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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我便一心一意调养身体,恢复最佳状态。偶有时间,就研究一下萧月词的病历册子。时间还算好混。

云泽的心情不好,外加小孩脾气发作,突然说不想回北越。雍和忙着准备北上的东西,也不理会她,只道:“你爱回不回,我只准备华衣北上游玩的东西。”云泽无语,却又不敢来骚扰还在恢复中的我,只是闹着要回她自己的住所去,被我事先吩咐过的荧惑守心拦下来,三个人在园子里每天打来打去。

雪衣,阿九时不时会来看我,见三人打的厉害,问我出了什么事情,我看着原本安宁的园子被搞的乌烟瘴气,没好气道:“她们皮都痒得慌!”

楚风楚悦有时候会送些上好的药材过来,最意外的是连楚鸣也让人送了一副熊胆,一支五百年人参过来,礼物之重让我以为自己病入膏肓了。好东西不要白不要,何况那天我也算顺便救了她一命,受之无愧。

而三个皇女陆续送药材的事情,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素园又成了炙手可热的投靠或者是攀附对象。我很庆幸有雍和挡在我前面,光从明幻的嘴里知道每天前来拜访和递帖子的人数,就让我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前来拜访的人中不乏今年应考的举子们,她们或送来请贴,或者亲来拜访,或者只是留下诗词。阿九说她们只在考前拜山门而已。举子们一般会选择京城中的权贵,考官,或者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若是能得这些人称赞一二,便是很大的荣耀。因为殿试有时候不光是要看临场发挥的水平,他人对考生的评价也是非常重要的。

而消息更灵通一些的,便能很快找出如今最当权的人物,依附上去,即使是落榜,也可能通过举荐,得到很好的出身。

比如,阮洁得了太女的青睐,想来为她的殿试要加分不少。

除了太女之外,秦王府,左宰府,太师府最近都是门庭若市,相比于秦王府和太师府的择优而取,左宰府则是来者不拒,来也来得,诗作也留得。只是谁也见不着左宰的人,美其名曰忙于国事。我想起试飞的第三日害我摔了滑翔翼的女子,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如同我一样躲在家里,对着一堆送上门的帖子,笑着发抖。

明幻告诉我,那日离开的两名举子现在出入如常,阮洁如今虽然暂时还住在客栈,可人人都知道她是太女看中的人,纷纷巴结奉承。阮洁见到白若灵等人,总要出言讥讽。白若灵年长到底成熟些,言辞间总是退让五分;而佟潜却是年少气盛,对阮洁的讽刺总是狠狠的还击,骂她只是太女的一条狗,还将那日船中太女许诺在考场上为她通融的事情一五一十摊出,在引得上京举子一片哗然。

渐渐的,举子们对殿试公平性的质疑声越来越大,主考官何太师不得不出面平息风波,声明考试一定会公平举行,公正评分。同时,东宫也发了话,那日只一场单纯的诗会,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一切只是误会云云。

我知道在殿试前,因为这风波的影响,两人的性命暂时不会有危险,心中稍安,便不再理会。

过了几日,司马惊鸿传来消息:楚风最近时常请初云去王府表演,每次都犒赏都不薄。但言谈中,总在套初云的话,打听他有那些客人,都听说过什么。

初云是聪明人,一听便知道秦王是看中了那天他表现出来的能力,有心招揽,甚至有兴趣让他牵线搭桥让整个百花楼作为她的耳目。

少君曾经说过,从百花楼建楼不久,就有不少人打上它的主意。五师姐为了不让它成为纯粹的政治工具迟迟没有离开,直到少君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既然这是五师姐的心愿,我又怎么会让她失望。

楚风现在显然还不知道百花楼真正的能力是分情报和杀手两部分的,何夕却是知道的,但是他却没有企图收服百花楼,显然是被百花楼警告过的。我问过司马惊鸿,以前少华少君都是以什么手段来保护百花楼的单纯性。

司马惊鸿笑道:“世界上解决问题有两条途径,一条是软的,一条是硬的。”

推辞不掉就先答应下来,然后给她几个错误或者混淆的消息,或者干脆吃了好处不办事,那主儿就自然对百花楼没兴趣了。若这样还不死心的,就直接掐两条那主儿性命攸关的消息,威胁她若不放手就抛售出去。

