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杜子衿刚结束一部戏的配音,杀青之后拿到了酬劳,看着卡上蹭蹭蹭涨起来的数字,笑得很是满足和猥琐。

二话不说,收拾了行李,一个人跑到南城旅行去了。

等她的闺蜜兼领导打电话来告诉她,为她接下了一部古装片女主角的配音时,杜子衿已经到了目的地,住进了民宿,正准备换了衣服出门溜达。

南城是一座古都,遗留着大量的古建筑群。杜子衿在当配音演员以前,学的是建筑。从小就对建筑这门艺术很是沉迷,奈何她天生数学细胞就很匮乏,高中理科对她来说已经很难了,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还非要报建筑系,吊车尾的成绩毕业,找了许久的工作,因为专业不大优秀,进不了一个好的单位。

机缘巧合之下,她大学在学校广播台一起共事的学姐,也就是现在的闺蜜兼领导阿伶,给她介绍了一份配音演员的工作,自此两只脚都踏进了配音圈。熬了两年,接了一部超级IP的女主配音,也算在圈里小有了名气。

可是她有一颗建筑心啊,一到了休息的时候,就背着包到处“考察”去了。等阿伶找人的时候,都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

六月底,气温已经有了明显的灼热感,南城地处南方,较之北方更是热上几度。杜子衿在民宿房间里吹了一会空调,挎着小包就出了门。

南城有个临水镇,杜子衿就是冲着这个临水镇去的,连住宿都是定在了临水镇里的民宿。好在不是旅游旺季,天气也还过得去,人并不多,能容得她慢慢悠悠地闲逛,举着相机东拍拍西拍拍。

集齐九宫格,发朋友圈炫耀一下,不到一分钟,引来无数朋友的吐槽,说她的照片拍得实在是太烂,玷污了这美如画的风景,其余还夹带着零星的羡慕嫉妒恨。

这么一下午的时间都花在了临水镇的镇子里,偶尔买点当地特色的小吃,坐在临水的走道上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跑到人老头老太太家门口,囫囵往地上一坐,也不管人听不听得懂她那一嘴的北方口音,就那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眼看着夜幕四合,人老太太还热情地留杜子衿吃晚饭。杜子衿哪里好意思,拍了拍裤子,跟几位老人家挥了挥手道别,径自回了民宿去吃饭。吃完饭,她还打算出来享受一下临水镇的夜景,那可是传说中夜景排行榜上的前三。

她连晚上游河看夜景的乌篷船都订好了。

刚到民宿门口,里头就冲出来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灰色的棉质T恤,匆匆从里面冲出来,和杜子衿撞了个正着。杜子衿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了稳身形,只听得轻声一句“抱歉”。再等杜子衿回头看去,瞧见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杜子衿转过头进民宿餐厅里吃饭,听见老板同老板娘嘀嘀咕咕:“陆徽那小子,天天冒冒失失的,差点没把老子的碗又砸了。”

“你就由着他去,管那么多干什么?他呀,瞧着不着调,心里有谱着呢!”

老板娘正在收拾碗,抬头看见杜子衿进来,一脸笑道:“杜小姐回来啦,正好赶上饭点,我去给您拿饭菜啊……”

“诶,谢谢老板娘。”杜子衿道了谢,把挎包拿下来放到一边,找了个凉快的地儿坐了下来,等着开饭。

这间民宿开了约莫三年,也算得上是一间网红民宿了,屋子里的装修、格调,加上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临水镇正中心,而且价格不贵,老板厚道,在微博上早早打出了名声,来住过的人也都说是名不虚传。

老板和老板娘年纪都不大,三十出头,一个成熟稳重,一个貌美如花,杜子衿这回来,还正遇上老板娘大着肚子,被养得珠圆玉润,容光焕发,一股子幸福劲看得杜子衿眼红得很。

2

夜里吃了饭,上楼回房间休息了一两个小时,瞅着夜色渐浓,杜子衿换上一条棉麻的长裤出了门,码头定好的乌篷船也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

顺着临水镇的环镇小河划着,河道两旁是错落的民居,矮矮的墙边挂着闪烁的小彩灯,蜿蜿蜒蜒往前后蔓延着。偶尔街边有游客坐着吃饭,悬挂的照明灯,树梢上吊着的彩灯条,相映成趣,倒映在水里,柔光四溢。

都说临水镇的夜晚美,果然是名不虚传。

船在水上一路前行,摇晃得杜子衿都打起了瞌睡,着实是太舒服了。眨个眼睛就到了村尾,村尾不远处有个建筑,隐隐绰绰藏在一大片桃花林后面。那桃树上挂着红色飘带,挂了满满一树,风吹过来,丝带飘飘****,要是没有那昏黄的彩灯,看上去倒有个阴森诡异,吓人得很。

