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杨越再次重复,此时他的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我知道你们护着我,但军法如山,容不得半点僭越。”

说完他转向赵峰,神色坦然。

“校尉大人见谅,几个人属下会重重处罚,但既然校尉大人要带我回军部,杨某无话可说。”

“只不过铁木村刚遭匪患,防御尚未稳固,容我半个时辰安排防务,随后任凭处置。”

赵峰盯着他看了半晌,想着李汉文他们的反应,忽然冷笑。

“怎么?你难道不是想趁机安排同党?还是想找机会逃跑?”

“杨某若想逃,便不会从事发就在这里等候。”

杨越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沉静如水。

“而且我麾下士兵皆是忠勇之士,营地防务更是关系数百村民性命,校尉大人总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吝惜吧?”

这话说是实在刁钻,赵峰正欲反驳。

突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纤细的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正是韩雯。

她发髻散乱,衣衫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校尉大人!”

韩雯进来之后,直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您不能抓杨甲正!他是冤枉的!”

赵峰看到她也是脸色一沉,大声呵斥。

“哪来的民妇也敢闯中军帐?来人,把她拖出去!”

“民妇?”

韩雯毫无顾忌的抬起头,泪水混着尘土划过脸颊,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不是别人,正是此案的苦主,吴天琪施暴的受害者!”

赵峰才不在意这些,接连被阻拦,他的耐心彻底告罄。

“胡搅蛮缠!来人,给我……”

只不过不等赵峰的话说完,韩雯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杨越身上

她看到了杨越眼中的担忧。

想到自己刚刚在帐外听得话,那些军爷的亲兵在议论,说杨甲正这次私设刑堂,是杀头的大罪,绝无幸免的可能。

所以韩雯闯进来了。

她不会让杨越死的。

那么只能是把吴天琪做的事情公之于众。

于是下一刻,韩雯直接猛地转身,背对众人,双手抓住自己粗布衣衫的后领,用力一撕!

“刺啦——”

布帛撕 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营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赵峰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他身后的亲兵们握着刀柄的手也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了韩雯的后背上。

那是一片怎样触目惊心的景象!

白 皙的肌肤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深褐色的旧疤如同丑陋的蜈蚣盘踞,而新的伤痕则皮开肉绽,血痕犹在。

“校尉大人明鉴!”

韩雯的声音开始带着泣音,却字字泣血,响彻整个营帐。

“这些伤,都是吴天琪那个畜生留下的!”

“杨甲正为我等百姓行刑,是讨还公道,是伸张正义,绝非滥杀无辜!”

这震撼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一个女子的后背,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几乎与她的清白划上等号。

然而如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决绝!

杨越脑中也嗡的一声,所有的计策、辩解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对眼前这个女子的怜惜。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飞快地解下自己的外衫,动作迅速而轻柔地披在韩雯不住颤抖的肩上。

“别这样,快穿上……”

随着他这个动作,赵峰也从震惊中回过神,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正要以“军帐之内,**身体,扰乱军纪”的罪名发作。

然而就在此时——

“铛!铛!铛——!”

帐外,远处烽火台的方向,急促而凄厉的铜锣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名守军声嘶力竭的呐喊顺着夜风传了过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敌袭——!风雷军来袭!约有五十骑,直奔铁木村而来!”

听到这话,帐内众人皆是一惊。

杨越也猛地转身望向帐外,抬头看过去,只见东北方向的烽火台升起一股浓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是呼延雄!”

他立即明白了,大声喊道。

“呼延寒的弟弟,果然来报复了!”

赵峰听到这话,也脸色剧变,他带来的三十亲兵虽说是精锐。

可对方来了五十人,更别提现在的铁木村营地此刻正处于内讧边缘,若是真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校尉大人!”

杨越却来不及想那些恩怨了,直接转向赵峰。

“呼延雄凶悍善战,麾下皆是百战老兵。”

“此时若我等自相残杀,营地必破,铁木村的百姓怕是要遭灭顶之灾!”

他说到这里,似乎担心还是不同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语气沉重说道。

“杨某自知有罪,但是现在保护铁木村要紧,杨越愿与大人合力退敌。”

“等打退了风雷军,杨某任凭军部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若是战败,不用大人动手,杨某自会以死谢罪!”

李汉文等人自然听杨越的,也立刻附和。

“我等愿随甲正共抗敌军!”

赵峰看着帐外越来越近的烟尘,又看了看杨越身后那些士兵,心里打起了算盘。

他带来的亲兵虽强,可对铁木村的地形不熟,真要把杨越抓了,单独对抗风雷军,胜算实在不大。

而且李汉文他们虽然明面上不敢不战,但是士气没了,差的效果可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这要是因为自己抓人导致营地被破,倒时候别说功劳了,恐怕连自己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你不是骗我吧?”

这么想着,赵峰咬牙问道,显然已经动摇。

“杨某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骗您。”

杨越沉声道,“眼下退敌要紧,还请大人决断!”

远处已经传来马蹄声和呐喊声,显然风雷军已经逼近。

赵峰狠狠一跺脚。

“好!暂且信你一次!若是敢耍花招,我定让你碎尸万段!”

他说完不再看杨越,而是转向自己的亲兵。

“都给我听着,暂时放下恩怨,先随杨甲正抵御外敌!若有退缩者,军法从事!”

“是!” 亲兵们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