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日出。

在冉冉升起的骄阳下,西城门被守城的士兵缓缓推开。

一位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哥,背着一个抽绳布包:“城门开了,我们走。”他的声音一听就是一位女孩子。

没错,这就是女扮男装的白深深。她因为多次出城玩总结出来两个经验。

壹:不能穿裙摆太长的女装,因为在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上它很碍事。

贰:一定要带上一个可以装东西的袋子,因为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她都想要带回来,有个袋子会方便很多,比如偶然间在小溪里发现的一块好看的小石头、摘下来没吃完的野果、在现代没有见到过的花、叶……

所以她不仅自己穿上了简洁利索的男装,还背上了自己缝制的抽绳布包,还给柳桃、尚一淡都整了跟她一样的装备。

她们三位假小子一大早就起来了,跑到离西城门最近的早饭摊边吃早饭边等士兵把西城门打开。

初升的太阳照亮了被黑暗包裹的青山,山间的薄雾依依不舍的告别山林,轻飘飘地飞向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在这里,你不仅能听到百鸟连续不断美妙的歌声,还能闻到在恒京城中没有的花香味。

小路两边一株紧挨着一株长满了小草和天蓝色的小花,它们一同轻轻抚摸着行人的鞋边,以示欢迎。

白深深走在最前面,柳桃在中间,尚一淡走在最后面。天边初升的骄阳,它的光芒还不是那么的耀眼,人们可以直观的欣赏。它经过的地方都变得明朗起来了,天边一片片的云霞由粉红色慢慢化为了洁白无瑕软绵绵云朵。

“哇,好美啊。”柳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日出,她情不自禁地驻足观赏这大自然美丽的风景。

白深深、尚一淡也停下脚步,与柳桃一同观赏。温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依靠在她们美丽的脸庞尚、肩上、腰间,最后轻轻落到她们的脚上。

这时候的太阳光芒万丈。

“孩子们去哪里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肩上担着两捆沉甸甸的干柴迎面而来。老人满脸皱纹,笑容和蔼,前倾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用来擦汗的旧毛巾,单薄的衣裳上面满是大大小小的补丁,高高卷起的衣袖露出他黄铜色的皮肤,五月份的天气,他穿着一双凉草鞋。

白深深礼貌地为老人让路,退到了小路的旁边:“大伯,我们去清悬寺玩。”

柳桃看老人身体干瘦,担着那么重的干柴把他身体都压弯了,不由得心生怜悯之情,她问:“老爷爷,您这是去城里卖干柴吗?”

老人笑眯眯地看着柳桃,回:“是啊,去城里卖柴。”

柳桃指着两捆柴,问:“这两捆柴可以卖多少钱?”

老人回:“四钱。”

柳桃对白深深眨了眨眼睛,白深深秒懂她的意思,从钱袋里拿出四个钱给了老人:“老伯,这柴我们买了,你把它担到柳府后门,就说是一位叫桃桃的姑娘买的。”

老人接过钱连忙道谢:“今天遇到了好心人,土地爷会保佑你们的。”

尚一淡对老人说:“柳府,记住了啊。”

老人连着点头答应:“记住了、记住了。”老人把钱放进了怀包里,心里乐滋滋的。要知道,他平常担着这么沉甸甸的两捆柴去城中走街串巷吆喝着卖,生意好的话也得卖一上午才能卖完,如果生意不好他也只能又把柴担回家去。

老人心里乐开了花,高兴地直嘀咕:“今天不仅可以早点回来干活,还可以给老伴带回来一个热乎乎的甜饼,她最欢吃甜饼了。”说到这,他觉得肩膀上的两捆柴一点都不重了,而且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

刚才弯弯曲曲的小路变得陡峭起来,尚一淡怕柳桃摔跤便把柳桃背在背上。白深深走在她们身后,想着尚一淡万一脚底打滑,她可以扶一把。

“哐……哐……哐”传来了清悬寺和尚撞钟的声音。它浑厚充满力量的声音回响在这绿水青山之间,声声直入人心。

柳桃却被吓了一跳,紧紧地趴在尚一淡的背上问:“这是什么声音啊?”