不过门口进出的人倒是不少,大多都是姑娘,结伴进出。

“师傅,你们这地方还真有拍鬼片的潜质啊……”杜子衿坐在船头往那边指了指。

船家抬眼一瞧,笑道:“那儿是间月老庙,咱们临水镇,除了刚刚路过的酒吧一条街,就数这儿最热闹了。”

月老庙。

杜子衿一直以为月老庙这种地方,只会在什么佛教、道教寺庙道观的旁边,却没想到,在一个普通的老镇里,竟然还有一座月老庙。

杜子衿搓了搓手,“师傅,我过去看看,您在这等我一会儿,行么?”

“可以可以,你去看看吧!可多小姑娘都喜欢往那儿跑……我懂我懂。”船家把船摇到岸边停稳。

杜子衿踩着船头上岸,心想着要是白天来这儿,满树的红飘带,拍出来的照片肯定很好看,可惜晚上才找到这个地方。

月老庙里的灯光很是昏暗,一进门就看见正中间供着一座月老神像,前面放着两个蒲团,蒲团前面搁着一桶竹签。

有两个小姑娘正嘻嘻哈哈地捧着签筒摇着。

左手边三个人,两男一女,女人坐在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收钱。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像模像样地给小姑娘们解签,解签的签文都放在一个木质的大柜子里,几号签对几号签文。

解一次签20块钱,在女人那里交钱。

就这样敷衍的解签,还能排出一条长龙,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正准备转身出去,脑子里乍然想起阿伶总是调侃她的话,空窗期六年,上一段感情还是大二的时候,和一个在校园歌手大赛上拿了第二名的学长,两个人相处了半年,然后不了了之,无疾而终。

自此六年,杜子衿再也没有感情生活了,反观阿伶,一路顺风顺水,结婚生子,如今儿子都一岁了。

这么想着,杜子衿咬咬牙,跑到蒲团那里,假模假式地摇了根签,然后到解签那里排起了队。

约莫二十分钟,终于临近了,杜子衿前面站了个女人,举着签一脸向往地瞅着那位年轻的解签男人。

“大师,你帮我看看,这签是什么意思?”

男人接过来,对着18的签号找了张签文,低头看了看,然后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女人停顿了两秒,答道:“没有。”

“哦,这签文的意思是,你不要着急,心态要放平和,明年大约年底就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子了。以后只要你心胸宽阔,为人敦厚善良,好好经营你的婚姻,你会很幸福的。”

这话听着是个好话,多么吉利而且有善意的签文。

可杜子衿借着昏黄的灯光往前看了看,那女人脸色却不怎么好,沉默着拿了签文就走,连个眼风都没留下。

解签的男人“啧”了一声,眉心微微皱起,似乎有一些不解,半晌回过神来,对杜子衿道:“你好,请给我看看你的签。”

杜子衿一愣,抓了抓耳朵,只觉得这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有那么一两分的熟悉。把签递过去,这才对上了男人的脸,眯着眼睛瞧了瞧。

杜子衿心下感叹,怎么现在连出家的都长得这么好看了?

那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面嫩年轻得很,眼尾上挑,单眼皮,桃花眼,左眼下还生了一颗泪痣,在昏黄的光线里,竟然有那么几分妖艳。这夜色浓重的月老庙里,生生像聊斋里吸人精气的狐狸精一般。

陆徽察觉到杜子衿的目光一直盘旋在自己脸上,一眼看过去,一个对视,看得杜子衿闹了个大红脸,轻咳一声垂了眼。

3

“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杜子衿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一个壮硕的人影从庙外冲进来,直奔杜子衿这里,一胳膊把杜子衿捅到了后面。然后隔着木板,一手揪着陆徽一拎,愣是把陆徽揪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跟我媳妇儿说了啥,什么叫明年年底遇到真命天子?我媳妇已经结婚了你不知道?真命天子个锤子啊……你个神棍、骗子,长得一张小白脸招摇撞骗,老子今天非要把你揍得连你娘都不认识,瞎逼逼啥……”

那男人声音洪亮,垂在身边的手握成拳头,青筋直冒,对着陆徽的脸就是一拳,闷闷一声,饶是杜子衿被挡住了没看到,都能想象力道之大。

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杜子衿看了看手里的木签,然后看了看那个收钱的女人,叹了口气,把木签往包里一揣,出了月老庙往岸边走去。

陆徽被那男人一拳揍到地上坐着,太阳穴突突发疼,他也顾不上疼了,“大哥大哥”叫唤了两声,然后跳起来转身就跑,溜得比谁都快。

只听得身后一声怒号:“神棍,站住!”

