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提醒他注意点形象。

但看着沈牧那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她的手抬到一半,又鬼使神差地放了下来。

算了。

这家伙估计是真的饿坏了。

叶凝烟默默地移开视线,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眼不见为净吧。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觉得沈牧这吃相不成体统。

就在叶家席位的旁边坐着的陈国公卢金。

这位年约五十开外,身材魁梧壮实的老将军,此刻也是毫不顾忌形象,一手抓着一只油亮的烧鸡腿,另一只手端着一个大酒碗,正吃得满嘴流油。

他无意间一瞥,正好就看到了沈牧那风卷残云般的吃相。

嗯?

这小子……

有点意思!

卢金的眼睛里闪过欣赏之色。

吃饭就该是这个样子嘛!

扭扭捏捏的算怎么回事!

这位军伍里出来的汉子,就看不惯那些文绉绉的腐儒!

这小子,对老夫胃口!

卢金三两口啃完手里的鸡腿,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油,然后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了沈牧的肩膀上。

力道不小,拍得沈牧差点把刚塞进嘴里的糕点给吐出来。

“喂!小子!”

卢金嗓门洪亮。

“你是叶卢那臭小子?”

沈牧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只能一边嚼着,一边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叶家……女婿……”

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几个字给说清楚。

“哦?”

卢金闻言,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那个名满上京城的赘婿啊!哈哈哈,有意思!”

他看着沈牧那鼓囊囊的腮帮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可得慢点吃!别噎死了!”

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却没责备的意思。

沈牧好不容易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喘了口气,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抹了把嘴角的糕点渣,然后毫不客气地瞥了一眼卢金面前杯盘狼藉的桌面。

“彼此彼此,”

“我看您老这吃相,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卢金听沈牧话,眼睛一下瞪圆了。

“嘿!你这小子!”

“胆子不小,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

沈牧正要开口。

旁边的叶凝烟却变了脸色。

这可是陈国公卢金!

连父亲都要敬着的人物。

沈牧怎么敢跟他顶嘴!

她心里顿时一紧,赶紧一脸歉意的说。

“国公爷您别生气。”

“我夫君不懂事,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国公?

沈牧听到叶凝烟的话,脑子里瞬间反应过来。

怪不得这老头气势这么足,原来是个国公!

他下意识地就想把刚塞进嘴里那块的糕点赶紧吞掉。

这一急着往下咽,顿时把他噎得够呛。

沈牧的脸瞬间憋得通红,一股窒息感瞬间袭来!

“姑爷!”

站在叶凝烟身后的春桃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端起桌上的酒水,递到了沈牧面前。

沈牧一把夺过杯子仰头就往嘴里猛灌。

冰凉甘冽的琼浆顺喉而下,总算把噎着的食物带下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

沈牧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半天才总算喘匀了气。

他连忙拱手作揖,态度诚恳。

“小子……小子刚才不知是国公当面,言语无状,多有冒犯,还请国公爷勿怪!小子给您赔罪了!”

卢金看着沈牧这狼狈模样,不但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反而笑得更加响亮。

“哈哈哈哈!不怪!不怪!”

“我辈男儿,就该如此坦**!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你小子,虽然莽撞了些,但对老夫的胃口!”

接着,他瞥了一眼对面那些正襟危坐、小口咀嚼食物,生怕发出一丝声响的文官们,脸上露出深深地鄙夷之色。

“不像那些蔫儿吧唧的文人,一个个扭扭捏捏,说话跟蚊子哼似的,看着就让人憋气!那还算男人吗?”

卢金一边说,一边抓起自己面前桌案上那只啃了一半的烤羊腿,狠狠地撕下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那吃相,豪迈粗犷。

卢金这粗鲁的吃相,在这御宴之上,显得格外突兀,立刻就引来了对面文官集团的不满。

不少文臣都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简直是粗鄙不堪!

刘安庆此刻见卢金和沈牧相谈甚欢,还如此放肆无礼,更是心中不快。

他冷哼一声,对着卢金朗声说道。

“陈国公!”

“此乃陛下御宴,各国使节俱在,还请国公注意仪态!”

“如此粗鄙不堪,成何体统!”

“简直难登大雅之堂!”

刘安庆这话一出口,卢金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他慢慢扭过头,带着杀气的眼神盯着刘安庆。

“哦?”

卢金冷笑一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羊腿,哐地一声砸在桌子上。

“刘安庆!老子倒想问问你!”

“要是没我们这些你嘴里的粗鄙之人,在边关豁出命去,守着这大夏的江山,你他娘的上哪儿找这大雅之堂?”

“哼!一群只会在朝堂上耍嘴皮子的软骨头!”

“平日里一个个仁义道德挂在嘴边,文章做得倒是不错,可真要是有外敌打过来了呢?”

“到时候,还不是一个个吓得尿湿裤裆,只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更是尽情的嘲讽。

“甚至,为了苟活,还要把自己的女人和女儿洗干净了,献给敌人!摇尾乞怜,只求人家饶你们一条狗命!”

卢金此话一出,整个宴会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文官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却畏惧于卢金的威势,竟无人敢出声反驳。

而皇帝秦渊,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在听到卢金最后那几句话时,也瞬间变得阴沉。

他死死地盯着卢金,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这次与西域小国联姻之事,正是他先提出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稳住后方,以便集中力量,在秋季对铁勒作战。

当时,以陈国公卢金为首的一众军方将领,就表示了强烈的反对,认为这是大夏的耻辱!

现在,卢金当着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的面,说出这番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这个大夏皇帝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