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轩冷哼一声。

“本殿下自然知道。”

“所以,需要你多费些心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玉媚面前,微微俯身。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想办法接近他,探清他的底细。”

“务必让他为本殿下所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不容置疑。

“必要的时候……”

“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玉媚的心猛地一颤,指尖微微蜷缩。

她明白这话意味着什么。

沦落风尘,身不由己。

为了家族的冤屈得以昭雪,早已没有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甘,再次躬身。

“奴家……遵命。”

秦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是听话的棋子。

玉媚很懂分寸。

“很好。”

“本殿下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不再多言,理了理衣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英福早已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跟上。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在永安侯府侧门停下。

叶卢费力地搀扶着沈牧,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弄下了马车。

“姐夫,你慢点,慢点!”

“嗝……好……”

沈牧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脚步虚浮,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叶卢身上。

守门的家丁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几人七手八脚地将沈牧扶进了院子。

刚一踏入平日居住的小院,远离了外人的视线,沈牧的身子猛地一挺。

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他轻轻推开叶卢,自己站稳了身子。

动作流畅自然,和之前的那副醉态,判若两人。

叶卢看大这一幕,瞬间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沈牧,半天说不出话来。

“姐……姐夫?你……你没醉?”

沈牧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灌下一大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装醉也是个力气活,尤其是要装得像,还得时刻提防着秦轩那只小狐狸。

他淡淡地开口:“我若不是醉了,今晚还能回来?”

叶卢这才反应过来,几步冲到沈牧面前,脸上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我的天!姐夫,你装的也太像了吧!”

“连我都给你骗过去了!”

“你没瞧见刚才大皇子那脸色,啧啧……”

他回想起秦轩最后那阴沉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随即,他又好奇起来。

“不过姐夫,你干嘛要装醉啊?”

“大皇子明显是想拉拢你,那可是大皇子啊!别人想巴结还来不及呢。”

“你倒好,直接把自己灌趴下了。哦,对不对,是装着把自己灌趴下了。”

沈牧放下茶杯,脸上的轻松神色敛去,换上了一片凝重。

他看着叶卢,认真地告诫道:“小舅子,你记住。”

“储君之争,是天底下最凶险的事情,没有之一。”

“参与其中,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赢了,获得从龙之功,一步登天。”

“输了,万劫不复,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他可不想拿自己和整个永安侯府去赌那虚无缥缈的从龙之功。

“你看那大皇子,今日又是请客,又是抬举,又是许诺高官厚禄。”

“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

“他看中的,不过是我那点所谓的才华,想让我给他办事罢了。”

“一旦卷进去,咱们整个侯府,都可能被拖下水,成为他们皇子间争斗的牺牲品。”

沈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叶卢听得心惊肉跳,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变得有些发白。

他虽然纨绔,但不傻。

抄家灭族这四个字的分量,他还是清楚的。

“那……那咱们以后离大皇子远点?”

沈牧点了点头:“不仅是大皇子,其他皇子也一样。”

“咱们家底子薄,掺和不起。”

“以后啊,那教坊司你也少去。”

叶卢有些不解:“教坊司怎么了?不就是听曲喝酒的地方吗?”

沈牧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目光。

“教坊司是皇家的,那里天天都有皇室中人来往。”

“而且,那位玉媚姑娘……”

他顿了顿,回想起玉媚看秦轩时那细微的眼神变化。

“我总觉得,她和大皇子之间的关系,不似表面那么简单。”

一个风尘女子,面对皇子,眼神中除了恭敬,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而且秦轩对她的态度,似乎也不对劲,

这其中,定有隐情。

叶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姐夫,我都听你的。”

只要不连累侯府,不让姐姐担心,不去就不去吧。

沈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记住,咱们就安安分分过日子,别去招惹那些大人物。”

“躺平,才是咱们该走的路。”

叶卢重重地点头:“嗯!”

两人说话间,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廊柱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隐没。

春桃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脸上满是震惊。

储君之争?

抄家灭族?

大皇子拉拢?

玉媚姑娘和殿下关系不简单?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了!

姑爷……姑爷竟然懂这么多?还看得这么透彻?

他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窝囊废吗?

春桃不敢再多听,提着裙摆,脚步匆匆地朝着主院跑去。

她必须立刻把这些话告诉小姐!

……

叶凝烟刚刚练完一套枪法,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坐在石桌边擦拭着自己的长枪。

听到春桃急促的脚步声和门外压低的禀报声,她微微蹙眉。

“进来。”

春桃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慌。

“小姐!奴婢……奴婢刚才听到姑爷和小少爷说话了!”

叶凝烟放下擦枪布,抬眸看她:“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他说了什么?”

春桃定了定神,连忙将刚才在院子里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叶凝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惊讶。

握着枪身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储君之争的凶险……

大皇子的拉拢……

远离是非……

这些话,真的是从那个平日里只知道跟叶卢厮混,看见她就躲的赘婿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是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只求安稳度日吗?

怎么会对如此凶险的储君之争,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且,还看得如此通透,知道趋利避害,明哲保身?

这和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窝囊、无能,简直判若两人!

难道……他之前那些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可他为什么要装?

一个赘婿,藏得这么深,图什么?

叶凝烟的心头,再次被浓浓的疑云笼罩。

这个沈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感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她名义上的夫君。

他身上,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