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前线将士用命在拼杀,后方却有蛀虫在通敌自肥,拿袍泽的血换自己的荣华富贵!

这种事,魏颖忍不了。

“或许吧。”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但铁木岭一战,若非杨越,呼延寒那二十骑精锐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而宋长明,却在帐中饮酒。”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更别提,他还敢把手伸向军备盐铁,卖给大乾的风雷军。”

“副官,你说,多一把刀,多一副甲,风雷军在战场上能多杀我们几个弟兄?”

副官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作为魏颖的副官,他跟随多年,见过太多因装备低劣而在战场上枉死的袍泽。

一想到那些狰狞的伤口,冰冷的尸体,他便无法再为宋氏兄弟辩解半句。

于是他只能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虑化作了无奈。

“唉,算了。卑职只是担心大人您。军部那些人,可不会跟您讲这些道理。”

既然已经做了,再多想也无益。

副官很快调整了心态,开始思考如何收拾残局。

“事已至此,咱们得想好对策。宋长崎的兵权被收,如今附近几个烽火台的防务群龙无首,必须尽快找人接手。”

“嗯。” 魏颖终于从思绪中抽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果决。

“明日一早,你传我的令,暂时由军部的胡有才带领校尉之职,统管这边。”

“他为人虽圆滑,但还算有底线,能稳住局面。”

“是。” 副官立刻应下。

“处理完这边,我们就即刻返回军部。”

魏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的一角,望向深沉的夜色。

“我自会向大将军请罪。”

帐帘落下,副官副官心领神会。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的书案前,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研墨,提笔。

魏颖既然决定一人扛下所有罪责。

那他要做的,便是将这份请罪的折子写得滴水不漏,既要陈述事实,又要将魏颖那份为国除害的刚烈之心隐晦地透出去。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小楷迅速成形。

这封折子送去军部,再等批复回来,一来一回,哪怕是加急军报,也得十天半月。

……

与此同时,杨越本以为第二天就能带着宋家兄弟给的“程仪”返回铁木村,然而却被魏颖的亲兵拦了下来。

“杨兄弟,魏大人有令,案子没审结,你还不能走。”

杨越有点迷茫的看着眼前两个面无表情的亲兵,心里有点犯嘀咕。

怎么没完,宋家两个兄弟没了。

所以魏颖还想干嘛?

卸磨杀驴?

不对,魏颖不像是那种人。

但,难道是想把自己扣下当人证?

他试探着问。

“那我这是……被关起来了?”

亲兵摇摇头。

“大人没这么说,您可以在营地内自由活动,只是不能离开。”

这下好了,杨越彻底搞不懂了,但是又不能闯出去,只能悻悻的回来。

于是之后的日子他发现,自己除了不能出营,待遇竟然还不错,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甚至还有肉。

可待在营地里实在无聊,整日无所事事,骨头都快生锈了。

几天后,杨越实在憋不住,便溜达到了校场上。

此刻,军部原来宋天琦的手下的精锐正在操练。

他们队列整齐,号令严明,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透着一股正规军的肃杀之气。

杨越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却暗自摇头。

太花哨了。

这些招式,在战场上或许能唬人。

但真到了白刃相接、生死一线的关头,远不如他那些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技来得实用。

这时,一个正在练习劈砍的士兵许是注意到了他,因为不认识,就以为是新来的。

于是见他一个新兵蛋子模样的人敢在旁边摇头晃脑,顿时有些不服气,停下动作扬了扬下巴。

“喂,新来的,看你那样子,是觉得我们练得不好?”

杨越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从武器架上随手拿起一把制式长刀。

“来,咱们搭把手。”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也被激起了好胜心,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好啊!你可别后悔!”

两人拉开架势,那士兵大喝一声,一记标准的力劈华山当头砍下,刀风呼啸,颇有气势。

然而杨越不闪不避,就在刀锋及顶的瞬间,身子微微一侧,手中长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上撩起。

“铛!”

一声脆响,那士兵只觉得虎口剧震,手里的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还没反应过来,杨越的刀背已经轻飘飘地拍在了他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周围正在训练的士兵全都停下了动作,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都清楚,如果杨越用的是刀刃,那同伴的脑袋此刻已经搬家了。

杨越满意的收回刀,扔回武器架,拍了拍手。

而魏颖此刻正站在远处的大帐门口,静静地看着校场上那个与士兵们混在一起的身影,目光复杂。

……

同一时刻,铁木村。

李汉文和新来的胡有才、陈金发等人围坐在篝火旁,一个个愁眉不展。

“这都第十天了。”

李汉文把一根枯枝扔进火里,火星四溅。

“杨甲正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该不会……真让那个宋校尉给咔嚓了吧?”

“应该不至于。”

胡有才眉头紧锁。

“咱们的功劳都报上去了,他要是敢动杨甲正,军部那边也说不过去。”

话是这么说,但众人心里都清楚,在边关,一个甲正的性命,有时候真算不了什么。

但他们都是杨越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杨越生死未卜,他们这心里就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

军部。

第十天,变故终究还是来了。

只见一队人马出现在地平线上,簇拥着一架装饰并不算华丽但足够体面的马车。

魏颖站在营门前,神色平静。

副官侍立在她身后,眉宇间带着忧虑。

马车停稳,车帘掀开,他们就看到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文士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