话。”
靳白露反手一个五爪,“说话要看人,这点礼貌都不懂?”
“尺寸多大。”陈越的力气出奇的大,靳白露被他钳着竟是半分也挣不开,连用着巧劲都能被化解,不由有些恼怒。
“普通观音像大小,放!手!”靳白露目光凌厉,盯着陈越,陈越一点也不怵,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沉稳模样。
陈越松手,靳白露的手腕上赫然一圈浅浅的红印。陈越起身进屋,不知捣鼓了什么,再出来手里拿着一管已经用了一半的膏药,扔到靳白露怀里,“不好意思。”
“观音像,一万。”
“你狮子大开口啊,一万?”
“爱要不要。”
靳白露猛地起身,怀里的膏药掉在地上,还滚了滚。她朝拳击馆走了两步,又蓦然折回来,俯身一把把膏药捡起来揣进兜里,“一万就一万,一个月拿货,迟一天你就别想拿到钱。”
陈越低着头,靳白露自然看不到他唇角勾起的一抹细微的弧度,他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大约出了个雏形,隐约是只模样憨态的狼,“嗯。”
3
一连半月,陈越再没瞧见靳白露来过。反而是对七,拳击馆的主教练之一,日日在拳击馆里待着,偶尔过来给陈越递根烟,聊上两句,陈越虽然话少但也不会冷了他,一来二去,两人竟熟悉了起来,男人之间的友谊仿佛就是一根烟的事。
这日下午五点,拳击馆下班,陈越收了门口的摊子,对七背着包跑过来,吆喝着要陈越跟他一起去喝酒,庆祝靳白露给他涨了工资。
“你是不知道,露姐多难才给我涨一回工资啊,必须庆祝庆祝。”
对七身材壮实,但不够高大,偏生要伸手像哥们儿似的揽陈越的肩膀,动作滑稽得很。
陈越把手里雕了一半的木料往柜子上一放,“我去洗个手。”
权当是答应了,对七乐得见牙不见眼,趁着他去洗手,四下里敲了敲。看见陈越刚刚放在柜子上的半成品,赫然一个佯装凶样,可眼眸天真的憨态小狼,神态可爱得紧。瞧着陈越出来,指着这小木狼道:“太可爱了,想不到你一大老爷们儿心里还住着个小公举啊。”
陈越正攥着纸擦手,轻轻“嗯”了一声,脑子却想起了靳白露。
两人跑到城东一家新开的小酒馆里喝酒。这酒家的酒不错,入喉甘醇,饶是陈越现在已经不怎么沾酒了,都忍不住多饮了一杯。
两个人酒足饭饱,对七老婆打了电话过来催他回家,陈越摆摆手,作别对七,一个人就这点酒意,披着月光往回走。城东和中南路芥子巷,一个东一个西,陈越也不着急,就这么慢吞吞走着。
夜里十点多,路上行人本来应该少,可是城东却很是热闹,轰鸣声一阵一阵在耳边响起。对了,这一片算是城市里除了酒吧区之外的另一个夜生活区域了,许多热衷极限运动的年轻人,经常夜里聚集在这一片飙车。
城东的人少,街道都是新修的,又宽又平。
还未走近就能听见哄笑声,把这一片的天都要吵醒了。
陈越走了大约半小时了,左腿膝盖隐隐有些发痛,远远瞧着人群,走近了些,找了块空地坐下,点了根烟。
几年前,他也在这边玩过,不过后来一个小弟出了事死了,他也就再也没来过了。这才过几年,人群里已经几乎见不到熟悉的人了。
远处两辆重型机车轰隆驶过来,陈越迎着大灯眯着眼睛望过去,为首的机车上坐着一个女人,躬身分腿,姿势标准又拉风。身后跟着一辆机车,两人之间差不多少,但后面那辆就是追不上来。
陈越抽了口烟,心道这姑娘技术还真是不错,就是他当年最耀眼的时候,也不一定能赢。
果然,第一辆机车冲过来,一个急刹,带起一片尘土。
在那尘土里,陈越看见她以十分眼熟的姿势,脱了手套,然后一把掀起头盔。
靳白露。
四周人群热闹至沸点,哄叫着:“露姐,露姐……”
陈越眸光定了定,下意识去看她的重型机车。
这要是搁几年前,陈越未必觉得危险。但毕竟现在他见过了太多,本来与自己无关便不去想,可偏偏靳白露往那一站,他心口就是条件反射的一悬。
年轻姑娘,有勇气,追求刺激。陈越一直都很欣赏,但现在会多几分保持距离之感。
他,到底还是老了。心里荒芜丛生,热血早就凉了。
指尖的烟头燃到了底,他重重吸上最后一口,然后碾熄扔进垃圾桶里,转身继续走。
