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正急切道:“殿下仁慈,但太子今日能为一己私怨险些动摇国本,来日若登大位,只怕...”

刘谌抬手止住他的话:“我知郤公忧国之心。但眼下魏军压境,二十万大军随时可能南下。当此存亡之际,朝中绝不能乱。而且,父皇龙精虎猛,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有些担心的说道:“钟会举事不过一月,已显败象,迟早钟会必败。”

郤正神色凝重,担心道:“如此,司马昭平定内乱后,下一个目标必是我蜀汉。”

“正是。”刘谌转身,目光如炬,不在意的说道:“所以此刻,朝中必须稳定。太子之事,暂且压下。烦请郤公多加留意,若有异动,及时报我即可。”

郤正长揖到地:“老臣领命。只是...太子若再生事端...”

“我自有分寸。”

刘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送走郤正后,刘谌独自在书房中沉思。他展开一幅军事地图,手指从汉中滑向剑阁,眉头越皱越紧。

与此同时,东宫中的刘璿正听着心腹赵盛的回报。

赵盛禀报道:“今日郤阁老离宫后,径直去了秦王府,停留约半个时辰。”

刘璿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好个郤正!表面劝我,转头就去向刘谌表忠!”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忽然停住:“赵盛,你去准备一份厚礼,明日随我去拜访诸葛将军。”

赵盛惊讶:“殿下这是...”

刘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既然不能强求,那就以柔克刚。本宫要亲自登门赔罪,以示大度。去多了,事情就变的不一样了。”

次日清晨,刘璿的车驾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诸葛府门前。

“不知太子殿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

诸葛绪闻报,急忙出迎。

刘璿笑容可掬地扶起诸葛绪:“将军不必多礼。昨日是孤年轻气盛,回宫后深思良久,深感惭愧。今日特来赔罪。”

诸葛绪连称不敢,将刘璿迎入正厅。

宾主落座后,刘璿叹道:“不瞒将军,昨日求亲之事,实在是孤唐突了。回宫后经郤阁老点拨,方知如今国事艰难,北疆战事一触即发,岂能为私事烦扰将军。”

诸葛绪闻言,神色稍缓:“殿下能体谅老臣苦衷,实乃明理。”

刘璿话锋一转:“说起北疆,孤近日阅览军报,甚是忧虑。钟会叛乱将平,司马昭大军不日便可南下。不知将军对此有何高见?”

诸葛绪沉吟片刻,安慰道:“蜀道艰险,易守难攻。只要据守险要,魏军纵有百万,也难以逾越。”

“将军所言极是。”刘璿点头,“但孤听说,父皇有意让秦王总督军事...唉,不是孤说兄弟的不是,但秦王毕竟年轻气盛,若一味主战,恐非社稷之福。”

诸葛绪目光微动,却不接话。

刘璿继续道:“孤虽不才,但也知用兵之道,贵在持重。若由将军这般老成持重之臣主持军务,必能稳守疆土,使百姓免遭战火。”

诸葛绪终于开口道:“殿下过誉了。老臣一降将,能得陛下信任已属万幸,岂敢奢望兵权。况且秦王殿下英明神武,军中信服,确是统兵最佳人选。”

刘璿心中暗恨,面上却笑容不减道:“将军过谦了。对了,听说令孙诸葛冲年轻有为,若有机会,孤愿在父皇面前举荐...”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秦王殿下到!”

刘璿脸色微变,只见刘谌大步走入厅中,见到刘璿,故作惊讶道:“原来太子殿下也在此处,真是巧了。”

刘璿强笑道:“确是巧合。秦王也是来拜访诸葛将军的?”

刘谌回道:“拜访诸葛先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孤久慕府上贵女姿容秀丽,知书达理,孤想迎为秦王侧妃,还请先生允许。”

“什么?”刘璿听了顿时勃然变色,死死的望着刘谌。

他不相信,自己前脚想迎娶诸葛婉的事情,刘谌不知道?现在当着自己面说要纳诸葛婉为侧妃,这就是明摆着想与自己为敌了。

刘璿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手中的茶盏微微颤抖,几乎要捏碎。他死死盯着刘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昨日他求亲被拒,今日刘谌竟当着他的面求纳侧妃,这简直是**裸的羞辱!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诸葛绪的反应。

只见诸葛绪起身,向刘谌深深一揖,脸上竟带着欣慰的笑容道:“承蒙秦王殿下厚爱,小女何德何能,得殿下青眼。不瞒殿下,小女平日在家,常闻殿下英姿,对殿下之韬略敬佩不已。若得侍奉殿下,实乃诸葛家之幸。”

“诸葛将军!”刘璿再也忍不住,豁然起身,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尖锐,“您昨日方才婉拒孤的求亲,言称令孙女年幼,不欲早嫁。今日秦王求为侧妃,您便欣然应允?这是何道理?莫非我东宫正妃之位,还比不上秦王侧妃之尊?”

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诸葛绪面色略显尴尬,却仍保持镇定,向刘璿拱手道:“太子殿下息怒。昨日老臣确有此言,然婚姻之事,亦需讲究缘分。小女心有所慕,老臣...实在不忍违逆其心意。且秦王侧妃,地位尊崇,并非寻常妾室可比。”

这苍白的解释如同火上浇油。刘璿气得浑身发抖,缘分?心有所慕?这分明是托辞!

实在是欺人太甚!

刘谌则泰然自若,仿佛没看到刘璿的失态,对诸葛绪微笑道:“既如此,孤便多谢先生成全。待孤回府便择吉日,禀明父皇,行纳采之礼。”

他这才仿佛刚注意到刘璿,故作关切地问道:“太子殿下脸色似乎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刘璿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咬着牙,才勉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他知道,自己再留下去,只会自取其辱。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孤无事。”刘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铁青地一甩袖,“孤想起东宫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告辞!”

说罢,也不等诸葛绪回应,几乎是脚步踉跄地快步离去,背影充满了狼狈与愤怒。

赵盛连忙跟上,心惊胆战。

回东宫的路上,马车内的刘璿一言不发,面色阴沉得可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刘谌...诸葛绪...好,好得很!”他低声嘶吼,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你们既如此折辱于孤,便休怪孤不念兄弟之情、君臣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