司马惊鸿并没有把楚风放在眼中,他打交道的达官贵人不少,对她们的心理摸的很清楚。而楚风本人的资料,百花楼知道的可能不比他本人知道的少。到如今这规模,百花楼早已经不是谁说灭就灭的。

我点点头,回复司马惊鸿,那就一切照旧吧。

雍和将一切都打点好后,我便借口去看望故人,向雪衣告辞,也让他顺路时通知阿九。雪衣对我含糊其词有些不满,但也没强迫我说出来,只嘱咐我路上小心,早去早回。我又让雍和通知了清书与七柳,承诺了回来会给她们带礼物,便起了程。

云泽一路无言,只是常常对着窗外发呆。

走前闹得天翻地覆,走时却又二话不说就上了车。我心道,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知道回去了怎么面对吧。

为了保证安全,我们只是正常速度行驶,并不过分赶路,过夜也都尽量选择在城镇中,尽量避免在野外露宿,给那些有不轨之心人以可乘之机。知静安排得很细致,一路上都有人接应我们,所以基本没有吃什么苦头,倒真像是出来游玩的一群小姐们。我甚至忙中偷闲的给知静写了一封信,让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不如开发旅游这一项作为新的赢利项目。

尽管计划的很周全,我们一路行来,也并不平静。

直到到达大楚与北越交界的边境城市烟波城前,我们遇到的袭击不下二十次。用的手段也是五花八门,偷袭,美人计,扮猪吃老虎,投毒……心思之精巧,手段之罕见,让我大开眼界。幸好我带上了荧惑与守心,她们对刺杀和暗袭中使用的伎俩和手段要精通熟悉得多,不然真保不准要着道。守心告诉我,这些多半都是私人培育的死士,虽然忠心足够,但比起真正的杀手组织层出不穷的花样,他们还是相形见拙。

听到这里,我有些无语,难道他和荧惑以前刺杀我的时候是放过水了吗?

传说,烟波城在很久以前拥有一大片十分美丽的湖水的,清晨的时候湖面会升起淡淡的烟雾,与冰绿色的湖水映衬着,如同仙境一样梦幻,烟波城也由此得名。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湖水逐年减少,直到干涸。而当我站在烟波城下的时候,觉得不如叫烟灰城或者烟火城会比较好。与森林湖泊交织的楚辽边境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片荒凉。四处都是黄沙,大风将沙粒吹在脸上,即使是在初秋,我也觉得很难受。

“云泽,前面就是烟波城了。出了烟波城,就是北越边境。”马车停在了巨大的土黄色城郭下,我望着城门上三个字,“现在如果后悔了,还来得及。”

云泽眼睛追逐着滚滚肆虐的黄沙,好象要穿透城墙和风沙,寻找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家。而眼中透出的思念如此深刻,让我心酸难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只能是她的一个人的决定,谁也不能替代。

云泽忽然跪倒地上,泪水没入黄土,“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回家,回家——”

声音一瞬间哽咽难闻。

141

近两年北越与大楚的关系还算缓和,两国边境来往的商人也不少。知静帮我们准备好了大楚商人常贩到北越的丝绸若干匹,我们便假扮成丝绸商人进了城。守城的士兵不耐烦的检查了一下,就挥手让我们过去了。丝绸中自然不会有违禁物品,因为我们偷渡的是——人。

大约是因为归家在即,虽然心有千千忧虑,但云泽眼睛还是染上一抹喜色和离别的愁绪。

我们在烟波城里简单吃了一个午饭,同其他普通商人一样,到烟波城的出境司交了货物的税金,就准备出城。我打算在天黑前,将云泽送进北越的边境城市——南州。

大约又行了二个时辰,我们终于到达了南州的城门外。

在被北越士兵卡走了五两银子的油后,我们终于顺利进城了。对比一下两国家的边境城市的士兵操守,我心中暗暗感叹大楚皇帝还算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

云泽则是一路不停的给我们介绍。这个是北越有名的小吃什么什么,衣服上带红的丝线的是未婚男子的标志,兴奋的好象一个导游一样。这让我突然有点冲动要不要在这里玩上两天再回去,毕竟出国旅游可是难得机会。

按照计划约定的,我们在南州的金聚楼里见到了云泽的两名旧部。

两名女子见到云泽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激动的几乎连话都说不清楚,“殿、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云泽赶快扶起两人,眼圈也红了,“百里,昊天,辛苦你们了。在这个时候还把你们叫来。路上可还平安。”

