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徐存湛有给陈邻解释,但陈邻还是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圈,才理清楚他师门里的关系。
他的大师兄是他亲爹。
他的二师兄是他师父的亲儿子。
他的三师兄……啊,三师兄好像没有参与这段混乱的血缘关系。
“啊,所以你爹不是普通的外门弟子呀?”陈邻豁然反应过来。
徐存湛:“嗯,我师父说他为了和我娘在一起,所以自愿去当的外门弟子。”
陈邻:“自愿的话,好像也说得过去……不过你们暮白山内门居然想成亲了还可以随便退出的吗?我还以为会像电视——像话本里演的一样,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离开呢。”
徐存湛:“我没退过,不清楚。”
思索了一会儿,徐存湛又补上一句:“暮白山历代弟子,好像也没有记载过有为了成亲而退出内门的弟子。”
能一路进入暮白山内门的弟子,无不是经历了莫大的磨难与考验。几十年如一日艰苦的修行,大道就在眼前,很少有人愿意在此刻放弃大道,而去选择所谓虚无缥缈的‘爱’。
陈邻忽然想到,自己让徐存湛跟着自己一起回家——四舍五入,这样的行为,也和拐带人家的内门弟子没什么区别了。
她蓦然紧张起来,舔了舔唇,握紧筷子:“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你一声不吭跟着我回了现代,你师父他们会不会追过来啊?”
一想到现代社会里多出好几个修仙的,怎么看都很奇怪。如果真的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是剑快还是子弹快。
徐存湛并不知道陈邻脑袋瓜里奇怪的比较。他回答:“别让他们知道不就好了?”
“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规则,若我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了,那么这个世界的找人法子自然也就用不到我身上了。”
陈邻对这些完全不懂,听得一知半解,只好囫囵点了点头——然后她想起铎兰要自己转交给徐存湛的东西——陈邻伸手在自己衣袖里捣鼓,然后掏出那枚腰牌。
因为那枚腰牌上奇怪的黑色污垢,陈邻没敢直接把它就这样放在内袖口袋里,而是往上面包了块手帕。
“你走之后,铎兰大夫来找了我,让我把这样东西转交给你,说等你回来之后,要见你一面。”
徐存湛看了眼躺在陈邻手心的东西,微微挑眉:干净的素色手帕包着一块长方形物什,看这形状大小,有些眼熟。
他伸手接过,揭开手帕,只见里面裹着一块暮白山内门弟子的腰牌。
徐存湛从小就在暮白山长大,认别的东西他或许可能认错,但唯独暮白山弟子的腰牌,徐存湛绝对不可能认错。
手指摩挲了一下腰牌表面,他很容易分辨出腰牌上那些凝固的黑色痕迹是干涸已久的血迹。这块腰牌上写着‘列松’二字。
“她还有说别的什么吗?”徐存湛抬眼看向陈邻。
陈邻摇了摇头:“她只说了这些,没有说别的了,更多的事情,大概要等见到你她才肯说吧。所以这块牌子是什么?我看有点像你经常用的那块……”
徐存湛:“嗯,是暮白山内门弟子的腰牌,这上面的刻字就是腰牌主人的名字。”
陈邻:“噢,那这个腰牌的主人应该叫列松——你认识这个人吗?”
徐存湛慢悠悠的活动手指,单手转着那枚腰牌,声音平静:“这是我大师兄的名字。”
他语气过于稀松平常,就好像是在提起一个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以至于陈邻刚开始都没能意识到不对劲,应和了几声后低头继续吃面。吃着吃着,她脑瓜子一转,忽然醒悟,抬头看着徐存湛:“等等!你大师兄不是——”
“这是你爹的腰牌啊?!”
“是啊,但那又怎么样?”徐存湛随手把腰牌扔到桌面上,身子后仰靠着椅背,“他都死那么多年了,总不能指望我现在突然当个孝子去给他守坟吧?”
虽然这番话从徐存湛一个——虽然是修仙世界——但毕竟是重视父母亲情的古代——原住民嘴里说出来,有种思想过于前卫和自由的违和感。
但他毕竟是徐存湛。是徐存湛的话,干出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陈邻问他:“那你还要去见铎兰大夫吗?”
徐存湛:“去啊,为什么不去?太原的疫情总要解决。”
陈邻愣了下:“唉?太原的疫情和铎兰大夫有关系?”徐存湛回答:“很明显是有关系的。”
他说这是很明显的事情,陈邻不禁感到几分郁闷,因为她什么也没看出来。来太原城这几天,她光顾着帮忙煎药,吃饭,中途听了一下沈家和暮白山老祖的八卦,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徐存湛却好像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了’的表情。
她闷头吃面,随即听见徐存湛的轻笑声。陈邻咽下面条抬头看他,用眼神询问徐存湛笑什么笑。
徐存湛眨了眨眼,歪着脑袋时表情格外无辜。
就好像刚才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等会去找铎兰,你和我一起去吗?”徐存湛问她。
陈邻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我也想去。”
徐存湛回答:“那就一起去。”
吃过早饭,陈邻收拾碗筷洗碗,然后和徐存湛一起出门。走出大门之后,她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扭头问徐存湛:“你知道铎兰大夫人在哪吗?”
