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刘璿坐在书房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窗外竹影摇曳,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谯周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内心最隐秘的焦虑上——关于储君之位,关于那个战功赫赫、声望日隆的弟弟,关于自己看似尊贵实则飘摇的未来。
“分秦王之势…”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三日后,皇宫。
刘璿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走向父皇的寝宫。他特意选在午后,听说这时父皇批阅奏折累了,心情往往最为舒缓。
“儿臣参见父皇。”刘璿恭敬行礼。
刘禅放下手中的奏折,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璿儿来了,有事?”
“儿臣确有一事相求。”刘璿跪坐下来,姿态谦卑,“听闻诸葛绪将军的孙女已抵达成都。儿臣…想请父皇赐婚,纳诸葛婉为侧妃。”
刘禅微微一怔,坐直了身子,望着对方询问道:“哦?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儿臣以为,诸葛将军乃国之栋梁,其孙女想必贤良淑德。”刘璿按照谯周所教,谨慎措辞,正容道:“若能联姻,既显皇家恩宠,也可安定新归之臣的心。且…”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皇的神色,接着说道:“且儿臣听闻此女颇有才识,或能辅佐儿臣,于国于家都是美事。”
刘禅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作为父亲,他怎会不知太子的处境和担忧?作为皇帝,他更清楚这桩婚事背后的政治意味。
“你可知诸葛婉年方几何?品性如何?”刘禅缓缓问道。
“儿臣…尚未详细了解。”刘璿如实回答道:“但相信父皇和诸葛将军的眼光。”
刘禅轻轻摇头,语气却无责怪之意,思索了片刻才说道:“婚姻大事,岂能如此轻率。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秦王刘谌求见。
刘璿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刘谌大步走入,一身戎装还未更换,显然是刚从军营回来。见到太子在场,他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行礼道:“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谌儿来得正好。”刘禅示意他坐下,询问道:“太子刚才提请,想纳诸葛绪的孙女为侧妃,你意下如何?”
刘璿的心跳几乎停止,紧张地攥紧了袖中的手。
刘谌挑眉,看向太子,目光如炬。片刻后,他忽然笑道:“太子殿下好眼光。儿臣也听说过诸葛婉的名声,确实才貌双全,举止得体,颇有当年丞相一族的风范。”
刘璿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刘谌会表示赞同。
“不过。”刘谌话锋一转,“诸葛绪虽然是降将,但现在位列台阁,而且出身琅琊诸葛氏,太子以什么身份迎娶诸葛婉?我刘氏虽然是大汉正统,若是强行纳一女子,似乎有些不妥,毕竟诸葛冲还是儿臣麾下大将。”
刘谌似笑非笑的望着刘璿,他这个时候进宫,自然不是巧合,他从张春处得到刘璿和谯周的密谋之后,就来见刘禅。
莫说诸葛婉是一个美女,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也不会让对方嫁给刘璿,实在是太恶心了。诸葛绪是自己逼降的,诸葛冲是自己的部将。
眼前的这个家伙,居然想纳诸葛婉为妃,这不是挖自己的墙角又是什么?
刘禅的目光在两位皇子之间流转,寝宫内一时陷入微妙的寂静。刘璿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明白刘谌这番话的深意——表面上赞同,实则是在提醒父皇,这桩婚事可能引发的政治失衡。
“秦王言之有理。”刘禅终于开口,手指轻轻敲击案几,道:“诸葛氏虽为降将,但如今已是我大汉重臣。若以侧妃之位相待,确实显得不够尊重。”
刘璿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仍保持镇定,等待着父皇的下一句话。
“不过,”刘禅话锋一转,“太子为国本,婚姻大事关乎国体。若诸葛婉确实才德出众,倒也不是不可考虑。”
刘谌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被刘禅抬手制止。
“这样吧,”刘禅做出了决定,吩咐道:“三日后宫中设宴,请诸葛绪携孙女入宫。朕亲自见见这位姑娘,皇后也会相看她的品性。若果真如传闻所言,再议婚事不迟。”
刘璿心中稍安,至少没有直接被否决。他恭敬行礼:“谢父皇成全。”
刘谌眼神闪烁,却是面色平静。
退出寝宫后,刘谌快步走在宫道上,忽然,身后传来刘璿的声音:
“五弟请留步。”
刘谌转身,面色古井无波,双目中闪烁着冷漠的光芒,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淡淡的问道:“太子还有何事?”
刘璿被那目光刺得心中一寒,却强自镇定地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五弟何必如此?诸葛氏虽是你麾下降将,但终究是大汉臣子。孤纳其女,也是为了稳固朝局,并非要与五弟争什么。”
“稳固朝局?”刘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不屑的说道:“太子殿下当真以为,靠联姻就能坐稳储君之位?还是说,这是谯周给你出的主意?”
听到“谯周”二字,刘璿脸色微变,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没想到刘谌连这都知道。
“五弟消息灵通。”刘璿勉强维持着太子的威仪,强笑道:“但孤行事,何须他人指使?倒是五弟,手握重兵,结交将领,莫非真有其他心思?”
这话已是极大的试探,甚至带着一丝威胁。若是往常,刘璿断不敢如此直白,但今日被逼到墙角,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刘谌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踏前一步。他身量比刘璿高出半头,久经沙场的杀气扑面而来,让刘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太子殿下。”刘谌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冷哼道:“我刘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汉江山,为了父皇的社稷。不像有些人,只盯着眼前的龙椅,却忘了椅子底下是万丈深渊。”
刘璿被说得面色苍白,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