月老庙旁边有个小侧门,陆徽一蹄子冲出去就往岸边跑,跑到一半撞到了人,也不抬眼看是谁,拽着人就跑。看到岸边停了一艘乌篷船,撒丫子往上跳,一边跳还一边嚷嚷:“老尤,救我……”

杜子衿一脸懵,摸了摸被拽得生疼的手腕,看着那年轻男人跳上了自己的船。

“臭小子,又闯祸了!”船家啐了他一声,然后转过头对岸上的杜子衿道,“杜小姐,不好意思,这是我老熟人了,能不能把他捎一脚?我可以退点钱给你。”

杜子衿此刻想起那个年轻男人,只剩下那双狐狸精似的眼睛,泪痣在眼前一晃一晃。她摆摆手,上了船,“不用了,那就捎一程吧。”

年轻男人突然从蓬里伸出头来,笑眯眯地冲着杜子衿道:“小美女,你真是个好人。”

月光里,那双眼睛越发显得妖娆,勾得人心头发痒。

杜子衿钻进船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回了句“没关系”。

陆徽长手长脚窝在位置上,右手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的下巴,看着坐在对面的杜子衿。

杜子衿被他看得有些发窘,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刚才,你的签我还没给你解完,要不我现在给你解解?”陆徽眨眨眼睛,丝毫不知自己眼尾已经起了一团青紫,此刻看上去格外滑稽。

杜子衿想着,谁还找你这个神棍解签,那真是脑子进了水。

“不用了,谢谢。”

陆徽挑眉,往前蹭了蹭,“小姑娘,救命之恩,我请你宵夜吧。”

杜子衿往后挪了挪,摆摆手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

“那怎么能不用呢?我叫陆徽,住在临水镇的画堂居……”陆徽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十分自来熟,恨不得把自己八辈祖宗都交代出来。

杜子衿却在想,这个陆徽和傍晚撞到自己的那个,老板口中的陆徽是不是同一个人?难怪初听他的声音觉得有几分耳熟。

杜子衿的脸一半隐在暗处,一半被两岸绚烂的彩灯照亮,她抿着嘴没说话。

陆徽勾着唇笑了笑,伸头出去对船家道:“老尤,去唐朝。”

船家手一顿,有些不可置信,“你要带杜小姐去唐朝?”

“怎么,不行啊!”陆徽轻哼一声,又缩进来冲着杜子衿笑。

杜子衿摸摸头,这算……艳遇?

4

“唐朝”是临水镇一家酒吧,刚刚杜子衿就已经路过了,远远看上一眼,只觉得门口“唐朝”两个字写得格外雄浑有力。虽然没研究过书法,但这样好的字,铁画银钩,就算是没有审美的人也会觉得好看。

陆徽领着杜子衿往里走,迎面走来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色短袖T恤,套一件皮马甲,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哟,陆哥今儿个怎么……”男人看见陆徽身后的杜子衿,挑眉,“有闲心带小美女来这儿啊?”

陆徽抬手摸摸眉毛,不小心摸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耍嘴皮子就算你一个,我救命恩人,上最好的东西招待着。”

杜子衿东瞧瞧西望望,手攥着挎包的袋子,缩在自个儿身前。这还是她第一次进酒吧呢,往常她是没那个胆子进这种地方的,一来她对酒精过敏喝不了酒,二来这灯红酒绿的分外嘈杂,她觉得这种地方没有安全感。

陆徽回头就看见这姑娘像做贼一样,缩着脑袋四处看。

“走,咱们去那儿坐坐。”他伸手指了个被木屏风格开的地方,在这一种喧哗里显得格外僻静,倒显出几分贴心。

杜子衿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坐坐就好,一会儿就回旅馆。”她摸了摸后脖颈。

“不急不急,我去帮你催催宵夜。”说着就走,把杜子衿一个人留在那儿,活像个受了惊吓的兔子。

掏出手机,给阿伶发消息,两个人就“艳遇”这回事唠了一会儿。阿伶正瞅着这杜子衿单身时间太久,容易内分泌失调,提前进入更年期,怂恿着杜子衿好好享受自己在旅行中的艳遇,丝毫没有担心自己好朋友的意思。

杜子衿发了两张砍死她的表情,然后退出对话界面,选了九张今天拍的照片准备发朋友圈。

正对着照片选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啧,你拍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杜子衿被吓得不轻,手机都差点被她扔出去了,回头一看,陆徽那小子小臂撑在她的椅背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杜子衿瞪了他一眼,陆徽一笑,耸耸肩,坐到她旁边,手往她面前一摊,“借你的美图秀秀一用。”

“干什么?”杜子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给你拍张照片。”陆徽指了指几个方向,“店里有监控,你怕什么?”