徐存湛当着陈邻的面,往外传了一道灵讯。不一会儿,蓬析就从旁边房子的屋顶后面翻了过来,身姿轻快,动作熟练。
他两脚刚落地,还未站稳,徐存湛便问:“铎兰在哪?”
蓬析:“铎兰大夫在隔离区呢,最近病情恶化的患者变多了,东宝坊已经快下装不下那些人了。”
徐存湛:“百药宗的人怎么说?”
蓬析叹了口气,拧着眉:“百药宗的弟子改进了一下药方,其中有几味药这里没有,迦南山和天机门的弟子帮忙去别的地方调取药材了,还没回来。”
“但有没有用还不好说,而且……”
蓬析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我这几天一直在东宝坊那边盯着,有些病人的情况看起来不像是染了疫病,反而更像是——被魔气侵蚀了。”
暮白山毕竟内部就有一座缺弊塔,内门弟子经常用来锻炼心境的窥心流里面更是直接稀释了部分魔气的长生水。要论对魔气的熟悉,整个修真界不会有人比暮白山弟子更熟悉了。
蓬析愁眉苦脸,但徐存湛连眉毛的弧度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继续问:“天机门的人都出去调药材了?”
蓬析回答:“也没有全都走,还留了几个人——他们门派的大师姐好像就没有走。”
徐存湛微微侧着脸思索了一会儿,颔首:“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他也没解释自己明白了什么,拉着陈邻便走。陈邻听得一头雾水,小跑追上徐存湛后,好奇追问:“你明白什么了?”
下意识跟在他们后面的蓬析,听见陈邻这句问话后,向陈邻的背影投去了敬畏的表情。
结果下一秒,蓬析就见到自己那从来不耐烦解释,面对所有问题回答永远只有两句话——第一句是‘你脑子里面养猪了?’,第二句是‘想不明白就闭嘴。’——的师叔,转过脸来,平静又耐心的回答了身边少女。
“天机门和其他门派不同,这个门派擅长问卦占卜,一般他们下山参与某件事情的话,就说明那件事情和他们最近观月所推算出来的事件相关。”
“百药宗都解决不了的疫病,要么是邪修的诅咒,要么就是魔族捣乱。而铎兰,一个南诏人,手里还有我师兄的腰牌,又指定非要见我而非其他暮白山弟子,那么她自身必然有着一个必须要接触到我才能达成的目的。”
“有目的的人都会格外惜命,因为只有活着才能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东宝坊作为未知疫病的起源,按理来说应当是整个太原城最危险的地方,她天天呆在哪里,要么那个地方和她想要做的事情息息相关,要么就是疫病流窜本身就和她有关系,她必须呆在东宝坊才能第一时间掌握整个太原城的疫情变化。”
徐存湛的这番话其实全靠他个人想,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徐存湛办事也不需要证据这种东西,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抓错人总比错过人要来得好一点。
陈邻听得脑子晕乎乎,勉强理解了一点,很快就察觉这番话其实没有什么推理的成分,全都是徐存湛的个人逻辑在转。
虽然离谱,但放在徐存湛身上又意外的合适。
而此时,站在两人身后的蓬析,嘴巴已经不自觉张大成了圆形,看起来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甚至怀疑走在自己前面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师叔,徐存湛会这么耐心的和人解释自己的做事动机?
三人到了隔离区入口,徐存湛先去找百药宗弟子要了口罩和专门的隔离衣服回来,给陈邻换上。陈邻套好衣服,转头看见徐存湛还站在自己身边,仍旧那一声蓝白间色的衣服,没有要换的意思。
陈邻有点疑惑:“你不套隔离衣服吗?”