其中一名灰衣女子面带喜色道:“我们最开始接到殿下的消息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生怕是三殿下七殿下搞的鬼。后来收到您的亲笔信后才相信。又过了几天,大殿下也来找我们,说有了殿下的消息,只是路上不断被人袭击。她曾派人出去接应殿下,但一直没有遇到殿下。我和昊天都担心不已,只到昨天接到殿下今天要到的消息,才放心下来。”

云泽眼中一闪,神色依旧,“我没有遇到皇姐派来的人。她现在怎样?我在大楚消息不怎么灵通,即使有传过来的,也是迟到的。”

“殿下请放心,现在情势已经完全倒向大殿下这边,所以我们才能这样容易的到达南州,而且放心来见殿下。殿下回来的正是时候,恰好能助大殿下一臂之力。大殿下肯定很高兴见到殿下。”百里笑道。

“皇姐知道我今天回来吗?”云泽问道。

“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昨天才接到消息,让人向大殿下捎去消息,但是大殿下现在人在京城,恐怕要至少要今天晚上才能接到消息呢。”昊天回答道。

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原本带着小小喧闹的金聚楼忽然安静下来。

我心中暗道,难道有什么大人物来了?感觉到身后的荧惑守心身体微微紧了一下,气息也刻意的薄弱了起来,显然是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还没有等我们出去查看,门就外传来敲门声,然后就不客气的被推开了。

两名气度森严的侍卫先走进来了,扫了一眼屋中的人,确认没有危险了,才矗立在门两边。不多时一名锗红色锦服的女子匆匆走进来,看见云泽,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云泽,你终于回来了!”

云泽见到这女子,眼圈更红,之前千般顾虑都忘记了,扑了过去,“姐——”抱住女子,埋头不愿起来。

我打量着这女子,这就是云泽的同胞姐姐,大皇女昭颜。昭颜此刻紧紧抱住云泽,在她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回来就好。”

说话间,人已经抬起头,眼神如同老鹰一样犀利,将云泽身后的我们都扫了一遍。军人驰骋沙场特有的杀气夹杂在其中,令人不寒而栗。

昭颜是在考察我们,或者说在考察云泽,有能力从大楚京城将云泽一路毫发无伤的送回北越,又岂是普通的商贾可以办到,若这股力量属于云泽,她心中难道不会有所忌惮?

想到这一点,我笑着上前,结果被两个侍卫拦住。

云泽正要呵斥,我嬉皮笑脸打断了她道:“恭喜大殿下!恭喜十殿下!恭喜两位殿下今天重新相聚。两位殿下姐妹情深,真是让人羡慕感叹。想必两位现在也有许多话想说,小人也就不打扰两位,只是——”

我一脸阿谀的表情,“十殿下,那五万两——”

云泽被我突然变脸打了个措手不及,茫然的看着我。

傻丫头,关键时刻,你倒能掉链子。

还是雍和上道。一听我开头,她就也上前一步,满脸市侩地说:“十殿下,你可不能过了河就不认帐啊!为了保护你到这里,我们可是花费了不少精力,牺牲了不少姐妹啊。说好先付一万两,到了后把剩下的五万付完的。”

昭颜看我们的目光一下子从凌厉变成鄙夷。但针对我们的杀气却是减少了大半。她什么也没说让人拿来五万两银票,扔到桌子上,冷道:“拿了钱,你们可以走了。”

我有意恶心对方,沾了口水,点着一千两一张的银票,点清后小心翼翼放进怀中,讨好的冲她们笑道:“殿下真是一言九鼎的人,那小的们就不打扰了。”

边说边退,临走前又向云泽笑道:“十殿下,以后若还有这样生意,可一定要记得照顾小的哦。您还记得怎么找到小的们吧?后会有——”

话没说完,一个侍卫就在昭颜的示意下将门对着我们重重关上。我只来得及从飞快关闭的门缝中,看见云泽无可奈何的瞟了我一眼。其中想表达的意思,我已经读懂。想来云泽也应该读懂我最后话中的意思:有事情,就到金聚楼联系我。

退出房间,我与雍和对看一眼,一刻的也没有停留,就出了楼,上马直奔城门。我宁愿在野外宿营三天也不肯在南州多呆一分钟。虽然只是一面,我就看清楚昭颜。这是为皇位而生的一个女人。也是说,凡是阻碍或者有害她的登上皇位的人,她绝对不会放过。