靳白露在人群里,抱着头盔和大家伙击掌。恍惚间,从人群间隙里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双手插兜,走路走得漫不经心。她挪了挪位置,窥见那人一小半脸颊。
陈越。
靳白露把头盔随便塞给一个人,拔腿就往陈越那边跑,没两步就追上了。
身后人群看去,只见昏黄路灯下,一个男人慢悠悠地往前走,女人从身后跑过去,马尾高高甩起,她扑过去拍了男人肩膀,男人驻足,侧头。
人群中突然冒出一道惊讶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四周都听清了。
那人轻声道了句:“越哥。”
那方,靳白露刚飚完车,心情正好,脸上笑意粲然,手拍到陈越肩膀上的时候,对着他耳朵叫了声,“陈越……”
陈越转头,正对上笑靥如花。光线昏暗,他想起那年他收完帐回家路上,路过一家花店,花店橱窗边插着一朵帝王花,霸道又明艳。
“你怎么在这?”她问。
陈越心头没来由地烦躁,抽出一根烟点上,“和对七来这边喝酒。”
“你和我店里的教练关系不错嘛。”
陈越没答话,沉默地抽着烟。
“喂,别走了,一会我送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靳白露跟着走了两步,拉住陈越的胳膊。
她知道陈越不想跟她说话,但她就是想缠着他,看他面露烦躁,仿佛这样他才有活的情绪。男人太神秘,太深沉,对女人来说是充满了**力和吸引力的,起先是好奇,慢慢会欲罢不能。
“不用。”陈越挣了挣。
“要,不然今儿晚上谁也别回去了。”靳白露也是犟犊子。
陈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一手被靳白露拉着,一手抽着烟,重心全在右腿,左腿微弓,这站姿是为了让自己舒服,可在别人眼里,是霸气。
两人僵持不下。
突然人群中一黄毛少年跑过来,嚷了句:“越哥!”
4
那天的结局,也不知是陈越赢了还是靳白露赢了。
黄毛少年是在陈越金盆洗手之前混的圈子,见过陈越几次,缠着他前后问来问去。陈越耐不住性子,也不想多说从前,拉着靳白露转身就走。
靳白露那辆重型机车改得不错,瞧着就带劲。陈越刚准备跨上去,一只软白的手就拍在了车头的油表上。
“我来开。”靳白露虽然也高,约有一米七左右,但站在陈越面前还是像只小虾米,仰着头看他,眉眼都是桀骜。明明是仰视,可偏偏让人不敢忽视她。
陈越皱眉,他可没有坐在后面,让女人在前面开车的习惯。
“要么我开,要么我打车回去。”陈越声音低沉,胸腔共鸣,在高瞭的声音环境里,尤其显得让人耳热。
靳白露却是寸步不让,“我又不会把你给摔了。”
陈越瞧着那黄毛少年又要凑过来,没了耐心和靳白露纠缠。一把拿过车钥匙,大手把靳白露的手一钳,往身后一拉。他长腿一跨骑上机车,拉着靳白露坐到了后面,扯着那纤细的手腕环上腰腹。脚下踩了两下油门,轰地冲了出去。
靳白露一时不察,被惯性狠狠带着往前一撞,撞到了陈越肌肉虬劲的背上,两只手下意识扣紧。
陈越间隙往下一看,看见两只素手纠缠,搁在自己的腰腹上,黑色的T恤衬着白色的手,没由来地血液直往脑子里冲。
靳白露靠着陈越的背,耳朵贴在背上,能听见这幅身体里,低沉闷响的心跳声,平缓而沉着。饶是这样快的速度,风在面上头上刮着,也分毫不觉得心慌。鼻尖在陈越背上蹭了蹭,闻见淡淡的烟草味。
从城东郊区到芥子巷,机车开得快,半个小时就到了。
轰鸣声在芥子巷巷口停下来。
小酒吧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还能听见歌手在里面唱歌,悠悠然然的。
陈越下车,把靳白露和机车留在了芥子巷口,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门,按了两下开关,门口亮起一站盏昏黄的灯,一根线吊着,风一吹,摇摇晃晃。
靳白露停好机车,前后脚跟着陈越进了屋。
