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这是篇朝堂权谋,不欢脱不搞笑不感人,甚至都不狗血,可以说是毫无看点。

这说明什么,说明司命不行。

适合找个电子厂上班。

此乃南楚,南边群龙之首,众国中的老大哥,八年前,南楚和北魏打了一仗,战后楚皇带人打扫战场时,捡回个少女。

据说少女当时捧着颗人头,坐在尸体堆,可怜妖冶又美丽。

少女遍身伤痕,起初话都不会说,好似受了长期的虐待,楚皇封少女为公主,五年来可谓又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把少女拉扯大。

五年以后,少女带着驸马反了。

她将楚皇囚禁在冷宫,对外说是楚皇主动禅让,整整三年,她对楚皇反复凌辱糟践,除了杀他,其他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洄湘坐在大殿,借口失忆,听侍女讲完了这个前情提要,感慨如下——

“我还是人吗?”

“当然不是了,”侍女改头换面,露出蛇头,对洄湘吐了吐信子,“您可是小妖王。”

洄湘立即道:“知道了,麻烦变回去。”

小看了司命,这竟然他娘的还是篇玄幻。

所以洄湘当时在战场上,是去吃尸体,被楚皇当成寻常孩子带回人间,爱上了人间的繁华,发现活人比死人好吃,是故野心膨胀,篡了个位,方便祸乱人间。

既然她是小妖王,那么必然……

侍女:“您是咱们妖界后生代的楷模,妖王陛下的骄傲,自从你接管了楚国,咱们妖界直接从温饱过上了小康。”

洄湘:“明白了,咱就是妖界的供货商,专往妖界送食材的。”

皇帝都当上了,干得还是食神的老本行这你能信?

只不过这次,食材是活人。

侍女:“您都记起来了?”

洄湘糟心地道:“不想记起。”

她起身离座:“那个,朕去看看太上皇。”自从回了皇宫,她跟玄度就分了开,在此听了半天恐怖故事,很想跟玄度“殉个情”,回天找司命算账。

侍女露出奇怪的神色。

洄湘:“咋?”

侍女道:“您不生气吗?今日太上皇差一点就逃出了楚国。”

哦,忘了一点,楚皇受不了她糟践,好不容易逃了出去,洄湘以前的人设得知,立刻亲自带人去抓,在楚国边界把楚皇找了回来,就是开头她跟玄度刚穿来那一幕。

洄湘:“我不生气,要我我也跑。”

侍女跪了下去。

洄湘:“又咋?”

侍女:“陛下恕罪,奴婢自作主张,将太上皇‘请’去了冰窖,毕竟……是否要将太上皇放出来?”

毕竟搁在往日,楚皇稍有不合洄湘心意的地方,洄湘必然要将他凌虐一番,玩痛快了才罢手,而楚皇病体消沉,柔弱可欺,最耐不得寒,关冰窖已经是对他最轻的惩罚。

冰窖啊……洄湘道:“倒也不用放,他呆在那种地方反而舒服。”

区区人间冰窖,怎及得上三十六天的冰天雪地,说不定玄度此刻正趁四下无人,快乐地唱开了letitgo。

侍女闻言,心说这还叫不生气?

洄湘:“你不必跟来了。”

洄湘提着碍事的龙袍一顿蹽,遇到宫人就停下来摆摆谱,等宫人过去了,继续蹽。

进了冰窖一看,果然,玄度意态闲适,在做冰雕。

洄湘饶有兴趣凑上去看:“雕的我吗?”

玄度点头。

“不太像,你手艺退步了玄度,”洄湘道,“下巴这里削一下,瘦脸,眼睛放大一下。”

玄度停下手,握紧挫冰的刀:“我再给你磨皮一下?”

洄湘:“那敢情好。”

玄度:“加个特效?”

