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此节,沈牧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表情,连忙起身,深深一揖:“微臣惶恐!陛下如此厚爱,竟将刘三刀这等大内高手派来护卫微臣,微臣……微臣实不知何以为报!只能叩谢陛下隆恩!”

那姿态,真是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而且他还真的给皇帝磕了一个。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也随意了些。

“行了,坐下吧,陪朕再钓会儿鱼。”

“是,陛下。”

沈牧依言坐下,重新拿起鱼竿。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诡异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牧今日运气爆棚,还是这池子里的鱼都跟他约好了似的,他这边鱼竿刚下水没多久,浮漂便是一个猛烈的下顿,提竿,一条活蹦乱跳的肥美鲤鱼便被甩了上来。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沈牧的木桶里很快就要满了,而皇帝那边,鱼漂却像是黏在了水面上,纹丝不动。

皇帝捏着鱼竿的手,指节又开始泛白了。

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瞟向沈牧那边,脸色逐渐黑了下来。

看到皇帝的脸色,沈牧心里叫苦不迭。

这鱼是瞎了眼吗?

怎么净往我这儿跑!

没看到旁边坐着的是真龙天子吗?

拍马屁都不会拍!

沈牧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上钩的鱼一条条解下来,扔进桶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皇帝此刻简直想要刀了他。

终于,在沈牧又钓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后,皇帝终于忍不住了。

“呵呵,沈爱卿这钓鱼的技术,可真是出神入化,让朕大开眼界啊!”

来了来了,老家伙要发难了!

沈牧头皮一麻,赶紧放下鱼竿,赔笑道:“陛下谬赞了!微臣这点微末伎俩,怎敢在陛下面前炫技?”

“许是……许是这鱼儿也知晓陛下对微臣青眼有加,圣眷正浓,所以才这般格外青睐微臣。”

“哦?”

皇帝眉头一挑,斜眼看着他。

“照你这么说,这鱼儿还通人性不成?”

鱼通不通人性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钓不上来,我估计就要做不成人了!

沈牧心里吐槽,嘴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说道:“陛下,鱼儿或许不通寻常人性,但微臣以为,它们……它们肯定是懂龙性的!”

“龙性?”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是被沈牧这说法勾起了好奇心。

“此话怎讲?你给朕说清楚些。”

沈牧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报请,随即朗声道:“陛下,这龙性嘛,其实也就是陛下了。”

“俗语有云,鱼跃龙门,便可化龙。这池中的鱼儿,虽是凡品,却也知晓龙门之所在,便是陛下您啊!”

“陛下您是真龙天子,身上有着龙气呢!”

皇帝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些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牧这般说法,确实有趣的很。

见皇帝没有生气,沈牧又继续往下说。

“它们自然是想跃过龙门,得陛下您的垂青,化为真龙。”

“可它们也知自身卑微,道行浅薄,哪里敢直接惊扰陛下这真龙天子?于是乎,它们便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法子。”

他又顿了顿,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嗯,还不错,没有生气,便继续道:“它们见微臣得陛下恩宠,便想着先来讨好微臣。”

“它们的想法很简单,讨好了微臣,便等同于向陛下表达了它们的忠诚。待时机成熟,微臣再在陛下面前提上一嘴,岂不是等于为它们在龙门之前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陛下您一高兴,龙口一张,点化一二,它们便能得偿所愿,一朝化龙了。”

“哦?”

皇帝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照你这么说,它们这般争先恐后地咬你的钩,竟是为了通过你,来博朕的欢心,进而一步登天?”

“正是此理!”

沈牧非常肯定地点头:“鱼儿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呢?”

“陛下您想,天下之大,寒门学子何其多也?他们十年寒窗,所求为何?不外乎也是想跃过龙门,一展所学,报效国家,光宗耀祖。”

“可这龙门难跃,朝堂之路更是崎岖。他们无权无势,空有一腔热血,又如何能直达天听,得陛下赏识?”

“于是,他们中的一些人,便会像这池中鱼儿一般,选择先依附于朝中重臣,或是如微臣这般,尚能与陛下说上几句话之人。“

“他们希望通过我们,将自己的才能展现给陛下,以期获得进身之阶,最终能为陛下分忧,为大夏效力。”

沈牧这番话说完,皇帝笑得格外开心。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照你这般说来,你当初选择入赘永安侯府,成为叶家的赘婿,也是存了这份心思,想借叶家的势,攀附权贵,好有朝一日能平步青云?”

老家伙,果然会联想!

沈牧心里嘀咕一句,使劲摇了摇头。

“陛下,您这可真是冤枉微臣了!我和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的人,压根就不是一路的。我啊,就想老老实实当我的永安侯府女婿,吃喝不愁。”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出息。这辈子啊,就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顿顿有肉吃,每天有酒喝,没事了听听曲儿,要是再有个两房小妾,那就更美了。这日子,神仙来了我都不换!”

皇帝听他这番话,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盯着沈牧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你干嘛要弄百炼钢?还自己上赶着要去燕归山作坊?”

这话一出来,沈牧脸上立马换上一副苦哈哈的表情,眼神幽幽地瞅着皇帝。

“陛下,您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

“这些事儿,它……它能是我自个儿想揽的吗?还不是您老人家硬逼着我去干的嘛!”

“我要是不听话,您大笔一挥,回头就让我家夫人把我扫地出门,我能怎么办?”

“我这也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噗——哈哈!”

皇帝又爆发出一阵痛快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