“陈越,我要的观音像雕得怎么样了?”她找了个椅子,往上一坐,大喇喇地靠着。
“还有半个月。”陈越没管她,又抽出一根烟,刚含进嘴里,就被一只手抢走,那人还颇为得意地晃晃手上的烟,“抽抽抽,你也不怕抽死。”
陈越挑眉,没吭声,手摸上柜子上的小狼仔,找了块地一坐,安安静静雕了起来,还真当靳白露不存在似的。
“陈越,我跟你说话呢。”靳白露还真有些恼羞成怒了,这个陈越总是跟她对着干,说个话都恨不得让人三请四请。
伸手就去推他的肩膀。
陈越反应很快,一个格挡,却引得靳白露小姐脾气上来了,二话不说出了拳。
这小小一个屋子,两个人就这样赤手空拳地……打起来了。
陈越的判断一点没错,第一次看到靳白露打拳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姑娘骨子里有股狠劲,下手贼毒,丝毫没有所谓“妇人之仁”的心软。
陈越动作也快,而且他是真正血肉里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套路招式都是硬功夫,可耐不住腿到底是受过伤,下盘不够稳,只能靠上面牵制靳白露的动作,让她没办法分心抬腿。
可靳白露也不是省油的灯。
最后两个人架着胳膊陷入了僵持,桌上搁的木料零零散散扫到了地上。陈越和靳白露对峙着,靳白露瞧着那双眼睛,漆黑,眉骨高耸而眼眶深陷,迷蒙的雾障隔着,看不清里面的深渊。
她突然就笑了起来,松手,后退,眼风往陈越下身一扫,开了口:“下盘……不稳呐。”
陈越附身去捡木料,“关你什么事?”
靳白露天生反骨,是遇强则强的路子,向来吃软不吃硬。绕到陈越身前,伸手抵了抵陈越前胸,那笑就像把勾子,在陈越心头勾挠着,一点一点,挠毛了,挠得发痒。陈越却在努力压制。
“啧,有点意思。”靳白露凑到跟前,冲着陈越吹了口气,慢吞吞地道,“瞧上你了。”
陈越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要搁几年前,绝不犹豫,立马收了这妖精。可他现在是要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了,那些个刺激,不大能受得了。
“别招我,不早了,赶紧回家。”陈越肃了肃脸色,把靳白露推着出了门,顺手把大门关上。
靳白露站在木器店门口,看着头顶上摇摇晃晃的灯,笑得就像夜里出没的狐狸精。
隔壁酒吧有人进出,见了她,打了招呼。
靳白露摆摆手,掏出钥匙,骑着机车眨眼就溜了。
5
靳白露缠上陈越了。
表现在她日日守在拳击馆,搬把椅子,一大早就守在拳击馆门口,等陈越一出现,吹了吹口哨。
陈越除了第一天有些意外,后来日日都是木着脸。
靳白露不但不觉得无聊,反而越来越有兴致,就守在门口,看陈越坐在门口雕木头。小小一尊观音像,他雕得仔细,全神贯注。
靳白露就坐在对瞧着,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倒是有几分道理。陈越本来就是极帅气阳刚的长相,下颌骨跟刀削过似的凌厉,攻击性太强,一般人不敢招惹,偏靳白露胆子大,越发喜欢。
有时候陈越雕着雕着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靳白露就端着一碗饭蹲在他跟前,把碗往前递递。
“喏,吃饭。”
陈越不要,靳白露也不理,硬塞到他手里。陈越摸摸碗壁,还是热的。心尖尖上颤了颤,动了动嘴巴,到底还是说了“谢谢”。
靳白露蹲在他身前,眨着一双眼睛看着他,露出满意的笑,拍拍手站起来,扔下一句:“我做的饭好吃吗?”转身回到拳击馆门口,坐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晒太阳,眼缝眯着瞧着陈越,直看到那人露出一秒不易察觉的笑,转瞬即逝。
对七午休溜达出来,蹲在靳白露身边剔牙,看着陈越闷头工作的模样,着实想不通,这人面相有些凶,沉默寡言,也不知老板娘怎么就瞧上他了。
“老板娘啊,你为啥喜欢那个闷骚?”