“就拍张照片?”

“嗯。”

杜子衿勉强打开了美图秀秀,转手递给了陆徽,拨了拨自己鬓边的头发,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陆徽拿着手机对着杜子衿看了看,然后把桌上的水杯递给她,“别紧张,喝口水。”

杜子衿抠抠手指,接过来仰头喝了口水,只听见“咔咔”两声,陆徽已经把手机递还了过来。她狐疑地看了看,然后打开相册,只见最后一张照片里,她正在仰头喝水,脖子微微向上牵引,透着白,拿着杯子的手也是素净如葱白一般又细又长。

杯子的阴影遮了半张脸,她垂眸那一刻,长睫覆下,鬓边的头发有些松散。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么漂亮。

脸颊有些发热,杜子衿抱着杯子又灌了一口水。

“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是不是很厉害……”陆徽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洋洋得意。

杜子衿目光四散,到处飘忽着,轻轻“嗯”了一声。

在唐朝待到了将近十点,杜子衿便想着该回去了。她还没开口,陆徽就已经收拾了碗筷,提出要送她回去。

在画堂居门口就遇上了陪老婆出门散步的老板和老板娘。两人看到吃饱喝足的杜子衿和陆徽,瞪大了眼睛,表情惊异如出一辙,一看就是夫妻脸。

杜子衿被那夫妻俩逗笑了,和陆徽道别就上楼回房间休息去了。

剩下陆徽一个人,摸着眉毛被那夫妻俩审问。

一进门就露出了自己青紫的眼尾,已经有些肿胀。

“又惹麻烦了?你怎么就不能消停点!”老板娘念念叨叨去厨房煮鸡蛋去了。

“今晚上在月老庙给老杨帮忙,这不是遇到个女人,我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没有,我自然就照着签文给她解了嘛。谁知道她是个结了婚的,她老公进来就揍我,怪我咯?她怎么不说清楚?”

“人有老公,没有男朋友,怎么还答错了不成?”

陆徽撇撇嘴没吭声。

老板阿松坐在陆徽对面,一副严肃地模样,“还有,那位杜小姐是我们的客人,你离人远一点。”

陆徽拿着冰块往自己脸上揉,想了想,暗自笑了一声,“我没招惹她,咱俩在月老庙偶然遇见了。这不,被人打了还得亏她救命了。我这是报救命之恩,请她去唐朝吃了顿饭。”

“哟,你什么时候还主动带女孩去唐朝了,说这话你心虚不心虚?”

陆徽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鸡蛋,对着阿松嬉皮笑脸,“救命恩人嘛,肯定是不一样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陆徽想起他给杜子衿拍的那张照片,他见过的美女不少,各种款式都有,清纯的、美艳的、灵气四溢的、活泼精怪的,可他从手机里看杜子衿的时候,分明觉得灵感从脑子里就像水流一般往外冒。

她带着一点冒险的心思跟着一个陌生男人吃饭,心里却始终有着害怕和忐忑,眼神就行受到了惊吓的小白兔,慌乱却硬撑着不让自己落荒而逃。

矛盾而又生动。

有时候,艺术家或许真的需要一个缪斯女神。

“阿松,晚上出去一趟,不用给我留门,我带钥匙。”陆徽匆匆跟老板打了声招呼,上楼套了件外套,从柜子深处掏出一个木箱子,拿出阔别已久的相机,揣上相机和三脚架,火急火燎地往外走。临走前还特意问了一句“今儿几号来着?”

阿松看着陆徽的目光有些复杂,声音低沉地回了句“6月21,今天夏至”。

5

夜里,杜子衿躺在**把陆徽给自己拍的那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不到一分钟,阿伶的消息就来了:“这照片,谁给你拍的?艳遇小哥?”

杜子衿敲了敲屏幕:“em~”

“哟,老实话,把你拍漂亮了,你瞅瞅你自己的自拍,确定是用一部手机拍出来的?”

