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万斌生

唐代,有个善于种树的农夫,名叫郭罗锅。

郭罗锅的祖父、父亲都喜欢种树。郭罗锅本来腰不弯、背不驼,因为他从小跟着爷爷、爸爸栽树,弯腰多了,背就有点驼。虽然驼得不是很厉害,可人们还是叫他“郭罗锅”。

郭罗锅栽了很多树,树都长得很好,树叶青翠茂盛,树干又粗又直。他的房前屋后都栽满了树,田头地角也栽满了树,河边沙滩上还有一大片林子,也是他栽活育成的。

郭罗锅栽树出了名,许多人纷纷向他请教,有学得好的,也有学得不好的。他有个邻居,向他学栽树,反复问他,栽树有什么秘诀?郭罗锅对他说:“栽树不难,一要方法恰当,二要顺其自然。栽的时候,坑挖深一点,让树苗的根伸直;填土以后踩实,浇点水;以后就让它自己长,不要老去动它,也不要常浇水;发现有虫害,再想法治一治。就这样,哪里有什么秘诀!”

邻居按照郭罗锅的指点栽下树苗,可总是长得不好,有的又黄又矮,还有的死掉了。挖开死树一看,根都烂掉了。原来,邻居非常性急,总希望自己栽下的树长得越快越好。树苗栽下后,他今天去看看,摸摸树枝,明天去看看,摸摸树叶;他生怕树苗干渴,经常浇水。郭罗锅对他说:“树栽下以后,别老去碰它,水也别浇得太多,浇得太多树根会烂掉的。除非特别干旱,一般来说,有天上的雨水也就差不多了。”邻居按照郭罗锅的话去做,果然成活的树多了起来,树也比原来的长得好些,不过比郭罗锅栽的树还是差得远。

郭罗锅栽树的名声越来越大,传到了县城里。县官姓金,长得头细、腿短、肚子大,平日迷信风水命运。一位看相先生对他说:“大人姓金,又是酉时出生的,而且天生雄鸡之相。按五行学说,金生水,金又克木,而酉时属鸡,雄鸡喜欢站在高坡上,威风凛凛地报晓,呼唤日出。大人必须改建县衙,多用木料,建得高一些,后园挖一个放生池,以应金生水,一定会高升发达、财源广进。”

金县令听了看相先生的话,坚信不疑,立即大兴土木。为把县衙建好,他派人在全县搜罗最好的木材,结果看中了郭罗锅沙滩上的那片树林。金县令带人找到了郭罗锅,丢下几贯铜钱,不由分说,便将沙滩上的树砍得光光。郭罗锅呼天抢地,心痛不已。

许多人都为郭罗锅鸣不平。可也有人暗暗发笑,说风凉话:“栽树栽得好有什么用,白白给官老爷栽!还不如我栽得不好,树还是我自己的。”那位栽树栽得不好的邻居,也是讲风凉话的一个。

可是没过多久,那位金县令因为贪赃枉法,被人告发,丢了乌纱,成了囚犯,发配到远方去服苦役了。朝廷又派来了一位新县官。这位新县官姓侯,长得四肢长、躯干短、瘦不拉肌,也相信风水命运。看相先生对他说:“大人姓侯,侯者,猴也,难怪大人天生猴相。猴生于林,性喜爬树、攀高。大人必须广栽树木,封山育林,才能步步高升,封侯拜相。”

侯县令听了看相先生的话,高兴坏了,立即下令全县封山育林、广栽树木。他闻听郭罗锅善于栽树,急忙派人把郭罗锅请到县衙,封了个“栽树师爷”的头衔,专管全县栽树,每月给予俸禄。郭罗锅本来就喜欢栽树,现在专做自己喜欢的事,每月还有银子,何乐而不为?他欢天喜地地干了起来。

这一来,许多人都为郭罗锅庆幸,说:“郭罗锅栽树栽得好,还是有好报,看人家现在当了栽树师爷,管全县的栽树,又风光,又实惠。我们还是学学郭罗锅,把树栽得好好的。”那位栽树栽得不好的邻居,也连声称是。

郭罗锅当了几年栽树师爷,全县的森林越长越好,树越栽越多。郭罗锅的名声传到京城,皇帝决定将他召到京城来管理御花园的花草树木。侯县令把这个消息告诉郭罗锅,郭罗锅说:“我一大把的年纪了,不能离开本乡本土。再说我又是个驼背,到京城去,还不把别人笑死!”硬是坚决不肯去。侯县令没有办法,只好上奏皇帝,说郭罗锅年老多病,无法到京城供职。皇帝也不勉强,这事便不了了之。

有人又笑话郭罗锅有官不会当,有福不会享,那位邻居还说:“他天生就是个穷受苦的命。”郭罗锅听了,也不生气,笑一笑就算了。

不久,就爆发了“安史之乱”。叛军攻破潼关,占领了京城长安,皇帝和大官都逃到四川去了。叛军首领安禄山在长安称帝,让他的儿子率领“禁卫军”驻扎在御花园里。这些“禁卫军”异常残暴,将御花园养花栽树的男人杀得光光,将宫娥才女抓去当老婆和女仆,满园的树木和花草,更是糟蹋得不成样子……

消息传到郭罗锅的家乡,人们都称赞郭罗锅有先见之明,郭罗锅说:“什么先见之明!人生在世,也和我种树一样,是福,是祸,谁知道!”