靳白露看了对七一眼,“你个榆木脑袋当然不知道。”
陈越和一般男人不一样,他的沉稳来源于曾经的颠簸。他懂得安稳,知道责任,扛得起未来。知进退,懂深浅,因为曾经做过太多,所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轻易不会踩线。
他身上有安全感,对于靳白露来说,想要个能遮风避雨的防空洞,能让她安心。
靳白露的出身也同旁人不一样,家里重男轻女不说,父母还早早离了婚。父亲再娶,生了两个儿子,靳白露就成了多余出来的包袱,爹不疼娘不爱,从来也没人管过她。
父亲好歹愿意养着她,钱向来是不愁的,任她在外面怎么胡天海地地乱来,打拳击、飙车、极限运动。只要不出人命,谁也管不着她。
说白了,靳白露更像一个有家的孤儿。缺乏安全感,看着浮躁,却比谁都向往安定。
那夜陈越开着机车带她回芥子巷,她坐在后座上,看着陈越的背,忽然就想依靠了,也不知这样宽阔厚实的脊背,能不能给她撑起个栖息地?
陈越吃完饭,进屋老老实实把碗洗干净,再给靳白露送过来。
两人也不怎么说话,但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陈越总算不再冷着个脸了。
那尊观音像后半个月几乎就是在靳白露的“监视”下完成的。
一日下午,阳光正好,靳白露搬了个躺椅出来,照例坐在陈越家对面。只是前一晚刚和父亲在电话里吵过一架,有些失眠,躺着躺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那秋日的阳光罩在身上,沁着最舒适的暖意。
芥子巷毕竟是条不算宽阔的巷子,巷口来往,总会有些穿堂风吹过。
陈越雕完观音像的衣摆,松了口气,抻乐抻身子,高大的身形长期佝偻着工作,多少有些难过僵硬。
抬眼便能瞧见靳白露躺在对面拳击馆门口,午间两三点的太阳落下,拢出一层暖黄的光泽,靳白露侧脸躺着,平日里表情鲜明、明媚张扬的面容,因着沉睡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恬静,唇角微微向上勾着,天生的微笑唇,见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微微秋风吹过,带起几缕发丝。
陈越手里握着刻刀,看了半晌,把观音像和刻刀放下,起身回屋,再出来,手上拿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
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抬脚走到对面,双手一撑,将那薄毯轻轻搭在靳白露身上,脖颈两侧还特意压了压,为她挡去了秋日的风。
抬眼正对上推门出来的对七,一脸戏谑。陈越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七了然,抬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模样。
陈越转身回到自家门口,转身的那一刻却没看见,靳白露的睫毛微微颤动两下,眯出一条缝,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6
十一月下旬,温度骤降,第一波寒潮来袭。靳白露因着家里又闹了矛盾,跑回家吵架去了,具体什么并不清楚,那日她走得匆忙,对七也只知道些皮毛。
或许是成了习惯,习惯作了祟。
一连好几日都没看到靳白露,陈越竟然有些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手里雕着小狼崽,神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刻刀一划,在手指上划拉一个大口子,涓涓流着血。
对七正好端着个碗出来抽烟,叼着烟头慌着找了两张创口贴,把碗往旁边一放,“要是露姐知道你割了手,怕是要心疼死。”
随口一句调侃,陈越却是听进了心里,“靳白露回家……”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