我们几个知道她的行迹,若是泄露出去,南州城对她就便成危险之地。对于只见一面的我们,她是绝对信不过,尤其,我们还表现一副为了钱财可以玩命的态度。在她的心中,我们自然也有可能为了钱,将她出卖给她的敌人。

而于云泽,她的信任也有限。云泽今天到南州的消息明明晚上才会传到京城,昭颜却在云泽见到亲信百里昊天后不久就出现了。明摆着,百里昊天身边也有昭颜的人在监视。

出了南州,我回头望了一眼:云泽,你终于是回来了,真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后悔这个决定。

“殿下,那四个人走后就马上出城出了,没在南州多逗留一刻。属下没来的及抓住她们!”一名侍卫跪在地上道:“请殿下责罚。”

“哼,她们倒精明的很,溜的跟耗子一样快!算了,算她们有自知之明,出了北越,她们也起不了什么风浪。由她们去吧。”昭颜立在窗前,“云泽呢?”

“十殿下已经安歇,并无异常。”

昭颜哼了一声,“既然已经回到我身边,那就另当别论了,本王也没必要把所有的皇女都杀光。云泽是本王一手带大了,她的那点心思我清楚的很,料她也没这个胆子跟本王作对,而且本王身边也确实要个帮手……”

142

我将从昭颜手中讹来的五万两银子交给烟波城中金聚楼的掌柜,让她找时间送到北越京城去,通知云泽有需要随时来提取。

回来的路上我遇到阿九派来的人,她将一封密信交给我,里面告诉我越琴的下落现在已有端倪,让我尽快返回京城。

我摸了摸鼻子,难道是上次从楚辽边境回来的前科让阿九断定我又会一路游玩回来?再不拖沓,我、雍和、荧惑、守心四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阿九既然能准确找到我的行踪,自然也知道我刻意避开他去了北越。但是我回来后,他却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字不提我北上的事情。这一份体贴让我心中有些愧疚。

我们离开后,素园中只有明幻主持,竟然也把一切打点得头头是道。我称赞他几句,他只清清冷冷道:“这些是司马公子教过的,不算什么。”然后又道:“在素园住过的那两名举子,其中一个叫做佟潜的,前天被打成重伤扔在大街上。”

我正要就着茶杯喝上一口水,听到这话,愣了一愣,“死了?”

明幻摇头,“不过也差不多了,大家都道她是得罪了了不得的人,才会被打成这样的。除了白若灵,其他的人甚至不敢接近她。可白若灵带她去求医,却被所有医馆拒绝。曾经有一家医馆好心为她们看过一次,结果当天夜里就被砸了。后来就更无人敢接受她们。连她们住的客栈也将她们赶了出来。”

我放下茶杯,“她们现在再哪里?”

明幻低头道:“白若灵带着佟潜暂时在城南一间破落的庙里安置。”

我想了想道:“雍和,带上药箱。再准备一些干粮和水跟我出去一次。”

雍和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明幻,离开去准备。

明幻看着雍和离开,嘴唇蠕动了一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明幻,若是九皇子来了,便说我很快回来,让他等我一会。”

“是。”

庙似乎已经荒废很久了,四面透风,好在初秋的气温还不算低,我看着庙中两人,叹了口气,走了进去。

还是来晚了。佟潜的身体僵硬,心口冰冷,估计已经死了接近六个时辰。

白若灵面无人色的坐在一边,对着佟潜的遗体,目光有些呆滞。

“你打算怎么办?”我道。

白若灵抬眼看了我一下,仿佛是在一团空气一样,没有什么反应。

“佟潜——你是打算送回家乡,还是就地安葬。若是送回去,需得火葬了。若是就地安葬,我就让人安排棺木。”我又道。

白若灵被我话惊醒,终于有了情绪变化,捂着脸埋下头,“我……我怎么跟佟姨交代,让我怎么跟她交代,我答应照顾好阿潜的,现在却要我带阿潜的尸体回去见她们,我怎么有脸回去……”

我等她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道:“你尽快离开京城吧,此地不宜久留。”

白若灵脸从双手中抬起来,眼睛红的可怕,“……阿潜,阿潜一直喊疼,一直喊,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大夫不给开药,还赶我们走……我连让她好好栖身的地方都找不到,她痛的那么厉害,我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最后只能让她在一间破庙里死去……我不走,我要为阿潜报仇,我要报仇!”