白深深咽了口口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柳桃看见尚一淡背上的衣服已经汗湿了,心疼地说:“春,放我下来吧,你都出了好多汗。”

尚一淡调整了一下呼吸,气息平稳地说:“小姐,我没事。”

白深深在后面累的都快双手双脚一起趴着走了,她心道:“每次来个清悬寺,都累成狗样,这体质太差了。”

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她们终于到了清悬寺。白深深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这一停下,额头上就开始哗哗冒汗。

尚一淡轻轻地放下柳桃后一把拉起了白深深,严肃地说:“不能坐,等汗落了再坐。”

一位扫地的僧人双手合十对她们说:“阿弥陀佛。”

白深深跟尚一淡不约而同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柳桃慌忙学着她们,小声念:“阿弥陀佛。”

白深深带着柳桃直奔清悬寺的那口大钟,这时敲钟的和尚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敲钟。

那钟独有的浑厚声音再次响起。

白深深在柳桃耳边大声地说:“这就是我们在路上听到的声音。”

柳桃点头,对白深深大声说:“我知道了。”

钟声停了之后,清悬寺的方丈走了过来。

方丈对白深深说:“阿弥陀佛,白施主今日又来吃斋饭。”

白深深调皮地笑了笑:“对啊,谁让你们的斋饭好吃呢。”

方丈哈哈大笑:“你这个小丫头,其实是来摘后山树上面结的果子。”

白深深也笑:“看破不说破,我们还是好朋友哈。”

方丈被她说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柳桃突然发问:“方丈,这世间真的有佛、神仙吗?”

白深深心道:“妹妹诶,你这个问题问了不是等于没问吗?有那个卖家会说自己家的东西不好啊。”

方丈微微弯腰,对柳桃笑的很慈祥:“施主,你看我头上三尺,有神明吗?”

柳桃咬着下嘴唇,皱着小眉头认真地看了好久,实诚地说:“我没看见。”

方丈又问:“那你看见了什么?”

柳桃看着方丈的眼睛说:“蓝空、白云。”

方丈温柔的大手掌揉了揉柳桃的小脑瓜,说:“施主,你是对的。”

柳桃见方丈要走,她急忙说:“方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方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柳桃,温柔地说:“施主,你的问题老衲刚才已经回答了。”

柳桃满脸疑问地看着白深深:“深深,他有回答我的问题吗?”

白深深对柳桃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施主,你是对的。这就是他的回答啊。”

柳桃还是云里雾里的,白深深搂住她的肩膀 说:“好了,别纠结了,我带你去后山,那地方可美了。”

“哇,真的好美啊。”柳桃现在身处在一片粉紫色如晚霞般的花海里面,这花的高度齐她的肩膀,但是这花无味、无叶。花的尽头是一排一米多高的竹围栏,她好奇从花海中穿了过去,走到围栏边上她又是惊叹一声。

柳桃看着白深深,不可思议地说:“是恒京城。”

原来竹围栏的下面是悬崖,寺庙的僧人为了安全起见在悬崖边上插上了竹围栏,站在竹围栏边上向远方眺望,可以看到整个恒京城的全貌。

白深深点点头:“可以嘛,我还以为你认不出来呢。”

柳桃笑着说:“我怎么会认不出来,我看过恒京城的地图。”

柳桃发出感慨:“站在这里看过去,感觉恒京城好小哦,但是站在恒京城里面的时候又感觉它好大,大得会让我迷路。”

白深深看着远方的恒京城,脸上流露出一丝忧伤,淡淡地说:“万物本来就很大,渺小的一直都是人类。”

柳桃突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白深深:“深深,我感觉你知道的东西比我多好多啊,你真厉害。”

白深深嘴上说着:“嗨呀,哪有,低调低调。”心里面想的是:“我二十三岁,整整比你大了八岁,肯定知道的比你多啊。”

“桃桃,别看了,我们去摘果子。”白深深拉着柳桃穿梭在这片美丽的花海里。

柳桃“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说:“方丈果然没有说错,你就是来摘人家果子来了。”

白深深只笑不说话。

没一会儿,白深深、尚一淡已经爬到树上摘果子了。

柳桃不会爬树,只能仰着小脸在树下干看着,她对树上的两人大喊:“你们小心点,别摔下来了。”

白深深大声回应柳桃:“放心吧。”

尚一淡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别人家的主子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学习琴棋书画;我的主子倒好,隔三差五就带着我上山、爬树、摘果子。”

柳桃看见她们已经把三个布袋装的差不多了,大喊:“好了,你们快下来吧。”