对七抽了口烟,浅灰色的烟雾飘散出来,淡在了空气里,“露姐家情况有些复杂,不好说,总之,她爸不待见她,她妈早早就出了国也不管她。这些年,她一个女孩自个在社会上闯**也不容易。说起来是不缺钱,她爸钱倒是舍得给,但就是当她不存在。”
“没人管她,她一个人自生自灭了这些年,只要不犯法,怎么刺激怎么来,好歹她也闯了片天地。早几年我欠了一屁股债,给人打黑拳,是露姐给我还了债,还让我在这工作。”
“看着狠,心里头软着呢。这人呐,看着越不在乎什么,其实越想要什么,越好强,越服软。说到底,就是想找个值得托付的人,也好过一个人整天玩命,用刺激麻痹自己。”
陈越沉默,抠了抠手指上的伤口,十指连心,尖锐的疼痛蹿进心里,狠狠一揪,也不知是因为手指,还是为了靳白露。
对七回拳击馆之前,指了指地上的碗,“别忘了吃饭,露姐走之前特地交代的。”
陈越端起碗,饭已经快凉了。可想起之前靳白露每次给他送饭,回回端过来,都是热的,那碗底的温度烘得人心都暖了。
没隔两天,天说阴就阴,足足下了三天的雨,又大又猛,门口都积起了小水沟。
陈越一大早撑着伞出门去买菜,回来的路上遇见菜农家的女儿,背着包站在菜市场门口,看着这雨,手里拿着把破旧的伞。
那姑娘撑开伞,这才发现骨架断了一支,压根就撑不起来。陈越是这家菜农的老客户了,他家的蔬菜新鲜又好,都是当季最好的菜,看着小姑娘站在门口期期艾艾,顺手把自己的伞递了过去,把连帽衫的帽子往头上一戴,大腿一跨转身就走了。
本是一件小事,陈越压根没往心里去。
转眼十二月入了冬,天气真真算是凉了下来,陈越的膝盖因着季节变化有些疼痛,每日待在家里是哪里都不想去。
观音像已经雕好了,就放在店里,他还特地做了个木箱子来存放,都是上好的紫檀木。
一连数日没出门去买菜,冰箱里买来存放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加上对七偶尔过来喝点小酒,带点菜,倒也过得舒坦。
这日一大早,陈越开门做生意,近日又接了两个单子,因为下着雨,天气也不好,他就没有坐在门口干活了。
快中午的时候,对七还在上课,陈越估摸着今儿个怕是没有午饭吃了,起身准备进厨房做饭,想着顺便给对七留一碗饭。
“陈大哥……”身后有脆生生的声音唤他。
转头才看见那菜农家的小姑娘撑着把伞,怀里抱着个保温桶冲这边走过来。
“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你住着儿,那天谢谢你的伞。我爸让我来谢谢你,这是我们自家包的饺子,特地送来给你尝尝……”小姑娘大约二十岁左右,围着条薄围巾,露出年轻的一张脸。
陈越不大想收,但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正在踌躇间,一只纤细素白的手伸过来,一把接过了那保温桶。
“小姑娘,谢谢你啊,我们家陈越不大喜欢吃饺子,他比较喜欢我给他做的包子。”
陈越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只觉得心上闷沉了数日的重量和灰尘刹那就烟消云散,天上仍然下着雨,他心里却已经雨过天晴。
“靳白露……”陈越的目光擭住她,一眨不眨。
靳白露歪了歪脑袋,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皮质机车服,剪了短发,衬得整个人清爽又凌厉,约莫是淋了雨,短发飒飒还有些潮湿。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靳白露余光看了一眼那目瞪口呆的小姑娘,一把扯过陈越的手,拖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走一遍念叨:“我这才走几天啊,你就开始招蜂引蝶了。”
半晌没有回应,靳白露早就习惯了,念叨也就自己念叨了。可许久过后,却听见一声闷闷的低沉声音道:“我没有。”
仿佛是幻听,靳白露抬手挠了挠耳朵,“你刚刚说什么?”