洄湘:“我自己来。”

洄湘捏诀抬手,惊讶发现:“我放出来的都是黑气。”

“正常,”玄度道,“你现在是妖,妖魔不分家。”

洄湘觉得合理,给玄度简单讲了下此篇故事梗概,妖孽病娇女帝?清冷如玉太上皇,避开他受虐的那部分不提,洄湘说出自己的猜测:“肯定是炎英的《机缘薄》出了问题,还把你连累了进来,这可如何是好?”

玄度道:“《机缘簿》牵一发动全身,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配合这个故事演下去,不要改动情节,走到结局。”

洄湘:“我竟不知你这么爱司命。”

有脚步声传来。

洄湘:“对了,这篇你病体消沉,柔弱可欺。”

玄度干咳一声,虚弱靠在她肩头。

洄湘:“……”

入戏这么快吗?

这时脚步声走了进来,洄湘揽住玄度,抬眼看来人,来人中人之姿,眉宇间一股子戾气,看衣饰之华贵,此人应该是小妖王那便宜夫君,杜书游。

洄湘:“有何贵干?”

杜书游看洄湘抱住玄度那只手,目光阴毒地闪了闪,行礼道:“陛下此前让臣去宫外寻觅各色人才,臣已办妥,请陛下移驾昭和殿过目。”

说得好听,还不就是男宠。

洄湘好奇:“多少人?”

杜书游:“共计七十四人。”

洄湘:“……”好嚣张,她有点开始喜欢小妖王了。

洄湘:“谢邀,不去。”

杜书游:“此间阴冷,陛下不可久留。”

洄湘不愿离开玄度:“朕热,此间凉快。”

杜书游:“可……现在是冬天,陛下你病了吗?”

洄湘:“……”草率了。

洄湘:“冬天又如何……”玄度暗中捏了捏她的手,洄湘一个激灵,差点忘了走剧情,猛地站起,居高临下狠狠捏住了玄度下巴,病娇女帝病娇女帝病娇女帝。

洄湘:“男人,你给朕等着,朕晚些时候再来宠幸你。”

杜书游在前带路,洄湘趁他不备,扭身对玄度点头哈腰用嘴型说对不起。

走出冰窖,杜书游道:“此次是守卫松懈,让他跑了出去,陛下放心,臣已经加强了皇宫巡防,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再说一个瞎子,量他翻不出什么浪花去,陛下犯不着同他置气。”

洄湘:“什么瞎子?”

侍女说陛下失了忆,杜书游起初还不信,以为是洄湘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招,装着好玩而已,此刻看她神情,却不那么笃定了。

杜书游道:“陛下忘了,一年前太上皇一句话惹了您不快,你赐了他一杯毒酒,陛下良善,事后于心不忍,命御医救治,人救了回来,眼睛却……”

洄湘懂,什么于心不忍,分明是事后后悔,不想楚皇就这么死了。

洄湘道:“你在这里等着。”

她跑回冰窖,玄度正琢磨给冰雕洄湘瘦脸,洄湘快要凑到他脸上,盯着他眼睛死命看。

玄度:“别看了,没瞎。”

洄湘:“这是几?”

玄度:“二。”

看来玄度这种无法无天的神不受《机缘簿》设定限制,洄湘放了心:“七十四个,退回去七十二个行不行?”

留两个陪她斗地主。

玄度:“你说呢?”

洄湘嘿嘿一笑,飞快亲了亲他,跑了。

“洄湘,”玄度叫住她,眼睛对着她,极力辨认她笑容,“这是我陪你走的最后一个故事,倘若结局不好,你别伤心。”

洄湘:“为什么是最后一个?”

玄度:“这些故事写的不好,我不想再看你伤心,以后就不陪你进《机缘薄》了。”

洄湘笑吟吟地道:“我不伤心的,权当梦一场,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在,等梦醒了,我去三十六天找你。”

“好。”

“还有……”

玄度:“什么?”

