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褚在军中多年,对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不是不懂,只是不屑于去深究。

可经沈牧这么一说,许多之前想不通的关节,瞬间就豁然开朗了。

是啊,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急着跳出来的,往往都是第一个死的。

这个道理,在战场上是铁律,放在这朝堂上,看来也一样!

秦褚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小子,说得对!”

“争得越凶,死得越快!本王今天,算是受教了。”

而就在春风楼内,诚亲王和沈牧聊着谁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时候,二皇子秦宇的府邸,也聚集了不少人。

秦宇一身锦袍,脸色阴沉。

户部尚书杜恪明和兵部尚书孙邦,分坐两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能再等了!”

秦宇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桌案上。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兵部尚书孙邦。

“孙尚书!立刻调动你手头上所有能用的人!给本殿下盯死秦轩的动向!必要的时候……”

秦宇的声音陡然压低,眼神中透着阴狠。

“接动手,把他给本殿下做掉!”

嘶——

孙邦倒吸一口凉气。

动手做掉大皇子?

这……这是疯了吗!

孙邦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站起身,对着秦宇拱了拱手。

“殿下,三思啊!这,这样做,是不是……是不是太激进了些?万一走漏了风声,我们……”

孙邦的话音刚落,秦宇猛地转过身,一张俊脸扭曲得狰狞恐怖。

“激进?”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孙尚书,你告诉本殿下,现在不激进,以后还有机会激进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逼视着孙邦,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

“你没看到吗?父皇人呢?直接撂挑子跑了,现在整个朝堂,就是太后的一言堂!她疼谁?她只疼秦轩那个蠢货!”

秦宇越说越激动。

“我们要是再不动手,再这么下去,等太后一道懿旨下来,直接立秦轩为太子,你我……还有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完蛋!”

这番话,让孙邦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二殿下说得没错。

一旦大殿下登基,他们这些二殿下党羽,还能有好下场?

自古以来,从龙之功是天大的富贵,可站错了队,那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孙邦的心里已然有了几分动摇。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殿下,万万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户部尚书、二皇子老师杜恪明,缓缓站起了身。

他先对孙邦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转向秦宇,深深一揖。

“殿下,老臣以为,当此之时,我们最该做的,不是激进,而是……忍耐。”

“忍?”

秦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把甩开袖子,怒道:“杜老师!你也要劝本殿下忍?本殿下都快忍成缩头乌龟了!”

杜恪明面色不变,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殿下,您先息怒。大殿下看似风光无限,有太后撑腰,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但在老臣看来,这恰恰是最危险的。”

“老臣始终觉得,陛下的这次离宫,并非心灰意冷,而是一场……故意为之的棋局。”

棋局?

秦宇皱起了眉头。

杜恪明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缓缓道:“老臣斗胆猜测,陛下的目的,有二。”

说到这里,他却停了下来。

秦宇此刻心急如焚,哪里受得了这个,急忙催促道:“杜老师,有话快说!是哪两个目的?”

杜恪眼中精光一闪。

“其一,是借此机会,将太后娘娘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殿下您想,云乐公主那首传遍京城的反诗,当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能写出来的吗?那字字句句,分明就是冲着和亲去的,而逼迫和亲的,正是太后!这背后若无陛下的影子,老臣第一个不信!”

嘶——

孙邦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发凉。

陛下的手笔?

这么说来,陛下根本不是失踪,而是在暗中操控一切?

杜恪明没理会孙邦的惊骇,继续说道:“这第二嘛……自然就是看看,在他失踪之时,到底有哪些儿子,会按捺不住,急着跳出来,觊觎他屁股底下那张龙椅。”

杜恪明的话,像一盆冰水,泼在秦宇和孙邦的头上。

“所以老臣断言,现在跳得最欢,争得最凶的皇子,反而离那个位置最远!因为陛下,绝不会把江山,交给一个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就想让他死的儿子!”

杜恪明的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

孙邦此时也冷静了下来。

对啊!杜大人说得太有道理了!

陛下是何等雄主,怎么可能容忍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夺权?

然而,秦宇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短暂的沉默后,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激动了。

“本殿下管不了那么多了!”

“老师,你让本殿下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秦轩的屠刀架到我脖子上吗?”

“现在秦轩风头正盛,父皇又不在!这正是将他一举拉下马的最好时机!错过这次,本殿下将永无出头之日!”

他猛地一指孙邦,发出命令。

“孙尚书!立刻去调集人手!”

“本殿下今晚,就要跟秦轩那个废物,真刀真枪地做过一场!”

疯了,彻底疯了!

杜恪明看着癫狂的秦宇,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二殿下已经被嫉妒和对权力的渴望蒙蔽了双眼,他说再多,也只是徒劳。

最终,杜恪明长叹一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坐回了椅子上。

罢了,罢了……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眼见杜恪明长叹闭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孙邦也觉得跟着二殿下混,怕是要完蛋了。

要不跑路?

可是往哪儿跑呢?

现在撂挑子,怕是第一个就要被二殿下当场祭旗!

要不赌一把?

赌赢了,是从龙之功,封妻荫子。

赌输了,不过是个死,万一……万一侍杜恪明猜错了呢?

孙邦最终心一横,牙一咬,对着秦宇单膝跪地:

“臣……遵命!今夜,定为殿下扫平障碍!”

这一跪,便再无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