陈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突然带上了浅浅的笑意,温和了五官神色,“我说,我没有招蜂引蝶。”
7
靳白露觉得有些不大对。
陈越竟然开始对她笑,偶尔心血**,摸摸她那一头新剪的短发,跟揉狗头一样。靳白露一向是最讨厌别人碰她脑袋的,可偏偏陈越一上手,她不仅不反感,还想把脑袋放他宽厚的手掌里蹭蹭。
冬至这天,家家户户都是要吃饺子的。
靳白露一大早买了面粉和馅料,从口袋里摸出陈越给的钥匙,开门进去。
这钥匙还是前几天陈越亲手给的,因为那天早上靳白露做了早餐,在门口拍了半天的门,打电话又关机,愣是在门口等了几个小时,才等到陈越睡醒起床来开门。
房间在后面的小院里,着实听不到。
靳白露在拳击馆门口坐着等了几个小时,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当天下午就发起了高烧,吓得陈越把手里的活一扔,赶紧送去了医院。扎了针,等靳白露醒过来,就发现陈越往她上衣口袋里放了一把钥匙。
野兽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的,当他允许别人踏足他的领地,那这个人在他心里一定不一般。
靳白露拿着钥匙开了门,急吼吼闯进了陈越房间里,拿冰凉的手从被子沿钻进去,冻得睡梦中的陈越一个激灵,条件反射醒过来就要动手。靳白露反应快,三两下就格挡住了,两个人架着对方坐在**。
等陈越清醒过来,才觉得有些尴尬,“你怎么来了?”
低头看看,还好没有**的习惯,睡衣还穿得好好的。
靳白露拿冰凉的手拍拍他的胸口,“起床过来帮我包饺子。”
房间里暖和,陈越身上也暖和,唯独靳白露的一双手凉得跟冰块似的,陈越下意识就抬手把那双手一包放进被子里捂了捂,“外面很冷吗?”
“其实还好,就是拎着东西,风一吹,手有点冷。”
“以后早上我去买菜,你在家多睡会。”陈越说着就要起床。
靳白露身上带着的寒气一点点被房间的温度蒸发,一双手缩在被子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包饺子这回事,陈越比靳白露要熟,靳白露包一个的时间,陈越都能包三个。包得快不说,还好看,反观靳白露的饺子,白白胖胖,馅放多了老是破皮儿。
陈越也不嫌弃,就这样和靳白露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包饺子。
他间隙里抬眼看了靳白露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大概这次是真的看走了眼,原以为是只桀骜不驯的野猫,其实内里竟然有贤妻良母的潜质。这样坐着,真的有几分家的温暖。
包完了饺子,靳白露拿着一手的面粉,抬手就要往陈越脸上抹。陈越也不躲,任她玩闹,直到她把自己一张脸抹成了个大白脸,也不恼。看着靳白露笑弯了腰,笑眯了眼,陈越心里升腾起一股无比的满足,饱涨得快要从心里溢出来。
午饭煮了两锅饺子,送了几碗去对面的拳击馆。对七一边吃一边嫌弃,“瞧这破了皮儿的肯定是我老板娘包的,这手艺真是差劲……”
嘀嘀咕咕被靳白露听见,上去就是揪着耳朵,“不乐意就吐出来。”
“不敢不敢。”
陈越蹲在门口,三两下吃完饺子,摸出一根烟抽了起来。氤氲的烟雾里,看见靳白露笑靥如花,暖了自己的心肠。
晚间靳白露待得够久了,正准备走。
陈越第一次叫住了她,“等会儿,我有东西给你。”
靳白露挑挑眉,轻咳一声,转身端坐在椅子上。
陈越从房间里拿出来个小木雕,在靳白露跟前蹲下,手轻轻放在靳白露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她。
半晌把手里的木雕递过去,那是一只仰着脑袋,神色倨傲但充满憨态的小狼崽。
“送你。”
这只小狼崽从陈越见到靳白露的第一面开始雕起,或许是他至今为止雕得最好的东西,最用心,最细致。这小狼崽的模样就是第一次见面,靳白露在拳台上,靠着围绳,笑得璀璨的样子。
靳白露不是第一次见这只小狼崽,很早以前就看见陈越在雕了。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笑出声来,眸光清亮,像是一根火柴在她的眼睛里擦燃了,亮出两簇火花。
笑着笑着,眸底浮出一层浅浅的水雾。