洄湘道:“没什么,等回家再说吧。”

还有就算你是魔也没有关系,我陪你吃素,我可会做素菜了。

她一蹦一跳地走了。

玄度放下冰刀,叹了口气。

洄湘快要觉醒了还是这么好骗,每次比手指都比“二”,他闭着眼也能猜到。

他伸手在冰雕小像一拂,冰雕改换了他的模样,他攒尽最后一丝力气注入冰雕,让冰雕成为他的替身,陪洄湘走完最后一程。

而他则缓缓散作一片星光。

一截红线出现在玄度原本坐的位置上。

“铮”一声轻响,有东西断了,洄湘抬腕看去,陷入迷茫。

“陛下有何吩咐?”杜书游问。

洄湘摇头,步入大殿,遍地是美男,洄湘邪魅一笑,左拥右抱好不逍遥。

她说:“都给朕留下。”

酒池肉林,寻欢作乐,下半夜她不知靠在哪个怀里喝醉了酒,想起楚皇。

在冰窖关了一天,冻坏了就不好玩了。

洄湘下令:“把他们都关进围场,再带太上皇来见我。”

七十四个美男惶恐不知发生何事。

楚皇被带进大殿,洄湘亲亲热热握住了他的手,当他的眼睛,将他带到围场。

“玩个游戏啊周暮初,”她唤他的名字,递给他十支箭,“楚皇慈悲,天下皆知,你面前有七十四人,你若例无虚发射中十个,剩下的六十四个我就都放了,你若不配合,我就把他们全杀了,给手下小妖拌饭,好不好?”

她声音很大,字字清晰,围场中众美男纷纷跪地求饶,哀嚎一片。

她置若罔闻,只看着周暮初,特别好奇他会怎么选,就算杀上十人,他便也是手上沾了无辜性命的杀人犯,看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地指责她滥杀。

她身处地狱,所以他必须也下地狱来陪她。

“听见了吗,告诉我你怎么选,”她看着他,“你眼睛瞎了,难道耳朵也聋了?”

周暮初动了,后退十余步,拉开了手里的弓,利箭射中了洄湘的心脏。

化成侍卫宫女的小妖们原形毕露,朝周暮初扑上来,洄湘摆摆手叫他们退下,没事人似的将箭从自己身体一点点抽出来,血都不流一滴。

“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她走近周暮初,“我叫你不要娶北魏和亲的公主,你想要四海臣服,我帮你就是了,可你偏说不与妖为伍。”

“我叫你不要把我嫁给别人,你却非要给我赐婚,你顺从我一回,就这么难吗?”她上一刻还笑着,下一刻将箭捅穿了周暮初肩头。

血渗透白衣。

洄湘扒开他衣襟,吸他伤口的血。

“真冷啊。”她说。

“你的血真冷,比妖血还冷。”

“你们人类无情起来,比妖绝情多了。”

“反正你已经瞎了,不如我把你舌头割了,耳朵扎聋,你在我身边当个漂亮傀儡好了,起码不会惹我生气。”

她轻轻拍着他的脸:“你说句话。”

周暮初脸色极度灰败,逆来顺受,因为伤口尖锐的疼痛而发抖,他看了洄湘最后一眼,失去了意识。

洄湘惊慌失措,抱着他一道摔在地上,周暮初抓紧她衣袖,低声吐出几个字。

洄湘抬头,问杜书游:“那北魏的公主叫因潇?”

杜书游闻言摇头,也是非常纳闷。

洄湘站起来,冷冷瞪着周暮初:“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里头到底装着谁。”

可是人类太脆弱,挖了心会死。

洄湘叫人把周暮初抬回冷宫。

她自己兴致缺缺,想回去继续喝酒,杜书游指着围场中的众人,问她如何发落。

洄湘:“放了吧。”

杜书游深感意外,又正中下怀,勾起嘴角,道:“是。”

洄湘躺在酒池边上,酒喝得越多心里越空**,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突然不再快活。

归根结底,这都是周暮初的错。

八年前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捡她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