说到这里,白若灵睛中溃散的光重新聚集起来,“我不能就这样离开。我要为阿潜报仇。我要让太女付出代价!!”

“你又凭什么去报仇?你说佟潜是被太女害的,你有证据吗?没有!?就算你把她的死弄的京城皆知,就算你告御状,告到皇上面前。没有证据,你依旧伤不了太女一根汗毛!”我厉声道。

白若灵忽然笑起来,“那又怎么样,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被人家一个小指头就压成肉酱。但即使只是把她的名声弄臭,我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佟潜是为什么死了,你忘记了吗?你比佟潜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你才有机会活到今天。为什么也要同她一样自蹈死地?”

白若灵忽然又泪流满面,“我现在后悔死了,当初就算是把她嘴巴捂着,打断她的腿,不让她出门,就不会遇到阮洁,就不会招来杀身之祸——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素小姐的话,马上带阿潜离开京城……”

我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先让佟潜入土为安吧。难道要她曝尸荒野?”

我帮白若灵找了一块墓地,将佟潜下葬。云泽原来住的屋子的租期未满,便让她暂时住到那里。

第二日,我去瞧她,却发现屋中满是写满字的白纸,我心生不妙,拾起一张,上面将她与佟潜遇到太子,被投入水,到被阮洁讽刺,佟潜反驳,最后佟潜被人打成重伤,求治无门而死整个过程全部写出来,字字尖锐,句句诛心,整个文章让人找不一丝不实和漏洞,太女的险恶残酷、睚眦必报的形象昭然纸上。

白若灵见是我正在看,竟然还很好心情的问我写得如何?

我望着她憔悴的如同鬼一样的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哀涌上来,将手中的纸撕了个粉碎。

白若灵大怒,上来要抢。她又哪里是我的对手,不过一会,一屋子的纸就被我撕了大半。碎片落了满地,好象刚刚下了一场大雪一样。

“素华衣,你给我住手!住手!”

“你知道不知道,这些纸一旦给你散发出去,你的下场只有一个了——死!”我道。

白若灵吼道:“那也不管你的事!我自己找死,与人无尤!你马上给我离开这里,我不欢迎你!”

我气极,伸手抽了她一个耳光,她惊愕的捂着脸看着我,然后颓然坐在地上。

“白若灵,你告诉我,你到底是心中愧疚没有保护好佟潜,想泄一时之愤,还是不齿太女所为,恨她残害无辜?”

白若灵茫然抬起头,“有什么区别吗?”

“若你只是想报复太女,一泄私仇,那么你只管拿这些东西出去发。发完了,你的气平了,然后你步上佟潜后尘,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京城人口中多一条谈资,太女依旧过的逍遥日子,将来还会出现第二个佟潜,第三个白若灵;若你是不满太女这种恃强凌弱,草菅人命的行为,想给她压力,逼她不收敛行径,一辈子再不敢轻举妄动,妄动人命,那么我有一条路指给你。但是很可能你半生就要活在与太女的争斗中无法解脱,也可能终一天付出生命的代价。”

“什么路?”白若灵忽然抬头望着我。

我将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了起来,“等你想好了怎么选择,再来素园找我吧。”

回到素园,阿九已经在等我。面前一桌色香俱全的饭菜。他将一张纸交给我,上面是越琴现在的地址。

“避免打草惊蛇,我的人只在她家附近守侯。你到附近,自会有人给你指路。”阿九笑着勺起一块软软白白的酥香豆腐,用手捧在下面,送我嘴边,“把嘴张开,乖哦——”

143

阿九给我的地址竟离京城不远,就在景天城外郊外一处药庐。我让雍和在京城看着白若灵别做傻事,为避免被人察觉,也没有带其他人,只让守心装做我的模样在素园出入,而我却顶着他给我做的另一张脸去景天找越琴。

地址显示的位置很偏僻,满山只有一人走的小路,四周不是杂草地就是树林,一路行来竟然没有遇到什么人,安静的有些过分。随着小路的延伸,我的心越来越不安,阿九明明说过附近会有人来接应我,为什么走到这里,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出现。

又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山腰隐蔽处,建着一个小院子,四周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我警惕的边走边打量,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是机关陷阱之类。