“去死去死,会不会说话啊?本姑娘天生丽质,本来就这么好看。”杜子衿很是气愤,咧了咧嘴。

“还嘚瑟起来了,膨胀了不是?这绝对是你人生至今为止最好看的一张照片,不信你发你爸妈看。”

“我爸妈日常夸我美,不用给他们看,在他们眼里我是天下第一美……”

……

两人唠叨了许久,杜子衿临睡前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半,她关了空调,起身把窗子开了一条小缝,窗外吹进来凉凉的风。

睡前看了一眼已经设置成了屏保的照片,莫名美滋滋。

第二天一整天,杜子衿都没看见陆徽的人影,自己一个人又去另一个村子逛了一天,走走停停,等回到民宿也已经到了晚上六点。

天还没黑,踏进民宿大门的时候,正遇上陆徽风尘仆仆回来,扛着三脚架,一脸疲惫。

杜子衿还没来得及跟陆徽说句话,他就和衣躺在了大厅的沙发上,背过身睡了过去。

老板阿松抱了条毛巾被搭在他身上,回到餐厅跟老板娘碎碎念:“昨儿夜里又跑出去拍照片去了,一瞧就是一宿没睡。艺术家不愧是艺术家,搞起创作来废寝忘食。”

“这是好事,可算是重新端起相机了。”

杜子衿看着筷子上挑起的米饭,心里想着:这人莫不是是个摄影师?

随即摇了摇脑袋,偶遇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

第三天一大早,杜子衿刚起床就接到了阿伶的电话,催她赶紧回去,过两天片子剪完就要送过来了,她要赶回去配音,最迟明天上午就得回去。

杜子衿在南城还没待够,可是却也是没办法了,谁让人金主爸爸是大腿呢?她是要靠金主爸爸吃饭的人。

最后一天,去哪都不方便,原本是打算启程去南城的另外一个古镇,可惜,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在临水镇多待一天,然后直接回江州。

下楼在老板阿松那里续订了一天的房间,正好被准备出门的陆徽撞见。那厮笑了笑,靠在前台对杜子衿说:“杜小姐还要多待一天?”

杜子衿一边登记一边回了声“嗯”。

老板阿松不停地给陆徽使眼色,陆徽只当没看到,摸了摸下巴,他眼角的青色已经褪了一些,但依稀还能瞧见痕迹。

“想好今天去哪逛了么?”

杜子衿转头看他,眼睛里都是疑问,“什么?”

“要是没想好去哪,那不如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杜子衿笔下还有两笔没写完,看看陆徽,又转头看看老板阿松。阿松先对着陆徽瞪了一眼,然后对着杜子衿道:“没事,去吧。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杜子衿嘴角弯了弯,低头把最后两笔填上。

6

陆徽也没带她去很远,出了临水镇往外大约一百公里是一片野生的向日葵花田。因为临水镇太过有名,所以这片野生花田一直都被忽略了,一般没什么人特地来这边看花。

可这地儿却是陆徽的最爱,出了临水镇,骑着小摩托,老城的路车不多,也够平坦,两旁是空旷的绿色田垄,坐在摩托车后面,一路往前飞驰。这还是杜子衿第一次感觉到,偶像剧里常拍出来的那种浪漫。

初夏风景好,处处都是青绿一片,连阳光都格外温柔。

向日葵田开得正旺盛,远看去金黄一大片,每一朵花盘都是饱满而又充盈着香气。杜子衿站在路边够了够其中一朵,笑着转身对陆徽道:“这到了秋天、冬天,该是有多少葵瓜子啊!想想都馋。”

那会儿她正对着光,一双眼睛因为光线刺眼而微微眯起,头发早就被头盔和风揉得散乱,夏风轻暖,她笑意凝于唇角眼边。

陆徽举起相机就是毫不犹豫按下快门。

他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端起相机,给母亲拍的第一张照片,好似也是这样,美得不可方物。

“晚上回去让阿松炒瓜子给你吃。”陆徽把相机挂在脖子里,引着杜子衿往向日葵田里走。临近中午,日头稍有些大了起来,他把从摩托车上带下来的草帽,盖到了杜子衿的脑袋上,草帽显然大了不少,从她头上一直往下掉,遮住了整张巴掌小脸。

她把橡皮筋绳往下巴底下一套,生生就像个小村姑的模样,逗得陆徽直笑。

杜子衿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配音演员的工作其实压力大,也很无聊,多数时间都待在那个小小的录音棚里,感受着演员角色的情绪,或轻声细语或声嘶力竭。往往录完一部片子,她都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一句话也不想再说,只想抱着水杯歪倒在沙发上睡上一觉。

旅行也总是缺少伙伴,行程里很难遇见陆徽这样的人,自来熟、热情、大方,就像个活蹦乱跳的毛猴。可同时也忽略不了他那狐狸精似的长相,往眼前一杵,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晃得人心里发痒,笑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把人溺毙在那双眼睛里。

想看却又觉得不好意思。

杜子衿脸颊绯红,也不知是热的晒的,还是因着脸皮薄而有些羞怯。

夜里陆徽特地去了三楼敲杜子衿的房门,彼时杜子衿正在洗澡。陆徽笑笑,把那个粉色小纸盒放在了杜子衿的房间门口。

等杜子衿洗完澡出来开门,就只看到了那个粉色的小纸盒,里面放着一枚银色小巧的U盘。她头发都还没来及吹干,拿毛巾随意擦了擦,就跑下楼去找老板阿松,“老板,陆徽呢?”

