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亲儿子油盐不进甚至还伸手讨要信物那模样,沉玄古觉着心口更堵了。

其实,这些年他心里何尝好受过。

自从沉休母神,也是他一生挚爱因一场天地浩劫身死。

从此魂归混沌之后,沉玄古便觉得自己世界也跟着崩塌了一大半。

万念俱灰之下,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连带着对彼时尚且年幼的沉休也疏于管教。

他看着沉休一天天长大性子却越来越冷,越来越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沉玄古心中也是害怕,害怕儿子因他不作为而缺乏引导走上歧路。

在心魔与担忧双重折磨下,沉玄古做了一个狠心决定——

亲手剔去沉休神骨,将他打入凡间。

一切从头开始,和修行者一般重新修炼。

他希望尘世历练,能磨去儿子身上冷硬。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这小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天赋异禀得简直令人发指。

别人需要耗费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能达到之境界,他愣是像窜天一样轻轻松松上去了。

甚至于没多久时间就突破了大乘期。

这速度说出去都没人信,简直是在打九重霄一众兢兢业业修炼仙官那张脸。

但谁知道突然横生波折,沉休在突破大乘期时受了极重的伤。

有一部分原因,竟是他自己不想登仙。

所以就这么一直在下界拖着,迟迟不肯回归九重霄。

沉玄古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

他以为沉休心底是怪他当年狠心,怪他疏于关怀。

所以这小子才会如此叛逆,连回归神位都不愿意。

甚至……还随便找了个下界女子定了婚事,这在他看来就是不满他这不称职的父神。

一想到此沉玄古那颗老父心啊,又是愧疚又是气愤。

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之酸涩。

他看着眼前这张酷似亡妻,却又冷硬如冰的脸苦口婆心地劝道。

“儿啊,你就因为跟本座怄气,也不能如此草率定终 身。”

“你要找也找个修为高深的仙娥神女,此女子听闻不过是才突破灵溪初入心灯而已。”

沉休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默默回了一句。

“子女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沉玄古:“!!!”

合着骂他都不拐弯也不背人了,直接当着他面骂?

他气得胡子直抖,抬起手之时周身神力涌动想要亲自教训这个不孝子。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飞来一个卷轴。

那卷轴速度极快,划破九重霄重重仙气而来。

不偏不倚砸在了沉玄古脑门上。

沉玄古猝不及防被砸得往后仰了一下,虽然不疼但侮辱性极强。

他捂着额头怒气冲冲转过去,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结果身后空空如也,就连身后仙侍都没看清楚那卷轴哪里飞来的。

沉玄古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将其捡了起来打开。

里面赫然用金文写着云昭昭生平事迹,旁边还附赠了一张画像。

画上女子巧笑嫣然,眉眼灵动,确实是清丽可人。

沉玄古一看是云昭昭,心里火气还没消便想把这玩意儿给丢了。

刚做出要丢弃的动作,那卷轴一下从他手中挣脱悬浮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

“轰隆!”

一声雷鸣在沉玄古身后炸响,整个仙亭都仿佛随之震动了一下。

九重霄之上,法则稳固,仙气祥和。

从来不会有凡界之阴晴雨雪、电闪雷鸣。

唯一可能,就是……天道显化!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卷轴是天道丢过来砸他脑门的!

而这声雷鸣,是天道在警告他:不许丢!必须看!

沉玄古:“……”

他感觉自己这九重霄之主当得有点憋屈。

儿子气他,现在连天道都帮着儿子还有那未过门儿媳妇来威胁他。

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再次伸手接住卷轴认命看了起来。

能怎么着,不看那天雷就要劈他脑门儿上了。

沉玄古心里嘀咕着,目光下移看向云昭昭生平介绍。

开篇第一行,就用加粗加大的字体写着:

【无车无房,父母双亡。】

像是生害怕他不知道此女子有多惨一样。

“这丫头的确是还怪惨的。”

沉·九重霄首富·玄古完全无法理解下界修士之贫瘠。

沉休在对面一直观察老父亲反应。

方才还义正辞严坚决反对的亲爹,脸色从愤怒到惊疑再到彻底松动。

甚至眼眶里似乎还闪烁起了点点……泪花?

沉休摇了摇头,一定是他看错了。

沉玄古还在认真看卷轴。越看表情越是精彩也不知是谁写的。

天道:你猜。

云昭昭生平事迹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字里行间充满了主观色彩。

简直是把云昭昭描绘成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之完美化身。

随手画符烤恶蛟,

引雷化剑劈魔物。

掀翻魔界换新主,

巧设妙计酆暗诛,

鬼大公子酆明俘。

秀水得救奉香炉

……

一桩桩一件件,看得沉玄古眼皮狂跳。

这哪里是他想象中那个一无是处还修为低微的下界小丫头。

而且此前也没人告诉他说这丫头虽说只是心灯期,却是在如此短时日上的心灯啊!

其速度甚至和沉休差不多。

年纪轻轻就得了香火供奉,日后还指不定如何直上青云。

原本之前还担心云昭昭配不上沉休会拖累他来着,现在看来……不一定谁拖累谁呢。

沉玄古心情复杂看完了整个卷轴,抬起头再次看向沉休。

沉休见他看完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反对之言,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周身气息微冷,正准备起身离开。

跟这个固执老头没什么好谈,信物不要也罢他又不是给不起。

反正婚契已定,天道为证。

然而他人尚且没动,就听到沉玄古又开口了:

“不行,我还是不同意!”

沉休眼神一冷直接站起来。

紧接着沉玄古又补了半句:“是你配不上人家,我怕你把人家好姑娘给霍霍了。”

“所以我不同意,你赶紧麻溜的把婚契解了,把人姑娘给放了。”

“别让人家跟着你整天对着张冷脸受罪。”

他实在是想不通画像上这孩子大好年华还年轻有为,干啥想不开跟这木头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