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叹了口气,整了整衣衫,率先下了马车。

叶卢紧随其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销金窟。

不愧是皇家所属,门面恢弘,内里更是别有洞天。

雕梁画栋,熏香袅袅。

轻纱曼舞,乐声靡靡。

往来皆是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和官员。

英福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一间雅致包间的房门。

屋内早已有人等候。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大皇子秦轩。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些皇家威严,多了点儒雅之气。

在他下首那边,侧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裙子,头发梳得高高的,插着的珠钗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正是教坊司头牌玉媚姑娘。

此时的她正侧着头和秦轩小声说着话,脸上挂着盈盈笑意。

门一响,两人停止说话一起朝门口看来。

秦轩瞧见沈牧,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声音带着笑意。

“哈哈,沈公子,你可算来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本殿下跟玉媚姑娘刚才还说起你那首《把酒问月》呢,真是好诗,让人回味无穷啊!”

玉媚姑娘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沈牧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带着几分好奇,也在细细打量。

沈牧心下知道,这一趟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恭敬的样子,上前拱手行礼。

“草民沈牧,见过大殿下,见过玉媚姑娘。”

叶卢也连忙跟着行礼,只是眼睛忍不住偷偷瞟向玉媚,脸颊微红。

秦轩亲热地走上前,拉住沈牧的手臂。

“沈公子不必多礼。”

“来来来,快请坐。”

他不由分说,将沈牧引至玉媚姑娘身旁的空位上。

“今日玉媚姑娘听闻本殿要请沈公子小酌,可是主动提议要来作陪呢。”

“可见沈公子的才名,早已让佳人倾心不已啊!”

这话说的暧昧,既抬高了沈牧,又暗示了玉媚的心意。

这大皇子,果然是滴水不漏,上来就想把他和玉媚绑在一起。

他一个赘婿,和教坊司头牌走得近,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更何况,这位玉媚姑娘,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他只能硬着头皮坐下,与玉媚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殿下谬赞了,能得玉媚姑娘青睐,实乃沈某三生有幸。”

玉媚端起桌上的酒杯,动作优雅,声音轻柔。

“沈公子过谦了。”

“那日灯会,公子一首《把酒问月》,技惊四座,小女子亦是钦佩不已。”

“今日有幸得见公子,不知可否再聆佳作,让小女子一饱耳福?”

她美目流转,带着期待看向沈牧。

叶卢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也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家姐夫。

姐夫再来一首!镇住他们!

沈牧心中叫苦不迭。

又来?再来,他这废物可就装不下去了啊。

于是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玉媚姑娘真是太抬举在下了。”

“实不相瞒,在下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赘婿,平日里大字不识几个,哪有什么才华。”

“那日灯会上,纯粹是被刘文逼急了,胡乱喊了几句罢了。”

“全是运气,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今日再让在下作诗,就是搜干了肺腑,也是万万作不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秦轩和玉媚的神色。

玉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的光彩也黯淡了几分。

她自然是不信这番说辞的。

那样的诗篇,岂是胡乱拼凑就能得来?

这沈牧,分明是不愿为她作诗。

难道是嫌弃她身份低微,不配得他墨宝?

她心中微涩,面上却强撑着笑意。

“看来是小女子福薄,入不得沈公子之眼了。”

“方才之言,是小女子唐突了,还望沈公子莫怪。”

说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掩饰着失落。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叶卢也察觉到不对,不敢再吭声。

秦轩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沈牧,果然有意思。

面对绝色佳人的请求,竟能毫不犹豫地拒绝。

是真的没有才能,还是另有顾虑?

亦或是,欲擒故纵?

看来,试探还不够。

他端起酒杯,打破了沉默。

“哈哈,沈公子不必自谦。”

“才华这东西,本就是天授,非强求可得。”

“今日不作诗也无妨,咱们喝酒,喝酒。”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说起来,近来朝堂之上,为了储君之位,争论不休啊。”

“父皇子嗣众多,却因皇后无子,迟迟未立太子。”

“依沈公子看,这储君之位,该当由何人继承,才最合民心,最利于我大夏江山社稷呢?”

这话一出,包间内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储君之争,乃是国之大事,更涉及皇室传承。

秦轩竟当着一个赘婿的面,直接问出这种问题!

叶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去。

沈牧心中警铃大作。

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

这问题,简直就是个送命题!

无论他说谁合适,都会得罪许多人。

他一个小小赘婿,掺和这种事情,是嫌命长了吗?

他立刻换上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挠了挠头。

“殿下,您这可问倒草民了。”

“草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连自家侯府的事情都弄不明白,哪里懂得什么朝堂大事啊。”

“谁当储君,那都是皇上和各位大人操心的事情。”

“对草民来说,一日三餐,不瞅冷暖,就足矣!”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

秦轩听着沈牧这番近乎无赖的回答,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沈牧,倒是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油滑得很。

见秦轩不语,沈牧心中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这位大皇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温和。

他继续苦着脸,诉说着之前的苦楚。

“殿下有所不知,草民以前的日子,那叫一个苦啊。”

“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个地方吃饱穿暖,安安稳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