老板正在核账,朝门外努了努嘴,“晚上跑出去拍照片去了,估摸着又是一晚上,杜小姐有事找他?”

门外黑黢黢一片,民宿门口的昏黄的小灯也只能照亮门口一小片的地,目光往外送了送,一片空茫。

杜子衿摇摇头,“没事。”

转身上楼,也许一段缘分到此为止,便是生命里一段短暂却美丽的风景。

U盘里是陆徽给她拍的照片,他镜头里的她,眸子里好似有阳光洒落,弯弯的眉眼,竟是杜子衿许久没有过的轻松和惬意。

她从来没想到,在一个意外的陌生人眼里,会看到最好的自己。

7

杜子衿那夜等到了很晚,陆徽一直没有回来。次日清晨,不过六点,杜子衿退了房,拉着行李箱,带着陆徽给她的U盘,一步一步离开了临水镇。

回到了江州。

阿伶特地去机场接的机,火急火燎带她回公司,刷地关进录音棚里,举起右手大拇指,横在脖子上划拉一下。那意思是:试录,要是没拿下这活,杜子衿就等着被她活剥了吧。

杜子衿眉目间都是疲惫,灌了两口水,看了看剧本,片花剪得上算唯美,就是演女主的女演员台词不好,加上一个破锣嗓子,一听就出戏。

杜子衿天生一副金嗓子,学什么像什么,算是祖师爷赏饭吃,年纪轻轻就能挑得了主角的大梁。不过大约是太过疲惫,嗓子状态也不算好,一段对话录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时分才算录好。

阿伶原想带着杜子衿去吃饭,犒劳犒劳这位大功臣,可杜子衿实在是太累,嘴巴都不想张开,摆摆手,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了家。

临水镇。

陆徽回到画堂居,整个人机就跟从灰尘里爬出来似的,裤腿上是深深的泥巴印子,一拍那灰尘都赶得上过年打扬尘打下来的陈灰了。

可别说,人灰头土脸,面色却很是兴奋,举着相机给老板阿松看。那是南城许久未见过的流星雨,也不知他跑去哪里拍到的,那一帧帧的画面就跟电视里播出来的一样好看。阿松是个俗人,不懂艺术家的那些个审美,可光瞧着陆徽相机里的照片,心里猛地一震,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陆徽,你有没有想过再和赵赫联系,这几年,你颓也颓够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里抱着相机,脸上却没了刚刚那股子兴奋。

阿松眼一闭,“不是我说你,咱们老朋友了,这几年,你在临水镇开民宿、开酒吧,混得就跟个平常人没什么两样,成日里打打闹闹,你没想过再回去?说实话,待这儿糟蹋你了。”

陆徽把相机往桌上一搁,仰起头,闭上那一双狐狸精似的桃花眼,“我想想吧。”

他脑子里没想别的,一闭上眼睛就是杜子衿在向日葵田里笑,干净,仿佛要笑到人心里去。人活一世,哪能没几个烦恼?可偏生杜子衿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陆徽心道,没心没肺可不就是那样笑。

再想想自己,突然就觉得挺没意思的。谁没个低谷期,可偏他少年成名,心高气傲,当有一天发现自己江郎才尽了,就一蹶不振,蜗居这偏安一隅。却没想过,江郎才尽,还能东山再起。

他想着想着,就那样仰着脑袋坐在凳子上睡着了。

梦里好像还在那些他意气风发的日子里,天才摄影师,光影魔法师……那些年里,他好像有过各种各样的称号,20岁就站在了世界摄影的巅峰,几乎把所有世界级的摄影奖项收入囊中,成为国家地理杂志特聘摄影师,开巡回摄影展,开工作室,接各种商业片。

身价水涨船高,一度让他自己都产生了挣钱很容易的错觉。

当时年纪小,性子浮躁,从未尝过失败的滋味,生活都是满纸荒唐、纸醉金迷。后来想想,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

好运不过维持了五年,摄影界人才辈出,更新换代快得很,失败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措手不及。他的照片里没有了灵气,只剩下刻板的格式化构图,光影也是日复一日地重复,商业化腐蚀了他照片里所有的天然与淳朴,鲜活的气息消失殆尽。