她们在后山玩到中午,掐着饭点回了清悬寺吃了斋饭打算离开。正好又碰见了方丈,白深深拿出几个果子给方丈,方丈说:“小丫头,你们上来一趟不容易,自个留着吃吧,我想吃了会自己去摘。”

她们三人微笑着谢过方丈,便离开了清悬寺。

现在是中午,山间猛兽大都会出来觅食,所以回城的路白深深选择是一条通往北城门的路,这条路要比来的时候多走一公里路,但是这条路上有很多农家院舍,如果她们遇到猛兽攻击可以找人求救。

尚一淡发现柳桃脸色有些不对劲,担心地说:“小姐,还是让我背你走吧。”

柳桃摇摇头,她不想再麻烦尚一淡了。

白深深知道柳桃的想法,便故意说:“桃桃,你别逞强,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柳书肯定会打死我。”

柳桃一想白深深说得有道理,无奈地点头答应让尚一淡背她,她一趴到尚一淡背上就睡着了。

白深深接过尚一淡手里的两袋果子,背上还背着一袋,对尚一淡说:“嘘,桃桃睡着了。”

柳桃一觉睡醒发现四周有好多人在地里干活,她迷迷糊糊地问:“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啊?”

尚一淡回:“小姐,我们离北城门还有两里地。”

柳桃看见尚一淡额头上全是汗水,便说:“春,放我下来吧,我好很多了。”

尚一淡慢慢放下柳桃,擦掉了额头上的汗。

柳桃看着路边种的葱,好奇地问:“这些草是干什么用的啊?为什么要种这么多?”

白深深笑话她说:“这些不是草,这些都是葱。”

柳桃惊呼:“葱?原来葱是长在土里的啊!”

白深深对地里干活的妇人说:“漂亮姐姐,我可以摘一根你种的葱吗?”

那妇人笑得合不拢嘴:“你摘嘛,不用客气。”

白深深:“谢谢,你真是人美心善。”

那妇人听到白深深这么夸她,笑开了花。

白深深把手里的两袋果子给了尚一淡:“一淡,帮我拿一下。”她摘了一根葱,把葱掐断成三小节,然后她把一小节葱放到嘴里,将葱段露出一点点。她一吹,嘴里的葱节就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尚一淡和柳桃也学着她的样子,发现真可以吹响。

柳桃满脸天真对白深深说:“太厉害了,葱还可以吹叫叫。”

白深深笑话她说:“我就喜欢看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憨样子。”

柳桃气鼓鼓地说:“你坏!”她追着白深深打,白深深就一直跑,一直笑话她。

尚一淡在后面大喊:“你们慢点,这路不平,容易摔跤。”

回到兮王府后,她们轮番着洗完澡换好女装,提着三袋果子去了柳府。

柳书在书房里面看书,突然柳桃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抱住他喊:“爹爹。”

柳书见柳桃回来了,自然是高兴的,他问:“桃桃,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啊?”

柳桃开心地原地转了一圈:“没有,我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发病。”

柳书:“那就好、那就好。”他又问:“不是说晚饭之前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柳桃又抱住了他,在他怀里撒娇:“我想爹爹了,所以提前回来了。”

柳书一听这话,那高兴的要起飞啊,他很欣慰地说:“哎呦,我们桃桃长大了,知道说想爹爹了。”

“咳……咳……”白深深故意咳嗽两声,刷一波存在感。

柳书连忙起身,给白深深沏了一杯茶:“蓉蓉也累了吧,快坐。”

“我还是习惯听你叫我,死丫头片子。”她把手里提的三袋果子放到桌子上面。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柳书笑眯眯地说:“蓉蓉是最懂事的孩子了,聪明又伶俐、美丽又大方、可……”

白深深伸手捏住了他的嘴:“你可拉倒吧,我可不吃你这套。”

柳桃看着他们斗嘴,感觉很有趣,她抿嘴笑着说:“爹爹,这些都是我们去清悬寺的后山,深深跟春摘下来的,你尝尝。”

柳书心里乐得哟,一直在说女儿长大了,知道给爹爹拿吃的了。

“爹爹,我跟你讲哦,就是山上有好多漂亮的东西啊……”白深深看着有说有笑的父女俩,她感觉自己很多余,就默默地走出了书房。

白深深远远地就看见了兮王府门前乌泱泱的围了好多人。

那群人见白深深来了,都急忙向她行礼。

白深深问:“你们围在我家府门前干什么?”