转一个弯,看到院子的正门,我微微愣了一下,院子的门是随便开着的,一眼看上去,像是有人刚刚进去过一样。

我心中一紧,莫非有人捷足先登了。提气一纵,落在院门口,只见院中凳翻桌倒,一片凌乱,地上躺着一名中年女人,嘴角渗血,合眼一动不动。

此人应该就是越琴了。

我忙上前一试气息,几乎全无,再握脉一查,心中一跳,似乎是中毒。

我翻了她的眼皮,瞳孔还未扩散,微微松了口气,正要从怀中掏出针包,却感觉有人接近这里。心中一惊,莫非是个杀人嫁祸的陷阱。思维瞬间转了万千转,飞快从怀中掏出一支小瓶,将里面所剩的药丸的一股脑倒进她的喉中,取出针在她的后颈和头顶各扎一针,然后又摸出一粒龙眼大的药丸给她塞了下去。

这样应该没有问题。我收好属于自己的东西,扫眼过去没有留下任何有关我的痕迹,接着飞身上树,躲在一边看到底是何人前来。

等那人跨进院子中,我几乎没叫出来:这人不是弓蓝是谁!

她不在军营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莫非也是冲越琴而来?

弓蓝一进院门,见到一地凌乱,也是一副意外的表情,略愣了一愣,迅速上前查看她的情况。我正要打算跳下去问她怎么回知道越琴住在这里,却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等弓蓝摸到越琴的脉,一个捕头带着几名衙门捕快冲了进来。一见此情此景,为首之人大喝一声,“你在做什么!”

不等弓蓝分辩,便将她向一边推去。两个捕快立刻扭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弹。捕头将手伸到越琴的鼻下试了一试,很快得出结论,“死了。”

弓蓝睁大眼睛,惊道:“让我看看,我是大夫,我可以救她的。”说着挣扎起来。

两名捕快不耐烦了将她狠狠按爬在地上,在她身上踹了几脚,“老实点!”

我的指甲刺进手心,弓蓝是二师姐的姐姐,今年已经过五旬,却要受这起玩忽职守,囫囵办事的小人侮辱,令人无法平静。

捕头抽出刀比着弓蓝的脑袋,得意洋洋道:“你杀人被抓了个现行,还有什么好挣扎的。老娘立功一等,你就乖乖伏法吧。”

弓蓝怒道:“你这个昏庸的捕头,我来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

捕头微愣,又笑道:“杀过人的都会说不是自己杀的,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三山五岭的平常那里会有人来。而这里除了你跟死者,哪里又有第三人?若不是我们接到匿名信,举保说今天有人会来杀这里的一个山野大夫,才大老远跑来一趟。眼见为实,莫非还冤枉了你不成!”

弓蓝微愣,现在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眼中射出怒火,“你看不出这是栽赃陷害吗?有人先杀了人然后通知你们前来,正好我又出现在这里。”

捕头摇摇头,掏掏耳朵,“我可管不了你这么多,有什么你还是跟县太爷去申诉吧。走,把人给我带走!”

捕头一挥手将让两人压着弓蓝离开,又让两人留着看守尸体,自己则带着弓蓝返回衙门。

很显然这是一个陷阱。有人将越琴的下落故意泄露了出来,引有心人上门,她则向景天的衙门投了匿名信,然后将越琴杀死,等到被她用消息引来的人上门后,便恰好被上门巡查的捕头抓个正着。

而这段时间要查二十多年前萧月词蹊跷病死一案的,似乎只有我一人。由此说来,这个陷阱极可能是为我设计。但很不凑巧,弓蓝却不知道从那里也查到越琴的下落,几乎与我同时寻了过来。而我因为内功深厚,耳力优于常人,所以躲过了一劫。但是晚我一步到的弓蓝,却意外替我踩了这个圈套。

回到景天市集,我立刻让金聚楼以最快的速度发信雍和,让她通知雪衣,楚风立刻前来相救弓蓝,同时一定将这个案件发展的主动权赶快抢到手!

越琴现在是查清萧月词死因的最后一条线索。若她死了,很可能一切都重归迷雾,再难找出真相。这个圈套一旦成功,不但成功抹除了最后的隐患,同时还顺便干掉了一个讨厌的找茬者,一石二鸟之计,使得又准又狠。

我面对着的,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对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