一夜之间,从神坛跌落,回归现实。

他失去了所有的赞美,剩下的不过一句“江郎才尽”。

到今天,四年时间,他已近而立,退出摄影圈后躲在这小小的临水镇里,过着糊涂日子。多久没摸相机了,他早就不记得了。

那日上午他从月老庙回来拿东西,看见民宿里住进了一个女孩,抱着相机对着窗棂上的雕花看得入迷。他从侧门经过,不经意间看到那双眼睛,认真、敬畏、充满着向往和喜爱。

他听到她跟老板娘说话,说她的工作,说她的梦想,说她的现实。

屈服于现实,但依然保留着对心爱之物永远的追求。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他的手心发痒,很想再握一握被他藏在柜子最深处的相机。

眨眨眼睛,他好像回到了从前,在他的眼睛里,所有的东西都如同枯木逢春,从干枯晦涩的模样渐渐鲜活起来,在六月初夏的阳光里,绽出勃勃的生机。

8

九月底,杜子衿接了一部现代职场言情剧的配音。这部剧可以算得上是今年的超热IP,男主女主都是一线的小生小花。

片子还没拍完,只因为杜子衿接连完成了几部重磅IP剧的女主,一时风头无两,这部戏的导演点名要杜子衿来做女主的配音。

有钱不赚是傻子,杜子衿乐得有活干,算了算这笔账,想着这部戏配完,又能抽出时间出去玩一趟。思及此,难免又想起了陆徽。

阿伶最近怀上了二胎,刚两个月,肚子平平还看不出来,可她老公就已经紧张得不行了,整日没事就跑到公司来围着她团团转。阿伶也很自觉,把手里的工作分了大半出去,整日里无所事事,竟然就那样闲了下来。

人一闲就会觉得生活无聊,无聊就会开始想找一些乐子。背着杜子衿做了一本什么青年才俊名单,然后暗搓搓塞给杜子衿,怂恿她从里面选一个出来,让她在中间牵个红线当一回媒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婚已育的妇女,总有那么一些八卦之心,是怎么扑都扑不灭。

这日天气好,导演给杜子衿打了电话邀请她去拍摄现场玩玩。杜子衿这还是头一次去拍摄现场,兴奋劲是掩都掩盖不住,阿伶看了直说她没见过世面。

到杜子衿收拾了包,临走才被阿伶告知,她私下联系了一位青年才俊,在影视城里的咖啡店里等杜子衿,这边是传说中的“相亲”了。

杜子衿无奈,又没法让阿伶难堪,勉强答应去完拍摄现场以后可以见一面。

导演倒是热情非常,说话间甚至带着一点莫名的兴奋。杜子衿摸摸鼻子,她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对方是因为她接了这部剧的配音而这么激动的,约莫是真的遇上了什么好事。

答案没让杜子衿等很久,她坐在片场后面喝水,工作人员搬着泡沫箱子来发冰棍,最普通的糖水老冰棍。九月依然炎热,杜子衿举着冰棍,坐在小塑料凳上一口一口吃着,听见场务躲在一边咬耳朵说悄悄话。

“你听说没,陆徽出山了。”

“陆徽是谁?”

“你不知道啊,不过也是,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啦。陆徽当时是世界级的摄影师,不知道多少导演、经纪人排着队请他来给手里的艺人拍大片。那人可大牌了,不过当年他也确实值得起这个价,不过后来听说他拍的东西不行了,渐渐就销声匿迹了……”

“关咱们什么事?”

“喏,导演请来了陆徽操刀定妆照,就凭这个噱头,就能提前火一把。赵老师亲自来谈的,不会有假,赵老师以前是陆徽的御用经纪人。”

……

剩下的说了什么,杜子衿也不大清楚了,意外提及“陆徽”二字,让她猝不及防想起了在临水镇遇到的那个男人,惊鸿一瞥,再难相忘。

她手里的冰棍有些化了,糖水滴在地上,杜子衿没了吃冰棍的心情,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手,却意外看到了包包夹层里的那根竹签。

原来,他还欠自己一纸签文。

杜子衿笑了笑,跟导演道了别,准备去影视城的咖啡厅里“相亲”。

从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而今是但凡遇到了别的男人,眼前总会出现那一双桃花眼。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从此再也没能忘记那张脸。

街边的小店里放着王菲的《传奇》,却和杜子衿此刻的心境全然相符。

男人已经在咖啡店里等候,平凡的样貌,彬彬有礼的姿态,在杜子衿落座后自作主张为她点了一杯黑咖啡,兴致勃勃地推荐道:“你可以从里面尝出人生的味道。”