“小人们都是被柳大人买了的奴才,前来报道。”

白深深暗道:“柳书这个不靠谱的小老头,弄这么多人过来也不想想我府上住不住得下。”她问尚一淡:“我们府上现在有几位奴才了?”

尚一淡回:“现在只有三位。”

白深深思考一会后说:“你在这些人中挑选三位奴婢就好了,剩下的人你把他们带回柳府去。”

等尚一淡挑好了人,问白深深要不要给她们改名换姓。白深深说算了吧,就用她们本来的姓名就好了。

在暮国,只要签了卖身契,就必须按照主子的要求改名换姓,主子姓什么他们就姓什么。

那三位奴婢一听王妃不用她们改名换姓,别提有多高兴了,通通跪在地上磕头感谢。白深深可受不了如此大礼,她赶紧拉起了她们。

尚一淡带着剩下的人去了柳府,白深深领着三位奴婢进了兮王府,她领着她们去了后院见了‘老员工’,熟悉环境、交待工作的时候就交给‘老员工’和尚一淡吧,她困得不行,回了房间睡觉。

等她睡醒的时候太阳都落山了,她肚子饿的咕咕叫,就去了街上逛吃、逛吃。

南古背着行囊,心事重重地从她面前经过。她叫住了他,问:“南老板,你这是要去那里?”

南古一回头发现是她,说出了自己准备去那里:“昨天碰见一位同村的人,他说我的母亲病倒在家中了。”

白深深:“万一是他诓你的呢?”

南古:“我起先还是挺怀疑的,但是一算,母亲已经半月没回我信了。”

白深深:“那还是回去看看吧,你是走水路回去还是走陆路?”

南古:“陆路容易遇到山匪,我走水路回去。

白深深:“现在天都要黑了,还有船吗?”

南古:“有的,而且晚上的船票比白天便宜两钱。”

白深深:“你真的是,晚上的水路多危险啊,你就为了节省那两钱?”

南古无奈苦笑地说:“家中贫穷,能省一分是一分。”

南古问:“姑娘你在街上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白深深:“我没事干,出来瞎转悠。”她又说:“反正我没事,我送送你吧。”

两人朝码头走去,街道两边已经亮了灯笼。

南古走一步就叹一口气:“离家的时候本想闯出一片天地来,光宗耀祖地回去,接母亲来这恒京城里定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没想到啊,如今竟然这般回去了。”

白深深:“你来这恒京城这么多年了,应该也赚了不少钱吧?”

南古垂头丧气地说:“说来羞愧,来恒京城这些年,我只要看到什么好卖我就卖什么,摆了这么多年的摊,是挣了不少钱。但是日常开销、房费、摊位费,都得交钱,所以这些年也没攒下多少钱,只能算是可以勉强的活着。”

白深深理解他说的意思,想要开导一下他:“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南古:“当然。”

白深深:“那身为朋友的我有些话想对你讲,但是你听了之后不要生气啊。”

南古:“姑娘但说无妨。”

白深深:“你的手艺是挺厉害的,但有句老话说‘艺多不养家’,我觉得你应该选一样你最擅长的一行,而不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盲目跟风,所以你现在钱没赚到,时间也荒废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南古:“我明白,姑娘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多谢姑娘。”

白深深:“不用谢,你可比我厉害多了。”

南古:“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姓名。”

白深深迟疑一会,告诉他说:“我姓白,名深深。”

南古复念了一遍:“白深深。”他在船头对白深深告别:“白姑娘,我们后会有期。”

白深深见船要划走了,忙解下腰间的钱袋,扔到南古怀里说:“这些钱你拿去用吧。”

南古:“不用。”他本来想给白深深扔回去的,但是船已经划走了,以他的力气只会把钱袋扔进河水里,所以他接受了白深深的好意,对白深深大喊:“谢谢白姑娘,你快些回家去吧,注意安全。”

白深深也冲着他大喊:“南老板,一路顺风啊。”直到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转身离开。

她一转身,就被一个人揽入了怀里。

白深深闻到他身上的艾草味,不再惊慌,而是抱住了他,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看到了在万家灯火照耀下,江兮那俊美的脸庞,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地说:“小兮兮,你终于回来啦。”

江兮弯下腰把头靠在白深深的脖颈上,闭上眼睛呢喃细语地说:“深深,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