徐存湛回答:“我不需要。”
他拉过陈邻胳膊,从旁边架子上抽出一根红布条,松松绑上陈邻手腕,然后打了个蝴蝶结。
徐存湛打的蝴蝶结比陈邻自己打的蝴蝶结可标准多了。
陈邻抬起手腕晃了晃,红布条打成的蝴蝶结贴着她手腕振翅。她垂下胳膊,跟徐存湛一起向隔离区内部走去。
进去之后,蓬析就先去了别的地方,只留下徐存湛和陈邻,目标明确的往里走。
隔离区越往里,安置的病人情况就越严重。等走到东宝坊时,已经看不见在外面散步活动身体的病人了,甚至连病人的呻/吟声都听不见多少。
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帐篷,穿行在帐篷之间活动的人极少,空气中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即使戴着口罩也无法隔绝的气味,药物和焦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徐存湛牵着陈邻的手,侧过脸回头提醒她注意脚下。陈邻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口罩戴得太久,陈邻感觉自己头也有点晕。
这里的帐篷太多了,到处都是濒死病人行将朽木的枯槁气息,压抑得要命。在这样的气息笼罩下,徐存湛却一点也没有受影响;他上次来过这边,记得路,带着陈邻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铎兰。
铎兰正蹲在一个帐篷门口,旁边的百药宗弟子为她扶着帐篷帘子,她脚边倒着个人,正在干呕。
陈邻正要往前,才迈开脚,就被徐存湛扯回来。她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徐存湛——徐存湛另外一只手顺便就盖在了陈邻眼睛上,说:“不太好看,别看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浓起来,压过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陈邻慢慢意识到了徐存湛说的不太好看是什么意思,她有点紧张,抿了抿唇,喉头滚动,咽下去一口口水。
过了好一会儿,徐存湛才松开手,陈邻睁开眼睛,就看见铎兰站在他们面前。铎兰脸色有些苍白,帷幕也没有戴,目光很明确的落到徐存湛脸上。
片刻后,她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挤出疲惫的浅笑:“这里不方便谈话,去我的帐篷里吧?”
徐存湛无可置否,点了点头,拉着陈邻跟上铎兰。
铎兰偶尔会在东宝坊过夜,但显然她不可能和那些病人睡在一起。铎兰的帐篷在东宝坊边界,是百药宗弟子平时用来存放药水和口罩衣服的地方。
她进屋后先换下外衣和口罩,扔进铜盆里烧掉。陈邻也有样学样烧掉了自己穿进来的外衣与口罩,然后与铎兰一起进入里屋。
里屋狭小,但屋内一应生活用品却齐全。
铎兰指了指角落的矮凳:“二位请坐。”
陈邻捋了捋自己裙摆,坐下,旁边徐存湛坐得比她还快,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半点也看不出是客人。
铎兰:“徐道长已经见过我托陈姑娘转交的玉佩了吗?”
徐存湛颔首:“见过了。”
铎兰紧盯着他的脸,却见徐存湛脸上表情始终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外露。她忍不住开口:“你知道那是谁的腰牌吗?”
徐存湛:“腰牌上刻着列松二字,这是我师兄列松的腰牌。不过我师兄早就死了,他的腰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没提自己已经知道列松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事情。
铎兰:“……你知道你师兄是怎么死的吗?”
徐存湛想了想,回答:“被魔杀的?”
铎兰脸上肌肉绷紧,却又因为徐存湛这个回答,紧绷的肌肉牵扯出一个僵硬笑容。
“沈潮生是这样告诉你的?”铎兰声音有些颤抖。
徐存湛点头——他的第一下点头甚至还没有点完,铎兰立刻站了起来,屁股底下的矮凳被带翻,‘砰’的一声翻倒在地。
铎兰声音尖锐:“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他怎么敢对你这么说!!!”
她情绪激动,声音没有控制好,完全传了出去。好在这里是东宝坊,平时也没什么人;在铎兰开口之前,徐存湛已经眼疾手快捂住了陈邻耳朵,隔着少年滚热的掌心,铎兰声音再传过来时已经没有那么刺耳了。
“他怎么好意思——他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
徐存湛等她尖叫发泄完了,才松开手,抬眼时神色依旧镇定:“所以我师兄不是被魔杀死的。”
“……也算是被魔杀死的,但如果不是沈潮生那个贱人!列松根本就不会死!”铎兰咬着后槽牙,又坐下来,胸口因为剧烈呼吸而快速起伏。
“列松他不只是你的师兄,他还是你的亲生父亲!沈潮生……沈潮生他怎么有脸,在害死列松之后还收列松的儿子做徒弟!”
陈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非常不得了的新闻。她下意识的,视线偏移向徐存湛,想看看他的表情。
徐存湛还是那个要笑不笑的表情,没什么波动,既没有不可置信也没有愤怒,好像沈潮生不是他师父,列松不是他亲爹一样。
陈邻记忆里,徐存湛只有两种时候情绪起伏最明显——跟她告白的时候,杀敌人的时候。
铎兰看向徐存湛,“我知道,你可能还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有办法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列松的腰牌,你有带在身上吧?”