靳白露吸了吸鼻子,“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呀。”
这句话说得娇憨,带着鼻音和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惹得陈越心头微痒,忍不住微微抬身去吻她红润的唇瓣。
靳白露一只手握着小狼崽,一只手覆上陈越的后颈,摩挲两下,勾了上去。启唇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唇肉,然后松了牙关放他进去。
屋里灯光明明暗暗,勾勒出一对身形,纠缠在一起,如胶似漆。
唇齿间,靳白露听见陈越说:“是啊,很早就喜欢了。”
小剧场1
某天,陈越心血**想带靳白露出去逛逛,吃饭的时候,问道:“你那辆机车停在哪啊?一会我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靳白露夹了一筷子排骨,嘟嘟囔囔说不清。等她吐了骨头,咽了肉,道:“卖了,上个星期就卖了。”
“卖了?”陈越可以说是十分吃惊了。
靳白露却是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以前飙车是追求刺激、热闹,你也知道嘛,一个人呆着总是有些无聊。现在我有你啦,飙车这种危险系数十级的活动就不参加了,我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可不能乱来了。刚好之前一起玩的朋友想要我那辆车,我就转手卖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陈越当下就垂了头红了眼眶。
一周后,年二十九,靳白露一早起床,推门就看见家门口停了一辆粉红色的小绵羊,陈越站在一边望着她笑。
于是,大年三十晚上,靳白露戴着头盔,骑着这辆粉红色的小绵羊,后座上载着陈越,两个人买了几捧烟花,躲到郊外放烟火去了。
结果因为吹了大半夜冷风,第二天双双病倒在**。
小剧场2
某日,靳白露心血**,跑到拳击馆找对七打擂台。
陈越在靳白露收拾出来的工作室里雕木头,等他中间休息,这才发现家里没人,媳妇已经跑到对面跟人打架去了。
因为不是靳白露的对手,对七每次和靳白露打擂台都要尽全力。原来都没什么,偏偏靳白露找了个妻奴男当老公,人把靳白露那是放在心尖尖上疼,别说打架了,平时一根汗毛都不舍得动。
于是,靳白露和对七打了不到一局就被陈越叫停了。
陈越脱了外套,跨过围绳,把靳白露往身后拉了拉,“我来跟你打。”
那日来围观的人回去都大呼过瘾,他们看了一场单方面殴打的局。对七被打得直喊救命,要不是靳白露拦住了,陈越还能继续。
对七指着陈越,“你个王八羔子,老子跟你这么久的酒桌感情,你说揍就揍,你个白眼狼……”
陈越看了对七一眼,揽着自家媳妇的腰回了木器店。
对七捂着脸,愤愤呢喃了一天“狗男女”,可晚间还是蹭了过去,撒泼耍赖非要喝酒。
小剧场3
靳白露和陈越打算结婚了,靳白露坐在木器店门口想了想,跟陈越交待了一声,回家几天。
陈越跟个老妈子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说:“别冲动,别吃亏,有事赶紧给我打电话,老子去帮你揍人……”
靳白露非常满意地摸摸陈越的头,然后挺着胸膛,面露凶相地回了家。
第五天,靳白露一大早回来,跑到陈越房间里,陈越还在睡觉,靳白露一个跃起,往人身上一扑,压得睡梦中的陈越猛地惊醒,一脸惊慌失措。
靳白露捧着陈越的脸,望着那双还带着睡意的朦胧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自由了,下午咱们就去登记。”
陈越几乎是一瞬间就醒了神,呆了一秒,然后鲤鱼打挺坐起来,拉着靳白露上上下下看着,生怕她受了欺负。
靳白露摸摸他的脸,“我没事,跟老爷子吵了一架,托关系把户口迁了出来,这些年的积蓄都给他了,算是一刀两断。以后你可得罩着我,不然我就无家可归了。”
陈越喉间滚了滚,把人抱进怀里,“我在一天,就许你一天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不必担心漂泊流离,不用害怕无人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