人活在世上就要像郭罗锅那样,不为祸福的转换而悲喜,不为名利而患得患失。

乡音远在边关的战士

◆文/魏雅华

除夕午夜的钟声敲过了,喜气洋洋的春节文艺晚会也已落下帷幕,我抬头看钟,已是凌晨一点多了,倦意阵阵袭来。孩子熬不得夜,早已甜甜入梦,圆圆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越看越让人爱。妻也睡了,一头如瀑布般的秀发流淌在枕上,显得那张白白净净的脸越发清秀俊美。好甜的家,好美的梦,好温馨的夜哟!

我关了灯,朦朦胧胧地正要入梦,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地叫了起来。我惊醒了,心想:谁呀,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就是拜年,也不能这时候拜呀!

我真不想接,可那电话铃却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该不是有什么意外吧?

我怏怏不乐又惴惴不安地把手伸出被窝,从床头的墙上摘下电话,问了一声:“喂?”

我立刻听到一个又惊又喜的陌生的声音:“老张!”

莫名其妙!我们家没有姓张的,这电话显然是打错了。

我没好气地问:“你找谁?”

“就找你。”那人却快乐地说。

“就找我?”我又生气又好笑,“我不姓张。你找错人了。”我想挂电话了。干什么?深更半夜的吵人,讨厌!

可他却像猜透了我的心思,忙说:“您千万别挂电话。求您了,千万别挂!”

这是怎么回事?我真是大惑不解了。

“您听我说,”他急切地说,“我不知道您是谁,现在,我先告诉您我是谁……”

“您认为我会对这个问题有兴趣?”我不耐烦地说。

“对不起,”他诚心诚意地说,“真对不起,这么晚打扰您,还让您接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不南沙群岛!曾母暗沙!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我睡意顿消。

“可我并不认识您……·”我委婉地说。

“没错,我也不认识您。我打电话给您……是因为今夜是个不平常的夜晚……”

“是除夕。”

“对!”他急切地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呐!今天晚上连队有个规定:允许战士给家里打个长途电话……可我的家在大荔县农村,是边远山区,家里还没有电话。许多人都挨着个儿给家里打电话,可我打给谁呀……”

话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可我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于是我便打电话给您了,我只是想听听乡音……”

顿时,我觉得眼眶有些湿漉漉的。我完全能读懂这位远在边关的战士这份乡情亲情。我想起有一年我到广州出差,才呆了不过三个多月,便一心想吃家乡的凉皮、拉面、老碗羊肉q泡、甑糕、锅盔、手擀臊子面,都快想出病了,一有空便满城地找,可到底也没找着。那时候,别说碰到个老乡,就是碰到个北方口音的人都亲。

“曾母暗沙本来就是个小岛,可我们驻守的这个小岛更小,除了我们守岛的五个战士,这岛上就再没人了。这里实际上只是个哨位,连条狗都没有,看见爬上岛来的海豹都亲!我上岛已经七个多月了,班长说,这个时候最难熬,是最苦最苦的疲劳点。喂!您在听我说吗?”

“你说的这个滋味我尝过,”我用一口地道的、土得掉渣的秦腔跟他说话,“你说的每一句话,连标点符号我都能听懂。能告诉我吗,你现在最想念的人——想得心疼的人是谁?你有你爱的姑娘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尴尬的笑声:“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唉!”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我的心上人,说有便有,说无便无……我心里有她,可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我,剃头担子一头热哟!”

也正因为有了他们——守护在祖国边疆的钢铁长城,才有了我们一个个温馨、甜美、团圆的家……

“她漂亮吗?”我笑着问。

“乡里的女娃,比不得城里的姑娘,可实惠。你懂不懂?什么叫‘实惠’?”他又笑了一声,“就是不像城里的姑娘那么娇滴滴的。乡里的女娃原汁原味,绿色食品,不带色素。她不爱你就是不爱,可是爱上了你,那就是一团火哟!”

我俩一齐放声大笑。

“当兵的也是人,什么都好熬,就是孤独最难熬。”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又哽咽了。我的鼻子也酸酸的。

我正想安慰一下他,他却急匆匆地说:“对不起,老乡,时间到了。规定的时间是六分钟,现在已经5分37秒了,不能再说了。谢谢你,老乡。”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实心实意地说,“让我说一声,兄弟,辛苦了!”

我顿时听到一声激动得让人落泪的声音:“老哥,有你这句话,兄弟我再辛苦也是甜的!不说了,哥!祝你全家春节快乐!”

还没等我回一声祝福,电话已经挂了。我又高兴又惆怅。好半天,我才放下话筒。

妻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晚了,跟谁说梦话?那么亲热!”

梦话?我笑了。

我看一眼女儿,女儿睡得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