徐存湛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放到三人中间。
铎兰垂眼望着腰牌,面容严肃:“暮白山内门弟子的腰牌,里面会留有魂印。列松在死之前,将自己的部分魂魄连带记忆都用南诏秘法封印了进去。”
她单手托起那枚腰牌,另外一只手伸向徐存湛:“握住我的手,我会将列松封印在里面的记忆全部释放出来,并传递给你。”
徐存湛转头,对陈邻抬了抬下巴:“你来?”
陈邻一愣,指着自己:“我来?”
徐存湛眼眸半弯,笑意浅浅:“嗯,你来。”
铎兰皱眉:“你还是不相信……”
“没有不相信你。”徐存湛打断了铎兰的话,“就是想让陈邻试试而已——你不是很好奇吗?从刚刚就一直盯着那个腰牌。”
陈邻摸了摸自己鼻尖,无法反驳徐存湛的话,因为她确实挺好奇的。她已经从徐存湛那边听到了一个版本的故事,但显然铎兰那边的立场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徐存湛道:“她传给你,我蹭你的观感,就能看了。”
他语气轻松,把记忆传递说得像看电影一样简单。陈邻不知道可不可以,看向铎兰——铎兰表情复杂,但在对上陈邻双眼后,她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陈邻兴冲冲把手搭上铎兰掌心。
*缺弊塔半年前出现了异动,塔内魔气冲破内塔封印,险些波及塔外。好在长老们及时赶到,重启外塔封印,将魔气逼回。
掌门沈潮生的二弟子镜流在此次魔气异动中不幸被牵连,死讯由同门师弟远山长带回太原。
经过了半年的水磨工夫,魔气终于被逼回内塔。但即使如此,私寡池也暂时禁止弟子进入。
守塔弟子的数量比平日里多增了两倍,巡山的弟子也增加了人数。今夜恰好轮到列松和另外四名弟子巡山——这也是魔气退回内塔后,私寡池首次对巡山弟子开放。
即使魔气已经褪去,私寡池仍旧被一层单薄的绯红色朦胧雾气所笼罩。这雾气并非魔气,只是魔气一些气息的残留;但光是这股残留,就已经令置身其中的人感到十分不适了。
其中有两名弟子修为较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
列松检查完了自己面前那块封印石,转头看见师弟们大多脸色苍白步履艰难。他拍了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道:“还剩下三颗封印石,我一个人就能检查完,你们都去外面等我吧。”
师弟迟疑:“可是……”
列松笑了笑,声音轻快:“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即使是站在那片充满了不详气息的绯红雾气里,列松仍旧游刃有余,没有丝毫不适。剩余四人面面相觑,向列松道谢后便脚步匆匆小跑出去——显然他们也已经受够了这个地方。
列松一个人检查完了剩下的三块封印石,转身欲走,却又迟疑的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眼被雾气笼罩的私寡池。
透过那层单薄雾气,能看见私寡池的水面。平日里私寡池的水面,便像凝固的血痂一样,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但此刻,私寡池的水面变成了柔软的流动的粘稠赤红**。列松握了握拳,转身走进私寡池。
若说原本的私寡池,踏入时给人的痛觉只是扒皮剐肉,此时却已经直接变成了五马分尸的程度。饶是列松,也在双脚踩进池水里的瞬间,痛得面容扭曲了一瞬。
他额头上冒出冷汗,雾气裹上他的身体,转瞬间在列松眼前制造出各种欲望幻想。他咬破自己舌尖,嘴巴里蔓延开血腥味,腥甜的一路滑下喉咙。脚步缓慢却又一直没停,直走到缺弊塔内塔大门。
盘天锁缠绕塔身,锁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明黄符咒,朱砂符文重叠,光是看过去就令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列松绕了一圈,痛得人都已经麻了,却没有在这片池子里找到任何一点镜流的魂魄碎片。此时身体上的疼痛他已经很难顾及,心里光是升起些许的愧疚,私寡池的幻觉便已经随棍而上制造出了镜流的影像。
他心性坚定,性格通透,即使怀有愧疚,却也分得清幻觉和现实,所以丝毫没有被私寡池制造出来的幻境所动摇。
只是心里难过——没想到镜流的魂魄也被魔气吞噬,连个碎片都没有留下。若是魂魄也被吞噬,那就无法转世,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列松苍白着脸,转身往岸上走去。就在他将要走出私寡池时,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师兄。】
【师兄是你吗?】
【师兄救我——】
列松脚步停住,猛然转头。
他确信那声音绝不是私寡池制造出来的幻觉,那确确实实是镜流的声音!
一时间列松完全忘记了私寡池给自己带来的疼痛,扭头又回了私寡池深处,试探着回应:“镜流?是镜流吗?”
浅红色雾气缓慢流动,雾气的源头正是来自于缺弊塔大门的缝隙。
雾气给列松带来了回复。
【师兄,师兄我好痛啊——这里面的怪物把我拆开吃掉了。】
【师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