杜子衿低着头,勉强地笑了笑,心里却在想,六月在临水镇的画堂居,老板阿松喝着一杯自己研磨的黑咖啡,正准备倒一杯给杜子衿尝尝鲜,而陆徽却在那时候递上一碗清凉的酸梅汤,说道:“女孩子家家,喝什么黑咖啡,苦死人了。”

她不爱泛苦的东西,正如她平凡无奇却又还算风顺的人生,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痛彻心扉,平凡得就像一碗最普通的酸梅汤,酸酸甜甜,一如柴米油盐。

身边好似坐下了一个人,落下一大片阴影,将杜子衿笼罩在阴影里。

杜子衿错愕转头,却看见一只瘦长的手,推过来一碗冒着凉气的酸梅汤。

那人说:“女孩子家家,喝什么黑咖啡,苦死人了。”

声音好似来自数月前,穿越过短暂的时光,她看他一眼,仿佛相识多年的旧友。

“杜小姐,我还欠你一纸签文呢。”

他丝毫不顾及对面的男人依然铁青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

杜子衿声音哽在喉间,唇瓣微微张开。

“8号签的签文,意思是,你找的人在你的眼前。”陆徽端过杜子衿面前的黑咖啡,轻啜了一口,对着对面的男人说,“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杜小姐不爱这种苦死人的东西。”

男人怒极,拂袖而去。

杜子衿低头轻喘了两口气,然后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陆徽?”

“嗯?”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赚钱找女朋友养媳妇?”

他站起身,坐到了杜子衿对面,正好是刚刚那个男人坐过的位置,双臂手肘撑在桌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笑吟吟地看着杜子衿。一双桃花眼弯弯,眼底的泪痣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发亮。

半晌,他轻咳两声,“杜小姐你好,我是你的相亲对象,我叫陆徽,今年29岁。目前有一个酒吧叫唐朝,还投资了一家民宿,然后正准备重操旧业做摄影,财产不多,养个媳妇还是够的。”

杜子衿抿抿嘴,嘴角下陷出一个小窝窝。眸光轻闪,从包里拿出那根竹签放到桌子上,“签文是那个意思吗?”

“当然是,我从不诓人。”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一点不心虚,完全忘了当初是怎么被人打的。

杜子衿也不戳穿,喝了口酸梅汤,“陆先生,请多指教,我是杜子衿。”

他在她的眼睛里找回初心。

她在他的镜头里找到自我。

谁说不是天生一对呢!

小剧场1

这部剧原本是有一版定妆照的,已经在网上发布过了,可陆徽宣布复出之后,导演急不可耐,请他操刀再拍一组宣传用的定妆照。

于是杜子衿被邀请摄影棚一日游,导游正是陆某某。

这也是杜子衿第一次看到陆徽工作的模样,可那时候在临水镇外的向日葵田里不一样,她几乎没有和陆徽说上几句话,只被安排在他的椅子上坐着等,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在半梦半醒里,恍惚感觉有人在她身上披了一条小毯子,然后仿佛听到有人轻声说:“嘘,我女朋友睡着了,说话声音小一点。”

杜子衿陷入沉睡前最后一秒还在想:这人忒不要脸了,谁是你女朋友呀?我还没答应呢。

可她到底是错过了解释的反驳的最佳时间,一觉醒来,头顶“陆徽女朋友”的名号,有人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简直和上午判若两样。

杜子衿撇撇嘴,她也是金牌配音师好么,她不要面子的呀?

小剧场2

某天,陆徽跑到杜子衿的录音室探班。

正好撞见阿伶的老公来给阿伶送饭,杜子衿刚从录音室出来,正准备给阿伶和她老公介绍一下。

却看见陆徽和阿伶老公对着撞了撞拳头,一副十分熟稔的模样,阿伶站在一边丝毫没有惊讶和陌生。

轮到杜子衿惊讶了,“你们认识?”

“我老公是陆徽经纪人,我们认识很久了。”阿伶对杜子衿大惊小怪的模样十分嫌弃,“你没跟我说你的艳……”

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子衿窜上来一把捂住了嘴。陆徽在旁边笑,她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阿伶那个卖队友的,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直到后来,杜子衿后知后觉,屁颠颠跑去问阿伶:“我……我去片场那天,陆徽怎么在那?”

“哦,赵赫带他去见导演,因为我说你那天在那相亲,所以我们一合计,他特地选的那一天去见导演。”阿伶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仗着自己是大肚婆,一点不怵杜子衿,虽然平时也不怵。

杜子衿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

她是说,怎么那天就那么巧,正好撞见原本以为远在天边的陆徽。还以为真的是缘分使然,却不想,有时候缘分也可以是人为的,只要他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